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功业详考(下)作者:李沣
2018-08-21 10:43阅读:
王猛事功详考(下)
作者:李
沣
五、苻坚、王猛取蜀、并凉、灭代,一统江北。
秦王坚自灭燕之后,即积极展开统一天下的雄图。太和五年(公元370年)灭燕,公元371年伐仇池(甘肃成县西),公元373年取蜀,公元376年并凉灭代,公元377年,高句丽、新罗、西南夷等边疆民族皆入朝贡。
秦灭燕后,以王猛居邺,镇抚关东六州。但接下来,外部局势急剧变化。蜀汉、西凉,都不断向秦挑衅,而蜀、汉内部矛盾尖锐,国势大衰。各种星象向秦提示征伐之事。《晋记•苻坚载记》曰:是岁“有赤星现於西南。太史令魏延言於坚曰:‘於占西南国亡,明年必当平蜀汉。’坚大悦,命秦梁(秦梁州)密严戎备,乃以王猛为丞相,以苻融为镇东大将军代猛为冀州牧。……王猛至长安,加都督中外诸军事。”因此,公元372年,秦王坚以其弟阳平公苻融督六州诸军事,代王猛镇邺城,而调回王猛复任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猛至长安,坚复加猛都督中外诸军事,盖坚欲尽猛之才,以图天下,混一四海也。因此,日后的一切军事行动,均有王猛的谋略和指挥。
(一)、伐蜀汉
王猛回长安后,面临的第一个任务即伐蜀汉。
蜀汉本流民李特后人李雄建立的地方政权。公元347年,桓温伐蜀,进军成都,蜀汉随灭,蜀地归东晋朝。秦灭燕后,即遣苻雅、梁州刺史杨安、益州刺史王统等率步骑七万伐仇池(今甘肃成县地)公杨纂,杨纂率众五万拒之。秦苻雅与杨纂战於鹫峡,杨纂大败降秦。秦王任杨安为梁州刺史。公元373年八月
,晋梁州刺史杨亮遣其子杨广袭攻仇池,为秦梁州刺史杨安击败。九月,杨安乘胜向汉川进攻。冬,“秦王坚使益州刺史王统、秘书监朱肜帅卒二万出汉川;前禁将军毛当、鹰将军徐成帅卒三万出剑门,入寇梁、益。梁州刺史杨亮帅巴獠万余拒之,战于青谷(今陕西洋县北),亮兵败,奔固西城(西城县魏晋属魏兴郡),肜随拔汉中。徐成攻剑阁,克之。”(《通鉴》卷一百三,晋纪二十五)其进攻路线即:从剑阁攻绵阳,攻广汉,攻绵竹(德阳),遂入成都。
杨安军既克汉中,又挥师入蜀,进攻广汉。广汉,《读史方舆纪要》曰:广汉郡,“控成都上游,为益州之内险,自昔争蜀必先争广汉。”晋广汉太守赵长与战,赵长战死,时晋益州刺史周仲孙率兵拒战于绵竹(德阳县北),闻秦将毛当将至成都,乃率骑兵五千逃亡云南,於是蜀地尽为秦有。秦王坚以杨安为益州牧,镇成都;毛当为梁州刺史镇汉中,王统为南秦州刺史镇仇池。秦的疆域南扩到蜀地大部。
(二)灭凉张天赐
秦灭凉张天赐前,已占有金城(今兰州)、抱罕之地,秦王坚此次灭张天赐,向张天赐所都姑臧进攻,就以此二地作为军事基地。
