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水公主园的来龙与去脉
2011-05-11 16:52阅读：
沁水公主园的来龙与去脉
李立政
沁水公主园，简称沁园或沁水园，是东汉明帝刘庄为其女儿沁水公主刘致特别赐建的花园。现在济源市五龙口镇沁河北岸仍存有遗址，名叫花园村(即今化村）。据史载，沁园创建于东汉初年，历代多有修葺，毁于元初战乱，存世一千余年。由于其设计新颖别致，建筑精美绝伦，沁园就被后世作为公主花园的泛称。东汉建初年间，大将窦宪仗势夺园，后人又多咏其事，词牌“沁园春”即源于此。还有南曲、北曲中也有以“沁园春”为曲牌名作引子的。因此，沁水公主园就是我国文学界和园林界所共同瞩目的一个“趣味点”。
一、为什么选址五龙口
探求沁水公主园的来龙去脉，不可忽略东汉开创初期这段历史：据《后汉书》载，西汉末年，天下大乱,起义军共立刘玄为帝。更始元年（公元23年）十月，派遣破虏将军代大司马刘秀
持节北渡黄河，镇慰州郡。次年春刘秀率军在邯郸击王朗，至真定（今正定）纳夫人郭圣通，进略北州，又定河内，威声日盛，被拜为萧王。将军马武等劝上尊号，刘秀没有同意。建武元年（公元25年）正月，更始派大司马朱鲔兵据洛阳，刘秀拜寇恂任河内太守行大将军事，偏将冯异守孟津，自己又引军去了河北。这时候，寇恂部署属县，讲兵肄射，广集粮草，积极备战。朱鲔闻刘秀北去，乘机将兵三万渡河攻温，洛兵前后不绝，情况十分危急。寇恂、冯异率军合战，并告属县发兵会于温县城下，于是人马四集，幡旗蔽野，乘胜奋击，大破敌兵。冯异追至洛阳，生获万人，过河而还。光武刘秀闻之大喜，诸将军祝贺，因上尊号，建武元年六月即帝位。五龙口民间传说，就在这场为东汉奠基的大决战期间，郭娘娘即将临产，大将马武派兵把她隐藏于五龙口太子沟的娘娘洞中，生下太子刘强。至今五龙口仍有太子沟、娘娘洞、马武旗杆眼、马武寨遗迹和规模巨大的冯异冢等。特别是娘娘洞位置险要，易守难攻，洞内有天窗、套洞，干燥平整,通风透光，并有天然石床石枕，适宜居住。前后副洞可容卫士30余人，真是万无一失。由于马武作战勇猛，性格暴烈，很有震慑力，不仅敌军闻风丧胆，就是民间也大有影响，时隔2000年后的今天，五龙口百姓仍以“老马武来了”哄吓孩子便是一例。查《后汉书》，东汉光武帝刘秀的长子刘强，为郭夫人生于建武元年（公元25年）春，同民间传说时间完全相符。建武二年六月立贵人郭夫人为皇后，子强为太子。后来郭皇后以宠稍衰，心怀怨恨，建武十七年（公元41年）十月废为中山太后，立贵人阴丽华为皇后。这时太子刘强多次恳求愿就藩国，光武帝迟迟数年不予答复。到建武十九年（公元43年）六月才以“子以母贵”为由，立东海王刘阳为太子，阳改名庄，即后来的汉明帝。光武帝刘秀以刘强废不以过，谦逊有礼，故优封为东海王，兼食鲁郡二十九县。刘强上书让还东海，皇太子刘庄表示反对，光武帝对他们这种兄弟情义十分赞赏。永平元年（公元58年），东海王刘强病重，明帝刘庄亲遣太医视疾。刘强死后，汉明帝十分悲痛，派大司空、大鸿胪治丧，并诏诸王、公主及京师亲属到鲁吊唁。以后又多次祠东海恭王陵。永平三年（公元60年）为东海王服丧期满，明帝刘庄特将自己的第五个女儿刘致封为沁水公主。汉制，皇女皆封县公主，仪同列侯。五龙口汉高帝（刘邦）置沁水县，经西汉、东汉、三国、两晋，到南北朝时北齐废，后并入济源县，约750年左右的历史。五龙口民间传说，汉明帝刘庄就是为感谢长兄刘强的让位之恩，有意把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封到刘强的出生地——五龙口沁河北岸，并利用这里的真山真水，不惜耗费巨资兴建沁水公主园作为纪念。
二、窦宪夺园的根由
东汉建初年间，大将窦宪以象征性的价格强行夺去沁水公主田园一事震动朝野，并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事件的背景是这样的：窦宪的曾祖父窦融是东汉开国元勋，祖父窦穆娶刘秀女儿内黄公主的为妻，父亲窦勋又娶了东海恭王（废太子）刘强的女儿沘阳公主。汉明帝时，窦家在洛阳城府宅相连，其他皇亲国戚望尘莫及。但自永平五年（公元62年），78岁的窦融死后家道就日趋衰败。汉明帝借口窦穆不修品行将其全家赶回老家陕西扶风，窦勋虽因沘阳公主的关系勉强留京，没有多久却又为贿官入狱而死，从此窦氏一门如从天上掉到地下。窦宪童年就是在这样一个破落的“名门”中度过的，这就使窦宪母子养成了极强的嫉妒性格和复仇心理。
