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砦古城里的悠悠岁月【散文】
2026-01-12 21:56阅读：
吴砦古城里的悠悠岁月【散文】
李三祥
渭水悠悠，说不尽的人物风流。
秦陇关河，在山河尘封的历史岁月中，演绎出时代画卷里波澜壮阔的英雄之气。吴砦城，地处秦陇相望的渭河南岸。这里依山带水，地势险要，是一处北向面朝渭河，三面临水雄踞河南高地而筑建的宋代边防要塞。透过历史的云烟，以现代人探古访遗的心态，作一次游历之行，踏上吴砦故地，使人俨然有铁马边关之想。
读古人书，懂得了他们眼中的边关，那是一种呈现出苍凉与荒远色彩的孤独与行旅之境。读宋人文字，范仲淹“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的无限秋思，流露出一代文臣名将戍守西北边防的仁人情怀和家国之思。沉浸于“铁马秋风大散关”的宋韵文脉，一代爱国诗人的驻守与足迹，触发与秦岭关塞边防相守的历史场景与山河壮丽之感。
吴砦，在当地人时代相沿的日常记忆中，这个以渭河为界，与对面隔河相望的建河一样，同属坐落在渭河山谷地带的普通乡镇村落。
自古到今，一河之隔的地理形势，阻不断鸡犬相闻的人间烟火声息，浮桥载渡，连接着陕甘两省血脉相沿的守望与亲情。所不同者，在行政区划上，吴砦以地处渭河南岸，属天水地界，划归甘肃管辖，是为麦积区下属乡镇。吴砦居民以秦岭山麓地带为世代生息繁衍的家园。后者因地处渭河北岸的陕西境内，行政上区划归属宝鸡市陈仓区。在这里，老祖宗山河为界的文化密码，生动地诠释了治政理民的历史眼光与封疆智慧。
这个在现代人眼中的一个普通村落，当我们拂去遮掩在时代尘封之下的面纱，以行游现场的体验和历史回望的眼光，行行走走间，吴砦之行，关于吴砦城的一切，就有了一种不同凡响的感受，一种对当地历史和文化守护的冲动。
2025年11月1日的吴砦采风之行，对我而言，自认为是一次新时代背景下的历史与发现之旅，更是一种地方文化与文脉的守护之游。
最早知道吴砦这个地方，是在上世纪末的1988年秋季。因缘际会，当年的高考，成就了像我一样出生农民家庭，终究因为努力读书而学业有成，改变了人生命运的那一代人。改革开放的时代命题，高考在那个年代，被人们称作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莘莘学子们怀揣江山代有人才出的梦想，追寻着教育“要三个面向”历史节点，奔赴高考折桂这一学业所指的战场。幸得眷顾，当地师范院校的校园揽我入怀。
今生有约，校园情真。同宿舍6个人中，有来自北道区者3人，其中有王世宏，互相通问之间，说他是吴砦人，老家就住在吴砦城。吴砦于我，是第一次听说，吴砦城在陌生的乡下，心中莞尔，姑且听之，无知在我，当时只道是平常。
时隔三十七年，两次游历吴砦，所见所思，感受迥然不同，回想当时场景，历历如在目前。
悠悠岁月，边防关隘。在南宋初绍兴年间，吴玠、吴璘在秦陇地区在与金军进行残酷的战争实践中创新的布阵式，徙居高阜，设置要寨，构筑坚垒，先防后攻的纵深御敌之策，是宋军抗金获胜的重要原因。地处大散关以西渭河一线秦陇交界地带的一处要塞，北秦岭山麓地带渭河一隅的吴砦古城，据形势之险要，控秦陇之要冲，其垒石为城的历史，从史料记载的文字可知，既是拒敌于蜀口之外的关防重地，亦当与吴家军寓兵于农的大修家计寨措施相关。“无事寓于州，有事则归于寨”，就是利用地形特点，因势而设，据险相保的营寨，这是一种寓兵于农，亦耕亦戍的防御体系。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渭河一线由西向东，沿着北秦岭水道贯通陇右秦州和陕西关中，在建炎以后和绍兴初年的抗金形势下，陇山一带的清水已为金人所据，在宋金两国以秦岭至淮河一线为边界的局势下，作为蜀口防线的第一道门户，由陕入蜀有和尚原、饶凤关、仙人关。
