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剜蒜

2018-05-19 18:00阅读:


中午天气炎热,炒了两个素菜,喝了一瓶啤酒。一杯啤酒下肚后,顿感凉爽,这种感觉和我在山东老家夏季干完农活后喝瓶酒的感觉一样。再过些时日,家人又要开始收大蒜了,俗称“剜蒜”。头些年,《中国青年报》曾以鲁西南地区剜蒜做过报道,文章描写了“剜蒜”季节,一些非大蒜种植区的农民来到大蒜种植区做临时工的生活。我作为一名“蒜农”的儿子,也曾经参加剥蒜种、种大蒜、打蒜薹、剜蒜、打捆等农作,对于种植大蒜的辛苦有着切身感受。
我的老家位于黄河滩上,东平湖西岸。在我最初记忆中,我村大蒜种植并不普及,村民往往种小麦,当然也种大蒜不过并不普及。每当6月前后收小麦的时候,学校会放十天左右的假期,俗称“麦假”,让孩子们帮着家人收麦子。不过很快,老百姓发现种植小麦并不赚钱,一亩地小麦产量大概800斤,一斤麦子五六毛钱,老百姓还要交公粮和提留,公粮一般不多,每人十几斤麦子,关键是提留较多,九十年代每人交提留大概240元左右,交完公粮和提留后发现一季的麦子白种还要倒贴钱。而种大蒜发现不赔钱反而有些盈利。于是,村民开始放弃种小麦改种大蒜,逐渐大蒜种植普及全镇。
大蒜播种时间、成长时间以及收获时间基本和小麦的播种时间、成长时间和收获时间一致。在播种时间上,都是大约在秋季,一般是国庆节后,在成长期上大蒜和麦子都要过冬。次年开春后,开始万物复苏,大蒜和小麦经历一冬的睡眠开始成长,北方春天雨水少,田地需要浇水灌溉。五一过后一周,蒜薹成熟,老百姓先收蒜薹。在过十天左右,开始收大蒜。收大蒜的持续时间较长,在收获大蒜后期,开始收小麦。
在农村,一年的夏收夏种和秋收秋种是很忙碌的。在秋收之前,村民开始剥蒜
种,剥蒜种就是把一颗大蒜中较大的蒜子留下,小的剔除。这些活不需要太大体力,老人和孩子都可以干,这活我在家没少干了。当然也有“现上轿现扎耳朵眼”时候,即什么时候种大蒜什么时候提前一天或者半天剥蒜种,有些人没时间提前剥蒜种,只能这样。我读小学时,语文老师就是这样,语文老师趁早读的时候从家里弄几袋子大蒜到教室,让同学给他剥蒜种,全班50名左右同学齐动手,很快就剥完。
秋收之后,村民把田地松好,扒好陇,浇好水。国庆节一周后,就开始种大蒜,种大蒜需要一颗一颗插进地里,每颗之间是10CM的距离,一陇种好后,撒点复合肥,打上除草剂,盖上地膜。一块地种好后,老天爷不下雨,就要浇地。不几天,开始勾蒜苗,由于有些蒜苗无法穿过地膜,需要借助人力,把它勾出来。种大蒜比较辛苦,需要在地里蹲着或趴着,勾蒜苗也比较辛苦,需要蹲着勾。种大蒜的时候,村民一般带着速食品去,油条、烧饼、鸡蛋等,带着暖壶开水。种大蒜的时候是秋天,东西凉的快,如果肠胃不好的,吃下这些会闹肚子。勾完蒜苗后,蒜地没什么活了,除了拔拔草,就是等着严冬的到来。读初中时,有些老师家里也有地,有的会找些学生去帮着种大蒜,坐着老师开的三轮车一路杀向田地,这种情况一般中午回老师家吃饭,中午或者晚上劳作完毕回到老师家,洗漱完毕,吃着师娘炒的好菜喝着师娘用现提的井水泡好的“克利策”啤酒,十分的高兴。
开春后,万物复苏,大蒜经历了一冬的安眠开始成长,这时大蒜新陈代谢较快,需要水分,一般在三月底和四月份浇水灌溉。“五一”过后一周,蒜薹成熟,村民开始“打蒜薹”。蒜薹一般产量较低,一亩地产500斤,价格不一,有些年价格好,有些年价格低。打蒜薹需要弓着腰进行,比较种大蒜和剜蒜这两项劳动而言,打蒜薹是比较轻松的。打完蒜薹后当天都要卖掉,蒜薹属于新鲜蔬菜需要保鲜,村民家中没有保鲜的库房。蒜薹作为一种食材比较受喜欢,蒜薹炒肉、蒜薹炒鸡蛋是北方百姓家中的菜品,记得在济南读书时,吃过一道“胶东巧媳妇”的菜品,这道菜也有蒜薹。南方人一般把蒜薹作为配菜,比如炒腊肉、炒香干的时候会放蒜薹。
