芹溪不宜称曹公
2014-10-01 16:30阅读:

芹溪不宜称“曹公”
称呼可不是儿戏,还是慎重为好。
有不少朋友喜欢用“曹公”二字指称曹雪芹,认为这是“尊称”,是对曹雪芹的“敬重”。其实不然。
第一,我们先看看“互动百科”中关于“王公”词条的解释。
【互动百科】
词目:王公
基本解释
1.
王爵和公爵
2. 泛指显贵的爵位
王公贵人。——宋· 苏轼《教战守》
今王公贵人。
王公大臣。
详细解释
1. 天子与诸侯。
《易·坎》:“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周礼·考工记序》:“坐而论道,谓之王公。”
郑玄注:“天子,诸侯。”《国语·周语中》:“王公立饫,则有房烝。”
韦昭注:“王,王子;公,诸侯也。”
2. 被封为王爵和公爵者。亦泛指达官贵人。
唐
韩愈《荆潭唱和诗》序:“至若王公贵人,气满志得,非性能而好之,则不暇以为。”
清凌扬藻《蠡勺编·印章》:“迨时易代迁,即王公将帅之章,得其文者,或未注视。”
3. 犹王事。指 文王 的功业。公,通“ 功 ”。
《诗·大雅·文王有声》:“王公伊濯,维 丰 之垣。” 郑玄 注:“公,事也。”
朱熹集传:“公,功也。王之功所以著明者,以其能筑此 丰 之垣故尔。”
4. 清 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六等封爵的统称。
鲁迅《集外集拾遗补编·拳术与拳匪》:“
蔡先生确非满清王公,但现在是否主持打拳,我实不得而知。”参阅《清史稿·职官志四》。
很显然,“王公”与曹雪芹不搭界。称曹雪芹为“曹公”,从'显贵爵位'这个角度上说,是完全没有依据的。无须多论。
第二,我们再看看“搜狗百科”中,关于“公”字的解释(序号是我加上去的。)
● 公gōng ㄍㄨㄥˉ
(1) ◎
正直无私,为大家利益:~正,~心。大~无私。
(2) ◎
共同的,大家承认的:~理。~式。~海,~制。
(3)
◎
国家,社会,大众:~共。~安(社会整体的治安)。~众。~民。~论(公众的评论)。
(4) ◎
让大家知道:~开。~报。~然。
(5) ◎
封建制度最高爵位:三~(中国周代指“太师”、“太傅”、“太保”;西汉指“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子。~主。
(6)
◎
敬辞,尊称男子:海~。包~。诸~(各位)。明
陈继儒《大司马节寰袁公家庙记》:“睢阳节寰袁公(袁可立),当癸酉十月十一日薨于正寝。”
(7) ◎
雄性的:~母。~畜。
(8)
◎ 对长辈和年老人的称呼:~~。外~(外祖父)。
(9) ◎ 姓。
(10)◎据推测,字形可能源于氏族公社时期的集体共用的储水设施(加盖的水井或者陶罐)。
关于“公”字解释的第8条“对长辈和老年人的称呼”,是一对一的,是专指的:只有儿媳才能称丈夫的父亲为“公公”;只有外孙才能称生母的父亲为“外公”。所以这第8条,不能作为指称曹雪芹为“曹公”的理由。
第6条“敬辞,尊称男子:海公、包公、诸公(各位)”。这大概就是许多朋友喜欢尊称曹雪芹为“曹公”的最为有力的理由了。
其实,这个理由也是经不起推敲的。
首先,称曹雪芹为“曹公”,不是敬重,而是具有嘲讽意味的侮辱!
可能有朋友马上会厉声反问:“你这个说法是不是言之过重了?”
我说,我承认,表面看,似乎有些言之过重。然而——
从官职爵位上说:曹雪芹既非“王公”,又非“公爵”,生前连一官半职都没有,一个“包衣”奴才,一个钦犯的“孽根祸胎”,到了三十岁,“装神弄鬼的”不知怎么混了一个“知州”,还不知上任履职了没有。你非要打着“尊重”的旗号,称其为
“公”,岂不是侮辱?岂不是讽刺?
从年龄上说:一个“终日坎壈缠其身”,“年未五旬而卒”的人;一个只有“四十年华“,连敦诚都感叹”太瘦生”的人,能算老年人吗?称其为“公”,显然是说不通的。如果按照卓有成就的“老年男子”就可以称“公”的逻辑推演开去,世上的“公”是不是会泛滥成灾了?
从曹雪芹窘迫的生活状况上说:一个放浪形骸,自比梦阮;“一醉酕醄白眼斜”,“满径蓬蒿老不华,举家食粥酒常赊”,“鹿车荷鍤葬刘玲”……的人,你非要称其为“公”,他会怎样想?他会有怎样的感受?他是感到敬重了,还是感到侮辱了?如果他不白眼相向,那才是咄咄怪事!
从曹雪芹的思想性格以及著书大旨上考量:一个毒杀了雍正皇帝,遭到“百口嘲谤,万目睚眦”的人;一个自知“我之罪固不免”,要将自己仰赖天恩祖德,饫甘餍肥之时,背父兄教育之恩,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集,以告知天下人……你非要称其为“公”,他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吗?他心里是何种滋味?芹溪地下有知,他该感谢你对他的敬重还是应该蔑视你对他的妄加恭维?