和尚原地处大散关东，位陕西宝鸡西南四十里，系川蜀紧急门户。大散关当秦陇之会，扼南北之交，是秦蜀咽喉之地。绍兴年间的和尚原之战，吴玠指挥吴璘等出战，击退二路金军。后金将兀术亲率大军直犯驻兵地和尚原，激战三日，大败金军。兀术后心连中两箭，狼狈逃遁，所统大军剿杀几尽。后金朝换将南下，企图攻取剑外十三州，又避开吴璘驻守的和尚原。派兵西进至仙人关、熙河两地，牵制宋军主力吴玠部。饶凤关告急，吴玠即率部自河池（今甘肃徽县）昼夜兼程行军三百里，驰援至饶凤关御敌。川陕战局转危为安。
在当时宋金对峙的战争形势下，地处河池（今甘肃徽县）嘉陵江一带的仙人关，成为南宋在西北设防抗金御敌的第一军事重镇和扼控秦陇汉蜀的战略咽喉。吴玠驻守仙人关，仙人关外分左右两道，自城州（成州，即古同谷）至今天水县，出皂角堡，直抵秦州为西道。
据史料记载，“绍兴和议”之后，宋金西部疆界以大散关为界，吴砦特殊的地理位置，作为大散关防御体系的一个边防据点‘’即是吴玠、吴璘领导的吴家军抗金斗争有关。
一座古城，见证了历史进程中的风云变幻，城以人显，名曰吴砦，隐逸尘封的岁月，存留着史册书卷里的吴家军抗金保宋的英雄事迹。从初建时的抗金营寨，在山河变色江山移主的金戈铁马声中，宋金对峙的历史舞台上，地处大散关以西的关河形势，为当地留下了众多的以寨为名的村落，作为文化的胎记，让我们见证了过去岁月的历史脉动。
经历了近九百余年的兴衰迭代，当我们的足迹，沿着通向吴砦古城城楼的台阶，拾级而上，那是一种对历史和英雄精神的致敬，以仰望的姿态，重温一段守边将士的历史光响。在古城的城门之上，端然擎耸的关楼，沿着护城墙边，见几杆彩旗招展，飘逸的锦带，迎风烈烈中，似乎在彰显着大宋关防将士的巡视与坚守。步入城头，顺着依山傍势的古城道路行走，回望四顾之间，俯视眼底山河，渭河夹谷而来，自西向东恍若游龙隐身而去。两岸群山连体，横陈屏立，起伏无状，沉雄又不乏妩媚之姿。
站立城头，看沿河开阔地带，有几处村落静卧山麓，秋风拂面而过，让人顿感人间烟火气象扑面而来。时不时可见的一列列火车，沿着河对面山体间的陇海铁路穿行而过，沿着山体与河道的走向，东来西彺的节奏，让人在头脑里，滋生出历史长河中因金人入侵，吴家军抗金保宋场景中曾经激荡着的金戈铁马声息。
时代的巨变，恍若隔世，人间的美好，只在心神俱会之间。
沿着吴砦城内的人行街道，边走边看，满城的居民院落，以一家一户为单位，分布在道路两边。有新建的两层小楼，也有古旧传统的砖瓦平房四合院建筑，错落起伏，新旧交融底色，呈现出一种自由别致的时代气息，让人心生气象万千的审美之感。
吴砦城的整体格局，是一块顺着秦岭山麓南端延伸出来的长带状地形的台地，东边是一条略显弧形的河道谷，西边地貌凌乱不规则。居民院落集中在靠近山麓的后城区域，这种前疏后密的民居与建筑分布，恰恰印证了吴砦作为曾经的军事要塞而存在的史实。
如今的吴砦古城，以地处秦陇交通要道之重，作为三岔镇的驻地，城内的卫生院、学校和行政办公楼等一应具备，随处可见的便民超市和传统的集市商贸市场，现代化餐饮宾馆，经营时尚的理念已与城市接轨。从城内现存的“三岔镇”牌坊和城隍庙建筑文物遗迹好，当代人重修吴砦古城碑刻铭记显示，这里的一切，在助推文化旅游产业与当地经济文化融合的新时代背景下，在人们的精心守护中，已然迈出坚实的步伐。
吴璘广场安放的一尊吴璘将军骑马戎装的铜铸造像，是近年来由当地文人名士及乡贤等诸成功人士捐资筹建的。游历吴砦城之后，参加这次活动的作家诗人们，在三岔镇牌坊前合影，留下吴砦之行的难忘时刻与美好记忆。
在走出城门的那一刻，当我的目光，再一次回望吴璘将军的造像之际，脑海里顿然涌现出两个清晰的字眼---守护。如果说当年的吴玠、吴璘和他们带领的吴家军，守护的是大宋朝的半壁江山，而作为这次活动的策划和组织者的当地文人汪成保，天水市作家协会赴麦积区吴砦古城文学采风活动的参与者，难道不是以另一种方式在守护吗？这是在以自己的文字书写，守护吴砦古城地方历史文化的文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