打完蒜薹后十天左右,开始收获大蒜,俗称“剜蒜”。剜蒜是种植大蒜劳作中最为辛苦的一项,需要体力,剜蒜是用工具一颗一颗地从地里剜出来。这个时候一些村民吃不了这个苦,就请些临时工干。白天剜蒜剜蒜,老百姓无暇回家做饭吃,就带着速食品和开水下地干活,一干就是一天,由于剜蒜的同时要种大豆,还要带着耧和豆种。把蒜从地里剜出来后,需要打成捆。给蒜打捆的劳作白天无法进行,因为烈日炎炎,一打捆就容易掉蒜叶。打捆劳作一般晚上进行,晚上打捆也要带着喷雾器,把喷雾器装满水,在打捆之前把蒜叶打湿。每当夜晚八九点钟后,村民开着三轮农用车离开村庄奔向田地去捆蒜,晚上月朗星稀,村民在劳作。有些实在困的不行,一个人先躺在蒜叶上睡会,另一个人先干着,两三个小时后,把睡觉的叫起来,另一人再睡。如果两人都睡觉的话,醒来就是天明了。晚上捆好后,一早用三轮车拉回家,从地里运到路边,一般用独轮车或者人力去背,也较为辛苦。在我记忆中,我读的初中四周都是田地,每逢剜蒜季节,站在楼道口经常看到百姓在田地里迎着烈日劳作,看上去很是辛苦,也经常看到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田里干活,当时看到此景甚为心疼。村民晚上去地里捆大蒜时,村庄里人就很少了,这就为小偷制造了很多方便,盗窃事件频发。于是村民在晚上去地里干活时,开着三轮车,骑着摩托车,凡是值钱的东西都带着,否者小偷会偷走。这种事接连持续了好几年。
大蒜从地里运回家后,要抽空晒一下,把蒜叶和蒜皮晒干,这样易于保存。北方的七八月份是雨季,天说变就变,天一旦变色就要及时用熟料纸盖蒜垛。村民在白天外出前,往往会给邻居说,如果变天的话,帮忙盖上蒜垛。有时候是晚上变天,提前发现的村民出来盖自己蒜垛的时候一般会大喊上几声:下雨了,盖蒜垛了。熟睡中的村民急忙起床拿着手电筒去盖蒜垛。因为全镇种大蒜,一些外地蒜商来我镇收大蒜,村里也产生了一批生意人,他们自己买村民的大蒜,找些村民切垫子剪去蒜茎装袋。村里建起了冷库,有些胆子打的村民开始存蒜,待价格高的时候出手,大赚一笔。通过这种方式,村里产生了一些暴发户,但是由于暴发户信息的不灵通,经济知识的缺乏,暴发户最后没爆发几年就赔进去了。
以上所言,可以看出种植大蒜是一项十分繁重的体力活,其劳动强度甚高,在短时间内完成很大量的农活,简直超过了人的承受能力。大蒜种植基本无法实现机械化,因为果实埋在土里,不好操作,极容易把蒜弄坏。如今,我好几年没有参加过种植大蒜劳作了,但是我村的父老乡亲依旧奋斗在那块土地上。这批劳动者多为1975年以前出生的人,1975年以后出生的人大多数或者打工或者读书进了城。
我刚才所说的只是中国一隅的农村、农业和农民,放开去,何尝不是中国“三农”的现实。这些农人从事着最苦的劳作,用辛苦钱去支撑家庭扶持儿女。到老生活、医疗无法保障,还要面对儿女因为养老而起的纠纷。面对这些问题,绝对不能用道德去苛责任何一个人,每一个人在社会中都活的不容易。而想起这些问题,我会困惑或者无语。
2018年初夏于岭南 剜蒜
剜蒜
剜蒜
剜蒜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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