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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谈胡适关于戴震哲学思想的认识——从读《戴东原的哲学》谈起

2012-02-29 18:51阅读:
试谈胡适关于戴震哲学思想的认
——从读《戴东原的哲学》谈起
姜明波
戴震(1723年—1777),字慎
修,又字东原,是清代朴学大师,又是唯物主义哲学家。他对于经学,哲学以及天文学,地理学,算学等都做出了巨大贡献。梁启超称戴震为“前清学者第一人”,在其《清代学术概论》一书中如是评价戴震:“苟无戴震,则清学能否卓然自树立,盖未知也。”而胡适在其《戴东原的哲学》一书中指出,“他(戴震)在经学考据的方面,虽有开山之功,但他的弟子王念孙、段玉裁等人的成绩早已超过他了。他在哲学方面……论思想的透辟,气魄的伟大,二百年来,戴东原真成独霸了!” 因此在胡适看来,戴震不仅是清朝中期的经学大家,更是一位杰出的思想家,其在哲学上的成就更为瞩目。
戴震所著《孟子字义疏证》、《原善》等论著,批判宋明以来程朱陆王之理学思想,集中阐明其哲学主张,在思想史、哲学史上具有重要意义。关于戴震在中国哲学史上的位置,胡适在《戴东原的哲学》一书中如是评价道:“这八百年来,中国思想史上出现了三个极重要的人物,每人画出了一个新纪元。一个是朱子(11301200),一个是王阳明(14701528),一个是戴东原(17241777)”。其将戴震与南宋朱熹,明代王守仁并列,足见戴震在哲学上所取得的成就。在胡适看来,戴震是“反理学”运动中的一员健将。
戴震早年受学于婺源的大学者江永,江永对于朱理之学较为推崇,因此戴震对于宋儒所提的义理之学受其影响还不曾排斥,“承认宋儒‘得其义理’不过‘不尽罢了’”。按照胡适在其著述中所讲,戴震思想上有所改变应是在1756年,到扬州以后受到颜李一派(颜元、李塨等是排斥义理之学的)的影响。戴震认为“考据名物训诂不是最后的目的,只是一种‘明道’的方法”,“空所依傍,而唯求其是”。因此他不甘心只做个考据家,他要在哲学上有所作为。
胡适认为戴震所谓的“道”应有两层含义:“一是天道,一是人道,天道即是天行,人道即是人的行为。”在谈戴震的天道论,胡适这样认为:“戴震的天道论是一种自然主义。他从《周易》的《系辞传》入手,而《系辞传》的宇宙论实在是一种唯物的,自然的宇宙论,故王弼可用老庄的哲学来讲《易》,而宋儒自周敦颐、邵雍从道士队里出来,也还可依附《周易》,做成一种儒道糅合的自然主义”。如胡适所说戴震“只认阴阳五行的流行不已,生生不息,便是道。这是一种唯物论,与宋儒的理气二元论不相同”。
关于戴震的宇宙观,胡适指出共有三点:其一,天道即是气化流行;其二,气化生生不已;其三,气化的流行与生生是有条理的,不是乱七八糟的。戴震的宇宙观完全是动的,这与宋儒偏重静的宇宙观大不相同,而且颇带科学色彩。
谈到性论,胡适认为戴震对于“性”是下了定义的,“性者,分与阴阳五行以为血气心知,品物区以别焉。”他认为戴震说到的实体是阴阳五行。性的实体是血气心知,而血气心知又只是阴阳五行分出来的。在胡适看来这又是戴震的一种唯物的一元论,与宋儒所提的理气二元的性论再次冲突。宋儒说性有两种:一是气质之性,一是理性。气质之性与理性比较言之,不能称之为“性”,只有理性才能谓之“性”。“戴氏说血气心知是性,这正是宋儒所谓气质之性。……宋儒排斥气质之性,戴氏认为根本上的大错误”。宋儒认为“理无不善,故性是善的”,戴震亦主张“性善论”。但如胡适所说,“他的性善不必用理气二元论作根据”,并引戴震《原善》篇的话语加以佐证,认为戴震的根据在此文中。