到了汉章帝（明帝子）的时候，窦家的命运又有了转机。建初二年（公元77年），沘阳公主通过马太后使窦宪的两个妹妹入选长乐宫，次年大窦氏凭自己的姿色和智慧被立为皇后，她在母亲沘阳公主的唆使下先后设计除掉了宋贵人、梁贵人，将先太子、宋贵人的儿子刘庆废为清河王，另立梁贵人之子刘肇为太子，二人均归窦皇后抚养，以便掌控下一代皇帝。这时窦宪头脑发热，恃宫掖声势，遂以贱值强夺沁园，沁水公主怕惹事不敢计较。一次，汉章帝刘炟驾出巡幸，路过五龙口，指着沁园问窦宪，他私下威胁任何人不得说出实情。此事全国上下议论纷纷，后来章帝发觉姐姐被欺负而大怒，召来窦宪痛斥说：“深思你以前的过错，夺公主田园时，何用比赵高指鹿为马更为厉害的手段？细想起来令人可怕。今天尊贵的公主园尚见被枉夺，更不要说你对那些平民百姓的态度了！国家抛弃你窦宪，就象扔雏鸡腐鼠一样容易。”窦宪十分震惧，后窦皇后出面谢罪，让把沁园归还沁水公主才算作罢。为此窦宪虽未伏法，然也不再受以重任。
章和二年（公元88年）章帝驾崩，太子刘肇即位，是为汉和帝，年仅10岁，由窦太后临朝，从此朝廷大权完全落入窦氏手中。窦太后加封其母沘阳公主为长公主，窦宪兄弟也东山再起，潜图不轨。当汉和帝15岁的时候，一天他和清河王刘庆去郊外游玩，刘庆忽然说：“陛下，您见过豆树吗？”和帝大笑：“世上哪有什么豆树？”刘庆指着一片柳林说：“瞧，那不是豆树吗！”小皇帝感到奇怪：“这是柳树，怎么成了豆树？”刘庆借机说：“姓刘的江山都要变成姓窦了，这柳（刘）树不也变成豆（窦）树了吗！”和帝恍然大悟。这一晚，他和清河王谈了很多很多，从他们的生母、外家，谈到了朝臣和朝政大权，最后决定发动一场宫廷政变。当时正好窦宪征匈奴得胜回京，在庆功宴后趁窦宪醉酒将其拘捕，窦宪兄弟四人皆令自杀，窦氏满门抄斩，并逼迫窦太后还政于和帝。这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沁水公主为此曾在沁园广植柳树。唐代诗人孟郊在《与王员外涯游枋口柳溪》诗中云：“万株古柳根，挐此磷磷溪。野榜多屈曲，仙浔无端倪。”这就是五龙口沁河两岸柳树成荫，历史上被誉为“柳溪”的原因。
五龙口民间传说，窦宪夺园并非仅仅看中了沁园之美，而是另有动机。窦宪的母亲是东海王刘强之女沘阳公主，作为长子，窦宪不会不知道其外祖父刘强的生死荣辱事。他认为汉明帝把外祖父刘强的出生地赐给女儿作花园，对自己是奇耻大辱，于是他就借助其妹窦皇后的声势，强夺沁水公主园，并接寡母沘阳公主到外祖父的出生地拜谒重游。现五龙口附近的省庄村，据说就是当年为迎接沘阳公主省亲而留下的名字。
三、沁园的辉煌与衰败
经过这场风波之后，沁水公主园就更为世人瞩目了，沁园遂成为后代公主花园的代称。《隋书》载：隋代五龙口出了个御史大夫名叫张衡，他是隋炀帝杨广的宠臣，夺宗之计，多衡所出，因此特别亲重。由于他经常在隋炀帝面前夸乡，隋开皇十五年（公元595年）春，隋文帝祠泰山，途经洛阳，太子杨广遥望五龙口，深恨不得相过。隋大业三年（公元607年）秋，隋炀帝游幸榆林，迁至太原，便对张衡说：“朕欲过公宅，可为朕作主人”，于是张衡速回老家，与宗族备牛酒。隋炀帝上太行，新开驰道九十里，直达五龙口，因悦沁园山水田园，宴享极乐，三日方归。据传，隋炀帝游沁园时听说了“刘树与窦树”的故事，就脱口而出说：“现在是杨家的天下了，柳树是否也该称‘杨柳’了。”因此，后来柳树也有杨柳一说。至今五龙口仍有古隋道、杨广泉遗迹和所传杨广游沁园的风流韵事。
古往今来，人们对沁园多有赞誉之词，至唐代达到高峰。唐高祖李渊尊李耳为祖先，尚道教为国教，一时道风大盛，宫中竟有十三位公主出家修道，其中尤以唐睿宗第九女、唐玄宗御妹玉真公主最为有名。玉真公主原称隆昌公主，因拜著名道士司马承祯学道，修炼于济源玉阳山而改封。于是好事者常把玉真公主山居与沁水公主园作比，如唐宰相李义府诗曰：“平阳馆外有仙家，沁水园中好物华”。唐诗人储光羲诗云：“不言沁园好，独看武陵花。”甚至唐代五龙口籍宰相裴休，还专门以沁园为对景，在沁河南岸的沁台建花园自娱。
在宋金时代，沁园变成了官僚宴游的场所，可以说仍不失昔日的辉煌。而元初中书令耶律楚材的一首大作，却道出了沁园这个作为千古名园的最终结局：“昔年曾赏沁园春，今日重来迹已陈。水外无心修竹古，雪中含恨庾梅新。垣颓月榭经兵火，草没诗碑覆劫尘。羞对覃怀昔时月，多情依旧照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