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十八岁的果儿
2026-01-05 16:34阅读：
给十八岁的果儿
年底你就18岁了，我想给你点特殊的礼物。想来想去还是给你写封信。
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可能是平时说的太多，现在一时还不知从何说起。
缘起
你是我的第三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是我和娟子刚结婚，那时候我们还住在南城的南纬路2号院。那是医学科学院医学实验动物研究所繁育场的一个保种用房，是我为了结婚，我“强占”的宿舍。得知娟子怀孕，我想要，但是当时确实没有条件，而且娟子的事业刚刚起步，没办法放弃了。
第二个孩子，我们想要，而且娟子也怀孕了有几个月，但是不知为何就流产了。娟子哭得很伤心。
你是第三个孩子，是我33岁时候有的你。
那个时候娟子怀着你，不幸得了急性阑尾炎，去做了阑尾切除手术，用了不少镇痛和消炎的药物。
我们很担心，不知道这会对你有什么影响，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应该把你生下来。我们咨询二爹（就是你的二姥姥），她介绍我们去朝阳妇幼找一位专家看看。那位很慈祥的阿姨说：“你们要是信我，就踏踏实实的把孩子生下来。”我们选择相信。
你是2007年12月28日在酒仙桥医院出生的，所有人都在等待你出生，你的爷爷奶奶也在。我当时心里想，如果上帝眷顾我就赐我一个大闺女，如果想惩罚我，就赏给我一个大儿子。
我和神之间，是有那么一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从小的艰苦磨砺似乎让我有些享受受虐的心态，潜意识里还是喜欢大儿子。这点你的奶奶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听说你出生是大孙子，老太太蹦起老高，像是哪吒踩着风火轮一样在医院狂飙，一路道谢送糖果……
我还记得你出院，开着小车“拉拉”接你和妈妈，我把小车变成了暖暖的被窝儿，虽然那北风凛冽，但我心里满是阳光，一路唱着歌回家，那时候我们已经买了嘉园的房子。
接下来有无数的担心，我开始讨厌有人放爆竹，因为会把你吓哭，讨厌各种噪声，讨厌各种刺激的气味。那个时候，娟子也有些产后抑郁症，会突然不开心，我也丝毫没有当爹的经验，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你，照顾娟子……
见长
你慢慢长大，咿咿呀呀学语，在学步车里一点点迈开双腿。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能跑那么快。
不得不说，我没把你照顾好。这事你知道，我也说过多次，但是还是要说。
我忘记了那是你几岁，住在你姥姥家。你在玩球，那是个很大的弹力球，是老婶妈（就是你三姥姥）给买的，你爱推着这个大球玩儿。那天我和娟子刚从医院回来，去看你弟弟牛牛（那个时候他刚刚出生）。我饿了去煮面，那天极热，你姥姥和娟子都回到屋里吹电风扇，你一个人推着大球在门厅里玩，就这么一错眼神的功夫，你扑到大球上，弹力把你反弹到大花盆上，花盆碎了，你后脑鲜血直流……
娟子抱着你，我开车打着双闪，闯过所有红灯，所有人再次到医院。打麻药、缝针，大夫让我把你的头死死的摁住在桌子上，你疼得嚎啕大哭，我双手都软了，只有把你舅舅叫过来摁住你，娟子心疼的哭着跑了出去……
当晚，回到家，我一个人在院外默默地流眼泪，你头上戴着绷带，喊我：“爸爸，吃饭吧。”
说来也是，把你头磕破的那个大花盆是我给你姥姥买的。那个大弹力球是你三姥姥买的，她听说这事，气得拿刀把大弹力球刺破扔了，算是“杀了”弹力球，替你出气。
本来你坐过山车、海盗船、摩天轮这些游艺项目都是不晕的，而且可以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头伤过之后就没那么厉害了，这辈子你可能都做不了飞行员了。
我深深自责，这份自责会伴随我一生。
无疑，你的臭脾气和我很像。
娟子进修，周末我带你去陶然亭玩，去开电动船。
本来风和日丽，我们玩玩“大雪山”，（陶然亭内的大滑梯，因为是雪山造型而得名。）之后开船游湖，再之后我带你吃好吃吃。我计划，开船绕湖水一周就好了，那就是往右开就好，可你非要往左开。谁也不服谁，我就往右打方向，而你就立马往左打方向。这样来来回回数十次，突然船在水面自己转起了圈儿，方向盘失效了！！原来是方向盘下面的金属铰链断掉了。
这下我们爷俩傻了眼，不能总转圈儿啊。我停了发动机，坐在船上生气。还是你机敏，你指着船上一小块铭牌说：“爸爸你看，这上面好像写着电话。”我一看，果然是救援电话。打了电话，救援船是一辆摩托艇，摩托艇拖曳我们的船在水面飞驰，比电动船快多了。你高兴的说：“嘿！这下真好！！”一脸因祸得福的开心样子。
码头管理人员问电动船怎么坏的，我说明原因，他感叹：“行，你们爷俩真有劲儿，铁铰链能给干断！”居然没让我们赔偿。我们爷俩开开心心的去吃饭，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这件小事我说了多次，每次都被气笑了。
