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兵法》“养生处实”句新解
2010-03-18 15:22阅读：
《孙子兵法》“养生处实”句新解
蒋成博
摘要：本文通过对《孙子兵法》中“养生处实”一句新解，阐明其本义，以期正人们养生认识之偏颇。
关键词：养生、处实
《孙子兵法》中“养生处实”一句，历来多从兵法角度论述，无人视之为养生智慧。正因为人们忽视其养生内涵，在谈到“养生”一词最早出处时，往往不是《庄子》，就是《管子》，而对比它们更早使用“养生”一词的先秦典籍，如《孙子兵法》、《国语》、《黄帝四经》等众多先秦文献中的“养生”一词，或视而不见，或避而不谈。本文试通过对《孙子兵法》中“养生处实”一句的新解，以阐明其中包含的养生寓意，希望因此唤醒人们对《孙子兵法》中养生智慧的重视，以期纠正今人养生认识之偏颇。
《孙子兵法·行军篇》曰：“凡军好高而恶下，贵阳而贱阴，养生而处实，军无百疾，是谓必胜。”[1]下面看看历代名家的注解。
“凡军好高而恶下”，陈志坚主编《诸子集成（第四册）》作“凡军喜高而恶下”。古代多家注解如下：“梅尧臣曰：‘高则爽垲，所以安和，亦以便势。下则卑湿，所以生疾，亦以难战。’王皙曰：‘有降无登，且远水患也。’张预曰：‘居高则便于觇（chān）望，利于驰逐；处下则难以为固，易以生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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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而贱阴”。古代多家注解如下：“杜佑曰：‘山南曰阳，山北曰阴。’王皙曰：‘有降无登，且远水患也。’梅尧臣曰：‘处阳则明顺，处阴则晦逆。’王皙曰：‘久处阴湿之地，则生忧疾，且弊军器也。’张预曰：‘东南为阳，西北为阴。’”
[3]
“养生而处实”句，古代多家注解如下：“曹公曰：‘恃满实也。养生向水草，可放牧养畜乘。实，犹高也。’梅尧臣曰：‘养生便水草，处实利粮道。’王皙曰：‘养生，水草粮糒（bèi）；处实者依固之谓。’张预曰：‘养生谓就善水草放牧也，处实谓依隆高之地以居。’”[4]
“军无百疾，是谓必胜”。古代多家注解如下：“李筌曰：‘夫人处卑下必疠疾，惟高阳之地可居也。’杜牧曰：‘生者，阳也。实者，高也。言养之于高阳，则无卑湿阴翳，故百疾不生，然后必可胜也。’梅尧臣曰：‘能知上三者，则势胜可必，疾气不生。’张预曰：‘居高面阳，养生处厚，可以必胜；地气干燥，故疾疠不作。’”[5]
这段，黄朴民先生译作：“一般情况下驻军，总是喜欢干燥的高地，厌恶潮湿的洼地；重视向阳之处，轻视阴湿之地，靠近水草地区，军需供应充足，将士百病不生，这样，克敌制胜就有了保证。”[6]
其中，“养生而处实”句，黄先生释义是：“养生”，“指水草丰盛，粮食充足，便于军队生活。”“处实”，“指军需物资供应便利。”[7]
纵观历代注家，其义大致雷同不二。黄朴民先生的注解，基本符合当代大多数人的观点。但在我们看来，自古及今，人们对“养生处实”句的解释，都显得不尽人意。理由如下：
孙子该篇主要论“行军”之道。《孙子兵法·行军篇》共761字（带标点符号），竟有11处使用“处”字：“凡处（chù）军、相敌”、“视生处（chǔ）高”（使用两次）、“此处（chù）山之军也”、“此处（chǔ）水上之军也”、“此处（chù）斥泽之军也”、“平路处（chù）易而右背高”、“此处（chù）平路之军也”、“养生而处（chǔ）实”、“必处（chǔ）其阳而右背之”、“此伏歼之所处（chǔ）也”。而且，全部集中在前两段短短315个字之中。足见孙子对“处”字的重视。
那么，“处”字为何义？历代注家多未释之。弄清“处”字意义对正确理解孙子“养生处实”句本义有着重要意义，故须对该字做一探讨。
本文根据王世平主编《孙子兵法》注音。[8]（注：“此处（chǔ）水上之军”句，与其他同类句注音均为chù不同，当系误注。）
参考《汉语大字典》(缩印本)有关释义内容进行综合分析，以确定《孙子兵法·行军篇》中11个“处”字的不同音、义。
“处”字，繁体字作“處”，又作“処”。《汉语大字典》(缩印本)解释如下[9]
《说文》：“処，止也，得几而止。”按：金文和《说文》或体均象人头戴皮冠坐在几上之形。
（一）读音：chǔ。
1、暂止；休息。
2、中止；停止。
3、留，留下。
4、居住；栖息。
5、交往；在一道生活。
6、女未嫁，士未出仕皆称处。
7、位置在（某处）。