胡适说:“戴震论性善,以才质为根据……才是性的表现;有什么性,便呈现什么才质;譬如桃杏之性具于核中之白,但不可见,等到萌芽甲坼生根长叶之时,桃仁只生桃而不生杏,杏仁只生杏而不生桃,这就是性之呈现,就是才。‘才之美恶,于性无所增,亦无所损’。这种说法,又是一种一元论,又和宋儒的二元论冲突了。”
胡适认为,戴震的“气质一元的性论”虽是一种重要的贡献,但“他终不肯抛弃那因袭的性善论,所以不免有漏洞了。”胡适举戴震《孟子字义疏证》中的相关语句加以证实,认为戴震“说的性善,而举的证据只是人的智慧远胜于禽兽。抛开关于“‘性善’的套话”看戴震的性论,胡适说道:“戴震把情、欲、知三者一律平等看待,都看作‘血气心知之自然’。这是对于那些排斥情欲,主静,主无欲的道学先生们的抗议……特别提出知识,特别赞美他‘小之能尽美丑之极致,大之能尽是非之极致。’因为有知,欲才得遂,情才得达。又因为有知,人才能推己及人,才有道德可说。”最后胡适指出,戴震所谓理想的道德是“使人之欲五不遂,人之情无不达”,这也是戴震的人生哲学。
关于理学,胡适在文中谈到,因宋儒之学,以天理为根本观念,因此宋明的道学又称为理学。理学在历史上起到了两方面的作用,其一为好的一面,其二为坏的一面。在这里暂且不谈好的一面,关于坏的一面,胡适说道:“理学家把他们冥想出来的臆说认为天理而强人服人。他们一面说存天理,一面又说去人欲。他们认人的情欲为仇敌,所以定下许多不近人情的礼教,用理来杀人,吃人。…….八百年来,一个理学逐渐成了父母压儿子,公婆压媳妇,男子压女子,君主压百姓的唯一武器;渐渐造成了一个不人道、不近人情、没有生气的中国。”
戴震生活的时代,正是清王朝大力提倡程朱理学、大兴文字狱的时代,对宋以来相习成俗的“以意见为理”的风气深恶痛绝。关于宋儒所谓的“存理灭欲”思想,胡适指出戴震是极为反对的,“他大声疾呼地喊道:‘酷吏以法杀人,后儒以理杀人,浸浸乎舍法而论理,死矣!更无可救矣!’”并推崇戴震是“反抗这种排斥人欲的礼教的第一个人”。
在胡适看来,戴震在哲学史上的最大贡献在于“他的‘理’论。戴氏论性即是气质之性,与颜元同;他论‘道犹行也’与李塨同。不过他说的比他们更精密,发挥的比他们更明白,组织的也比他们更有条理,更成系统。” 认为“戴氏总论理欲有三大害处:‘第一,责备贤者太苛刻了,使天下无好人,使君子无完行。第二,养成刚愎自用、残忍惨酷的风气。第三,重理而斥欲,轻重失当,使人不得不变成诈伪”。
胡适在文中谈到:“宋儒都不能完全脱离禅宗“明心见性”的观念;陆王一派认心即是理,固不消说;程朱一派虽说“吾心之明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然而他们主张理即是性,得之天而具于吾心,……他们常说‘即物而穷其理’,然而他们同时又主张静坐省察那喜怒哀乐未发之前的气象。于是久而久之,那即物穷理的也就都变成内观返视了。戴震认清了理在事物,只是事物的条理关系;至于心的方面,他只承认一个可以知识思想的官能……他认定心不是理,不过是一种思想判断的官能。……理在于事物,而心可以得理。”“戴氏不肯空谈知行合一,他很明白地主张‘重行须先重知’”。这又是与理学家的不同之处。
戴震力驳宋明理学的宇宙观、二元人性论、存理灭欲的伦理观、重行轻知的认识论,并相对应建立阐发了自己的哲学思想体系——气化流行的天道观、血气心知为性的自然人性论。胡适在很大程度上对于戴震的哲学思想是比较推崇的,从某些层面也反映了胡适本人的哲学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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