嘴馋不能懒。
你我都是好吃的人，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为了吃，事情能变得有多离谱。
记不得具体时间了，那天我正在上班，家里座机打来电话，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传来：“你是有个儿子吗？……”一时间我浑身的毛孔都立了起来：“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
我开车飞奔回家，娟子已经在家。我用杀人的眼神看向她时，娟子低下头，你知道娟子从来没有在我面前那么怯懦，而你晃着腿，正在开心的吃比萨饼饼。
原来你要吃比萨饼，娟子出门给你买。
你睡醒，发现家里没人，拉开门就跑了出去，一路跑到一公里外的地铁站，一个怪叔叔要带你去“找妈妈”……好在那位打电话的阿姨十分警觉，劈手夺过了你，说是你的阿姨。好在你记得回家的路，也知道家里有爸爸的手机号，那位阿姨一路把你带回家，用家里座机给我打电话。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孩子走丢或“被走丢”吗？
神可怜我。
那位好心的阿姨姓“史”，名“月娥”，记得吗？后来我带你去过她的单位，她在我的微信备注是“恩人”。请你一辈子记住她的名字。
学习这件小事。
对于学习我说过很多，我从来不觉得你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因为《创世纪篇》中神说的话，你只能背出第一句：“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就如同学英文，从你还留着“桃心”的发型开始，从ABC开始到如今，26个字母单个站着还都脸熟，站乱了就你就心烦，迷糊了，英文似乎成了你的助眠剂。你还叫嚣：“汉语总有一天要统一世界！”我谢谢你！文化与文明不是靠武力或自大就可以实现的。
我们一起走了很多弯路，风雨无阻送你去课外班，见你抱着英文书，叽里呱啦念一大堆，很是那么回事，结果啥意思不知道，一问“潜意识”学习法，颇有吹竽的味道，果然教培多数是骗子。
除了文化课，书法、跆拳道、街舞、珠心算、健身……我从立志不给孩子“报兴趣班”的家长到匆匆赶往“兴趣班”的一员，到如今面临高三“攻坚战”反而无欲无求活出了六祖的意味……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是山，这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你可知一二？
解脱这方面你是大师。
你儿时就质问我：“不是说好，学英文是为了玩玩吗？怎么还要求成绩呢？”嗯，我倒想回答：“咱们是为了吃午餐的鸡腿才报的班。”
从全丰台最牛皮的十二中毕业却没法留在本部高中，你安慰我：“说好的只是感受一下好学校的氛围吗？再说了也没怎么上课……”是啊，都怪“破病毒”，学校好坏有啥区别呢？都是一样的上网课。可是咱们楼的你的师姐人家怎么今年考了700多分，清华、北大都争着给发offerletter呢？你爹我不想穿着清北的背心在小区招摇，但我也想把胸膛挺高，神采飞扬。我看你师姐的爸爸都觉得伟岸了呐！
我不能把你作为“私产”，甚至不能指望。
我是电，我是光，我才是唯一的神话。
淡定，我，须淡定。
未来
未来已来。
未来是今天和无数个昨天织就的。
我本不是聪慧的人，更不敢奢望自己能生出“龙凤”。
我唯一可以凭恃的只有对他人，对自己真诚，勤勉努力，老老实实做事。
你选的“纯文”是一条看似简单实则非常艰苦的路。
我们既往的赛道你都无法凭借，只能你自己努力了。
对于未来，我更是个无知的人。
我只觉得你会比我好，因为你太能鼓舞人心了。
你小时候，我每次去银行还房贷，你总是说：“爸爸去存钱了！”
看见武装押运的汽车，你说：“爸快看，这是给咱家送钱的车！”
我小心翼翼给你洗屁屁，你说：“爸爸的手很轻，像是蜜一样。”
你在必胜客左右开弓吃的不亦乐乎，突然停下：“爸，我好像不适合吃西餐，不太文雅。”
……
十八年，一路走来，坎坎坷坷。
我想说，感谢神，你给我的快乐更多。
不忘初心。
小时候你生病，发烧，一遍遍给你额头上放温毛巾，心里想的是：“只要你身体好。”
如今，依然是这个要求。再伟大的方向也要依靠身体的航船去抵达。十八岁了，要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没有身体这一座“庙堂”，神将如何安住？
牢记使命。
我一介凡夫俗子，娟子眼中只会凭空“画画”的“骗子”（其实是顶级“经济适用男”）。能有你这么一个大儿子，很开心，很骄傲，很自豪。
希望你自己越来越强大。
自己既是灯，又是光。法无外求，自强不息。
一切皆是考试，在战略上蔑视之，在战术上重视之。在接下来的“大考”中轻松应对。
我在家，煮菜做饭，静候佳音。
爱你的老爸
涂雅轩主人，2025年12月28日，星期日，嘉园，北京
摄影：崔桥人（JUNHONG L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