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每一首歌的时候都再听自己
2025-05-30 19:43阅读:
“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东邪西毒》
红十月小区以前是红十月拖拉机厂的地盘,浅金黄墙面,小高层楼间距较密,商铺鳞次栉比。广汇早期出品。
打车从经开区万达路过红山市场,司机从红十月巷口进来。五月末,刚走的雨留下一片清凉,树已经有浓密的发型,犹如从大众澡堂走出的翩翩少女,披散着潮湿长发在微风里轻轻摇摆。
巷子两边有各种小摊位,“十月兄弟烧烤”的炉烟闷头燃着,回民特色面食之散子有三大盘在小区围栏内售卖……午间的食客一定热爱这高含量碳水食物。路边坐着正常的生意人还有奇怪发呆的人,陆续一帧一帧划过车窗玻璃。其中有晒太阳的唐氏大孩子,约摸十几岁的女孩,她的同龄人应该走在放学的路上,应该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还有一位长着一圈黑胡子的民族妇女,守着一车水果,里面有新鲜上市吐鲁番早熟杏子,相比手机里的精彩场景她并不在意果蔬的水分流失。还有拄着拐静坐的老爷爷,他是巷子的观测者,见证人,只有他有注意力管理能力。每个路人都像是镶嵌在岁月的相框里,一层一层如年轮被牢牢固定在那个范围。
记得大学刚毕业,宿舍同学租住在这里的情景。盛夏的一切都轻快活泼,巷子门口有一个缝纫店。路很窄,夜晚可以摆夜市,烧烤、卤肉、啤酒...红彤彤的一片。我们在小区一处顶楼常聚会,总爱吃火锅,对百盛超市羊肉卷十分钟爱,喝起啤酒时,夜晚便没有了尽头。现如今,其中一位定居在此,我来找他。
在小区前门广场大概等了三个小时,他作为外企医疗器械销售大拿,正在陪同医护人员进行手术。这期间,我吃了一碗羊杂汤配小馕饼,去了一趟尘封已久的警务站卫生间,还享受了
十元一次擦皮鞋的体验。这些事儿耗了半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部用于观看行人和树叶。
广场有阳光的椅子属于等纸箱子的老太太,还有几个促销人员逗留徘徊。我属于过客,他们是小区商业气氛的烘托者。促销人员三两一群,拿着传单,人手一只白色大鹅抱枕,好像正在寻找目标客户。我曾以为他们是买二手房的,后来看到他们专门找胖子宣传,才获得准确消息,他们代表的是一家通过按摩达到减肥效果的店面,技术含量十分感人。促销人员很少正经干活,他们时而躺在大鹅抱枕上,时而嬉笑游走,仿佛是按日结工资的方式度过每一天。前段时间,北京出差,席间两位大佬互动,其中一个说,老板都是一只脚在监狱一只脚悬在空中,公司没有人能真正能和老板站在同一个位置看问题,包括高管。另一大佬深表认同,在坐高管们低头喝汤沉默半响。
下午四点是这里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此时太阳正好盘旋在两层楼中间,阴影逃逸,小风也停歇了。一位老年男子带着老伴坐在我身边,男子问道,出来时候热水器关了没有啊,老伴儿慢吞吞回复,关了啊。以我对相对论粗鄙的理解,时光此刻慢了倍速。人老了,都想过的再慢一点吧。我看到他们两手牵手坐在一起,男子强壮一些,老伴儿像是操劳了一生,佝偻着瘦瘦的身体,带着医用口罩。男子起身说,走,扬子江路走一圈。老伴儿紧紧捂着男子的手,一前一后走出了观测者的视线。我可以躺在整条桌椅上了,黑色防晒服吸收了热能,帽檐搭在眉毛上。昨晚和同学夜聊甚欢,此刻真的困了。眯着眼睛,听老太太们和一个不满30岁已婚肥胖的维吾尔姑娘攀谈,姑娘穿着花红的裙子,双下巴,光着肿胀的脚,上面涂有均匀黄色药水。得知姑娘有严重的糖尿病,她还没生孩子。老太太们带着逼仄的关心围着她提出参考建议,姑娘国语尚能应付。我还能听到商户午高峰后前往垃圾分类站倒垃圾的声音,以及一位买玫瑰花馕的中年女子询问价格。这是大城市的一个角落,充满了井市气息。
同学回来了,他遇到了点棘手的事,从表情和连续不断的免提通话中获得零散信息。医疗行业没有淡旺季,所有人每个阶段都会有生病的可能,遵循正态分布,我们都是大数据的切片,医护流程中的一页切片。
火车驶出乌市时,天空布有棉絮般的乌云。到吐鲁番时,卧铺车厢在晚霞里无比宁静。云端正被夕阳余晖勾勒出紫边。网易云音乐里漫游,听张惠妹的《装醉》、《连名带姓》。回忆昨天和同学聊天内容,从刚开学说到工作期间的趣事,每个阶段、不同舍友、相互之间有太多交集往事,因为相隔太远,聊天时可以打乱顺序,好像话题人物从稚嫩突然可以变得成熟,又能倏然回到青涩出道时的剧情。站在二十多年光景末尾,陈述的人知道人设和结局。听的人不敢怠慢跟的很紧。有些情节怕遗忘努力再理一遍,有些爆料次次精彩狠狠呼应大笑不止。我们住在四星级35层观景房。凌晨两点多,连霍高速像一根疲倦的发带,大卡车稀少且灯光微弱。睡着前,有点儿恍惚,我们怎么住到了这里啊。镜子里的我们有了眼袋,视频里的我们有了皱纹。年龄不是一盏蜡烛稳定燃烧,而是一阵妖风,它吹跑了青春和当时的感受,吹散了拉勾的小拇指和碎碎的誓言。
在同学特斯拉坐骑高科技氛围里,他加速穿过车流:虎子,让你感受一下推背感。老婆问他为何换车,他回答的理直气壮,就是想为钟爱的东西奢侈一把。这可是年轻不曾有的能力,也是当年留下无奈遗憾的原因。或许也是年龄和经历换来最好的答案。
2025年5月29日
写在开往青岛北站的卧铺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