《东西方格律诗体对称模式之比较》
2016-11-18 11:27阅读：
《东西方格律诗体对称模式之比较》
孙则鸣
人们常说，文学艺术是人类精神创造的集中体现和人类重要的精神食粮。世界各国的诗歌包括格律体诗歌也是最重要的精神粮食之一，这就注定了东西方诗歌格律必定存在相通的艺术规律。我在《汉语音节诗概论》和《宋词长短句节奏初探》[1]里归纳了汉语齐言诗和长短句杂言诗的节奏对称模式，共有五种，它们是：一贯式对称式、交叉式对称式、随转对称式式、包孕对称式式和复对称合式；它们遍无遗漏地存在于西方最主要的英诗、俄诗、法诗格律诗的韵式和节奏当中，足见它们就是东西方诗歌格律的基本艺术规律之一，可合称“对称五范式”。
一、东西方诗歌韵式的对称模式
西方诗歌对“对称五范式”的运用，比汉语诗歌更加自觉和普遍，这一点与西方诗歌的韵式对称模式密切相关。西方英、俄、法诗的韵式结构大体相同，其具体品类和细节稍有差异，但都可归纳为五种基本模式：1、一贯韵〔aaaa〕，又称连续韵或叠韵；2、交韵〔abab〕，又称交错韵或双交韵；3、随韵〔aabb〕，又称随转韵或毗邻韵；4、抱韵〔abba〕，又称环抱韵；5、复合韵，又称混合韵，即上述四种韵式的复合形式。显而易见，这五种韵式的形态就是“对称五范式”：叠韵为一贯式，交韵为交叉式，随韵为随转式，抱韵为包孕式，复合韵为复合式。西洋诗歌极少一韵到底，稍长的诗篇就讲究叠韵、交韵、随韵和抱韵的复合运用，特别巧妙精致。
汉诗最常见的是单交韵〔abcb〕以及首句入韵的单交韵变式〔aaba〕，尤喜欢单交韵一韵到底。叠韵也是常用韵式之一，双交韵、随韵和抱韵在诗经和宋词里也有，只是运用率不高，仅仅是为了诗情的特殊需要而特意为之。这种区别并非西诗对于韵式的运用更加高超所致，实际上是西诗不得已之举。汉语同韵字特别多，动辄几十韵一韵到底；西语同韵字少，诗歌稍长就很难一韵到底，只得在多种韵式的精巧搭配上作文章，其韵式的组织功能是有损的。
西诗巧妙精致的复合韵虽然有损组织功能，但对长短句诗体的主副节奏组合模式却起了启迪作用——英俄诗和法诗的长短句组合都与韵式对称模式紧密配合，因此西诗节奏对“对称五范式”的运用更加自觉、系统化和规范化。
二、西方轻重律音步体系的节奏对称模式
西方英俄德诗属于轻重律音步体系。其诗行之间的节奏对称模式，俄国大诗人普希金创立的“奥涅金诗节”最有代表意义。1823年5月9日，普希金专门为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创立了有名的节奏模式“奥涅金诗节”。这是抑扬格四音步的十四行诗，每节十四行，115个音节。下面是《叶甫盖尼.奥涅金》第一章第一节的原文和智量的译诗： 'Мой
дядя самых честных правил,
Когда не в шутку
занемог,
Он уважать себя
заставил
И лучше выдумать
не мог.
Его пример
другим наука;
Но, боже мой,
какая скука
С больным сидеть
и день и ночь,
Не отходя ни
шагу прочь!
Какое низкое
коварство
Полу-живого
забавлять,
Ему подушки
поправлять,
Печально
подносить лекарство,
Вздыхать и
думать про себя:
Когда же чорт
возьмет тебя!'
“我的最讲究规矩的伯父。
可不是开玩笑，已经病倒，
还要人家对他恭敬如故，
他想得真不能比这更妙。
他的榜样倒值得别人学习；
可是，天哪，这可真是闷气：
日日夜夜你得把病人看望，
一步也不能离开他的身旁！
这是个多么下贱的花招，
讨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高兴，
给他把枕头摆好、扶正，
哭丧着脸给他端汤送药，
一边叹气却一边心里算计，
哪一天鬼才能把你抓去！”
其节奏格式为：
∪—|∪—|∪—|∪—|∪9〔交叉式〕
∪—|∪—|∪—|∪—| 8
∪—|∪—|∪—|∪—|∪9
∪—|∪—|∪—|∪—| 8
∪—|∪—|∪—|∪—|∪9〔随转式〕
∪—|∪—|∪—|∪—|∪9
∪—|∪—|∪—|∪—| 8
∪—|∪—|∪—|∪—| 8
∪—|∪—|∪—|∪—|∪9〔包孕式〕
∪—|∪—|∪—|∪—| 8
∪—|∪—|∪—|∪—| 8
∪—|∪—|∪—|∪—|∪9
∪—|∪—|∪—|∪—| 8〔一贯式〕
∪—|∪—|∪—|∪—| 8
按：原诗不分段，这里按其对称模式分了段。“∪”表轻音，“—”表重音。
它的节奏结构可以看作是三个四行诗〔9898、9988、9889〕和一个两行诗〔88〕。相当于四行交叉式、四行随转式、四行包孕式，两行一贯式。既巧妙又令人深思的是，三个四行诗和一个两行诗，配上了对称模式完全相同的韵式“abab
ccdd effe
gg”，依次为四行交叉韵〔abab〕，四行随韵〔ccdd〕，四行抱韵〔effe〕和两行叠韵〔gg〕。其中的九音节诗押“阴韵”，八音节诗押“阳韵”。〔按：部分诗作的音节对称模式是“9898、9988、988、988”〕“这些严格的规定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奥涅金诗节’所特有的格律特征。抑扬顿挫的音步和错落有致的韵脚使《叶甫盖尼
攠蕙金》诵读起来既铿锵有力又缠绵悠远。整部作品的六千余行诗作中，没有任何一行逾越‘奥涅金诗节’
的基本音节、音步和押韵规律。这是一项严谨的创造性劳动，正是秉着这种认真恪守格律的态度，作家保持了全诗在形式、节奏和音韵上协调一致的美。”[2]此外，“〔奥涅金诗节〕每一节的abab和gg，通常有完整的内容、音律和音调。最后两行叠韵基本上是对整个诗节思想的总结，是‘对一个诗节思想的凝缩和升华，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3]〔按：“阴韵”指韵脚处在句末轻声字前一个音节上；我国《诗经》《伐檀》里，句末“兮”字的前一个字是韵脚，就属于阴韵。〕
这五种长短句与韵式相吻合的对称模式，是俄诗轻重律的常轨诗体。张学增在《俄语诗律浅说》里[4]1介绍俄诗格律节奏模式时，标注了35种体式，诗行音节整齐的只有5例；长短句交叉式21例，基本上是交韵；随转式2例，都是随韵；包孕式一例，用的是抱韵；复合式７例，绝大多数都是韵随节奏一同转换。试各举一例：
1、普希金的五步抑扬格的《我曾经爱过你》〔《Я
вас любил》〕，其节奏为交叉式“abab”[4]2：
∪—|∪—|∪—|∪—|∪—|∪
∪—|∪—|∪—|∪—|∪—|
∪—|∪—|∪—|∪—|∪—|∪
∪—|∪—|∪—|∪—|∪—|
其韵式也是交韵“abab”。原诗两段，以第一段为例：
Я вас любил:
любовь еще, быть может,
В душе моей
угасла не совсем;
Но пусть она вас
больше не тревожит;
Я не хочу
печалить вас ниче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