一个将自己的小说影像描摹成“无故寻仇觅恨,有时似傻如狂,行为偏僻性乖张,哪管世人诽谤。”“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的人,他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如此“敬重”的“尊称”?
一个与满街的势利、满巷的人情格格不入的人;一个对皇权社会的腐朽风俗恨之入骨,“具菩提心,秉刀斧笔”,发愿著书,“大旨弹清”;一个以“天下古今第一淫人”自居,以封建社会、皇权制度为浸淫对象,进行无情揭露抨击的思想“革命家”,你如何能够忍心将一个暗隐着些许封建腐朽味道的“曹公”的称谓,扣在他的头上?
一个视读书做官的男子为“国贼禄蠹”的人,一个见了女子就清爽,见了男子就感觉浊臭逼人的人,你称其为“公”,他会感激你呢还是会鄙视你?
就好像现在有人特别厌烦某些无良的专家教授,而你偏要“尊称”那个厌烦无良专家教授的人为“教授”,这对于视无良教授为仇敌的人来说,岂不是莫大侮辱!
一个敢于揭露封建皇帝弘历是“半路途中饿不死的野杂种”,痛斥弘历的生母钮钴禄氏是“老母猪”,是“大死牛”;说他们是在小说的砧板上任凭刀劈斧剁、煎炒烹炸、调味佐餐的“一个萝卜一头蒜”,是“大倭瓜”,是蝗虫,是庄稼人的敌人。他们一席盛宴“携蝗大嚼”,勾销了庄稼人一年的钱粮。这个“毛毛虫”,必定是要被革命的“大火”烧掉的……你称这个“天下古今第一”的伟大的思想家、革命家为“曹公”,你是在贬低他还是在歪曲他呢?你是在恭维他还是在辱没他呢?
张嘴一个“曹公”,闭嘴一个“曹公”,真的让人大倒胃口。“曹公”的称谓,不见得能使曹雪芹更高大,更尊贵,反而隐约暴露了某些世俗骨子里的猥琐与卑微。
“曹公”二字,在红学史上较为罕见。大约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后,被极少数人频繁使用,以显示他们道听途说的曹雪芹的掌故,似乎比别人更多。
尤其是一些红学家扑下身来,深入民间采访之后,“曹公”二字更为多见。
应该特别指出的是北京通州张家湾“发现”了“曹雪芹墓石”,上面歪歪斜斜地刻写着“‘曹公’讳霑墓
壬午”,着实让人作呕!曹霑居然在”自家坟茔“里称起“公”来了,可见勒碑刻石者对曹雪芹的“敬重”,到了不顾伦理的地步了。据说是一位自称为“绿学家”的人“发现”的。虽然造伪拙劣,却也让一些大名鼎鼎的红学家丢尽了颜面。
……
“曹公”的称谓如此庸俗不堪,我们不该警惕吗?我们不该划清界限吗?我们不该深入思考一下这个称谓究竟合不合适吗?人云亦云的事,其实很简单的,稍不留心,就会授人以柄,落入污秽的泥淖。
张宜泉说:姓曹名霑,字梦阮,号芹溪居士,其人工诗善画。
敦敏《懋斋诗钞》中,称曹雪芹:
1、《芹圃曹君(霑)……》
2、《题芹圃画石》
3、《赠芹圃》
4、《访曹雪芹不值》
5、《小诗代简寄怀曹雪芹》
6、《河干集饮题壁兼吊雪芹》
敦诚称曹雪芹
7、《寄怀曹雪芹(霑)》
8、《佩刀质酒歌》
秋晓遇雪芹于槐园,风雨淋涔,朝寒袭袂。时主人未出,雪芹酒渴如狂。余因解佩刀沽酒而饮之。雪芹欢甚,作长歌以谢余,余亦作此答之。
9、如立翁、复斋、雪芹、寅圃、贻谋、汝猷、益庵、紫树,不数年间皆荡为寒烟冷雾。
10、未知先生与寅圃、雪芹诸子相逢于地下作如何言笑。
11、余昔为白香山《琵琶行传奇》一折,诸君题跋不下数十家,曹雪芹诗末云:白傅诗灵应喜甚,定叫蛮素鬼排场。
富察明义等曹雪芹的同时代人,都是称“曹雪芹”的,直呼名号,并无不恭。
我们在自己的诗文中,称曹雪芹为:“曹霑”,“梦阮”,“芹溪居士”,“曹君”,“芹圃”,也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必要将一个名不符实而又具有嘲讽意味的所谓“曹公”,强加给曹雪芹。
或许本意是“敬重”,实际效果却朝向了相反的方向。所以我说:要“慎用‘曹公’二字”。
这里必须郑重申明:称曹雪芹为“曹公”者,一般都是真心实意的“尊重”,大多属于盲目从众而已。即使是始作俑者,大约也没有明确地意识到它的诸多不宜。敬请诸位海涵,千万不要对号入座,恕我一片诚心,提醒大家,深入思考一下,警觉起来,避免失误,有益无损。
我们的曹雪芹爱好者们,不该急忙为自己的无辜开脱,应该多想想曹雪芹的感受,别以为他死了,无法辩驳了。他永远地活着!《石头记》的每一个字,都具有令人难以想象的顽强生命力,在《风月宝鉴》面前拘定着每一个人的无可逃遁的灵魂。
诗曰
红楼世情古今通,可怜芹溪变曹公。宝鉴照见人心相,万别千差各不同。
2014·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