8、安顿。
9、自居。
10、享有；据有。
11、担任；委任。
12、审度；辨察。
13、分别。
14、决定；决断。
15、处置；办理。
16、惩罚。
17、姓。
（二）读音：chù。
1、处所；地方。
2、时刻；时间。
3、地位。
4、定准。
5、事物的方面或部分。
6、政府中的机关或机关团体的部门。
《孙子兵法·行军篇》中所用“处”字共计11个。根据王世平主编《孙子兵法》注音及《汉语大字典》(缩印本)，按照读音分为两类：
（一）读音为chù的句子：“凡处军、相敌”、“此处山之军也”、“此处水上之军也”、“此处斥泽之军也”、“平路处易而右背高”、“此处平路之军也”
（二）读音为chǔ的句子：“视生处高”（使用两次）、“养生而处实”、“必处其阳而右背之”、“此伏歼之所处也”。
根据以上分类，其注音和释义之间是存在一定矛盾的。例如王世平主编《孙子兵法》[10]和黄朴民注译《白话孙子兵法》[11]都把“处军”一类读音的“处”，释作“处置、部署”，如果都读作chù音，与《汉语大字典》(缩印本)
释作“处置、部署”的“处”字，读音不符。根据《汉语大字典》(缩印本)，释作“处置、部署”的“处”，当读作chǔ音，而非chù音。
据此，以上11处使用“处”字的读音应重新分类如下：
（一）读作chǔ音的“处”：“凡处军、相敌”、“此处山之军也”、“此处水上之军也”、“此处斥泽之军也”、“此处平路之军也”。这五句的“处”，都是“处军”的“处（chǔ）”。黄朴民注译《白话孙子兵法》对“处军”的解释是“指行军舍营、处置军队，即在不同地形条件下，军队行军、作战、驻扎诸方面的处置对策。”[12]
（二）读作chù音的“处”：“视生处高”（使用两次）、“平路处易而右背高”、“养生而处实”、“必处其阳而右背之”、“此伏歼之所处也”。这六句的“处”，都是“处所、地方”的“处（chù）”。黄朴民注译《白话孙子兵法》对“视生处高”的解释是“处高，即居高的意思。视生处高，指的是面南朝阳，居隆高之地。”[13]“养生而处实”句中的“处实”人们多未直译。
因此，“养生处实”，不是简单的“水草丰盛，粮食充足，便于军队生活”，以及“军需物资供应便利”之谓。其“养生”当是指“处军”（处置、部署或管理军队）应以选择有利于全军“休养生息”和“蓄养生力”，以便军旅之师积蓄有生力量（生力），“蓄力待发”，在作战时充分发挥其优势位置（生地），避开不利于军队生存的所谓“死角”、“死地”或劣势位置，占据有利于军队生存——“蓄养生生之力”的高、阳、实地势，避免居于不利于“蓄养生生之力”的低、阴、虚、华地势之意。
因为历史、地理、家族和职业等多方面原因。孙武在撰写《孙子兵法》前，受老子《道德经》颇深。仅从两者使用的“处”字习惯和多少，即可见一斑。《道德经》共使用“处”字11次。《孙子兵法·行军篇》761字（带标点符号）中，竟也有11处使用“处”字：“凡处（chù）军、相敌”、“视生处（chǔ）高”（使用两次）、“此处（chù）山之军也”、“此处（chǔ）水上之军也”、“此处（chù）斥泽之军也”、“平路处（chù）易而右背高”、“此处（chù）平路之军也”、“养生而处（chǔ）实”、“必处（chǔ）其阳而右背之”、“此伏歼之所处（chǔ）也”。[14]而且，全部集中在前两段短短315个字之中。足见孙子对“处”字的重视。
老子《道德经》第三十八章：“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15]其“处其实”句，与《孙子兵法》“养生而处实”句如出一辙。这更说明《孙子兵法》“养生而处实”句，本于老子《道德经》。因此，其“处实”一词的“实”，当与“虚”、“华”对应。
简言之，“养生”，指“畜养军队生力”；“处实”，指“处于有利于生存的阳实之地”。“养生处实”，即养（军队）生力，蓄（军队）生机，（使军队）居生地，立于坚实（必胜）之地的意思。
孙子用“养生处实”，旨在告诫人们，在军旅管理中，应注意选择有利于军队“畜养生力的坚实之地”，或“休养生息的地理位置”，这样才能使“军无百疾”。即只有通过选择有利军队“畜养生力的坚实之地”，或“休养生息的地理位置”来安置、部署军队，使军队无任何后顾之忧，才是行军打仗的保障之策。
我们以为，这样的解释更符合《孙子兵法》本义。其中闪耀着的“畜养生力”或“休养生息”，以及注重选择有利于生存和发展的“生地”等养生智慧，包含生态、环境、地理和风水养生等传统养生的基本内涵，值得重视。
参考文献略
2010年3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