咸安元年(公元371年)四月,秦王坚遣原凉州降将阴据(阴据,被王猛破抱罕时俘获)率其原属甲士五千还凉州,而遣著作郎梁殊、阎负送之。又命王猛为书谕告张天赐曰:“昔贵先公称藩刘(匈奴汉国刘渊)、石(后赵石勒)者,惟审於强弱也。今论凉土之力则损于往时,语大秦之德则非二赵之匹,而将军翻然自绝,无乃非宗庙之福也?以秦之威,旁振无外,可以回弱水使东流,返江、河使西注。关东既平,将移兵河右,恐非六郡(武威、酒泉、张掖、敦煌、西郡、西海)士民所能抗也。……吉凶在身,元龟(元龟,用以占卜的大龟,引申为前车之鉴)不远,宜深算妙虑,以求多福,无使六世之业一旦而坠地也。”天赐大惧,遣使谢罪称藩,秦不战而屈其兵。秦王坚拜天赐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凉州刺史、西平公。
秦以河州刺史李辩领兴晋太守,镇抱罕。徙凉州自天水治金城(今兰州)。
张天赐表面服秦,又暗遣使联系晋大司马桓温,约期明年会师上邽(天水西南)。因此,太元元年(公元376年),秦王坚下诏曰:“张天赐虽称藩受位,然臣道未纯”,命苟长、毛盛、等率步骑十三万,征伐张天赐,斩获凉军三万八千,张天赐奔姑臧(今甘肃武威县),秦兵至姑臧,张天赐素车白马,面缚舆櫬(面缚:反绑着手面向胜利者,表示放弃抵抗;舆榇:把棺材装在车上,表示不再抵抗,自请受刑。),降于军门。苟苌释缚焚櫬,将张天赐送往长安,仅一月时间,凉州郡县均降于秦,凉亡。秦王坚一如既往,优待俘虏,封天赐为归义侯,拜北部尚书。
(三)、伐代
代,鲜卑族拓跋氏后裔。西晋建兴三年(公元315年),拓跋猗卢被晋封为代王。宁康三年(公元375年)秋,王猛病危,死前对秦王坚曰:鲜卑、西羌,我之仇敌,宜渐除之。因此伐代,乃王猛之遗言。
秦建元十二年(公元376年),匈奴人刘卫辰因被代王什翼犍所逼,求救于秦。秦王坚认为伐代时机已到,便遣幽州刺史苻洛为讨北大都督,率幽、冀兵十万讨代;又遣并州刺史俱难、镇军将军邓羌等率步骑二十万东出和龙(热河省朝阳县),西出上郡(陕西绥德县),与苻洛会师,以刘卫辰为响导,大举伐代。
是年,什翼犍甥刘库仁率骑兵十万与秦军战于石子岭(今山西河曲县),库仁大败。十一月,什翼犍闻秦兵稍退,便复还云中(今内蒙托克托县)。代庶长子实君与诸弟争立,遂杀诸弟,并弑代王什翼犍。秦军得此消息后,秦将李柔、张蚝率军进云中,代国大乱,秦军执实君送长安,车裂之。秦王坚诏代长史燕凤,问其所以乱故,凤如实以对,并建言:“代王初亡,群下叛散,遗孙冲幼,莫相统摄;其别部大人刘库仁,勇而有智,铁弗卫辰(刘卫辰)狡猾多诈,皆不可独任;宜分诸部为二,令此二人统之。”(转引自《资治通鉴》卷一百四,晋纪二十六)坚从之,分代民为二部,自河以东属库仁,自河以西属卫辰,各拜官爵,使统其众。
综上所述,前秦统一之战役进展顺利,这与苻坚、王猛的战略有关,“观察苻坚与王猛之长程战略,颇为远大。自苻坚弑其主生继位后,即积极励精图强,历十三年之储蓄国力,始投合好机以灭前燕。灭前燕后第一年下仇池,第二年内调王猛为丞相,第三年既南取蜀汉,第六年并凉州、灭代。”(台湾三军大学:《中国历代战争史》第1613、1614页,军事译文出版社1983年版。)
从公元370年苻坚命王猛灭前燕,到376年进兵灭代,“於是中原地区全部统一於苻秦王朝势力之下,它的版图‘东极苍海,西并龟兹,南苞襄阳,北尽沙漠’(《高僧传•晋长安五级寺释道安传》)东北的新罗、肃慎,西北的大宛、康居、于阗及天竺等六十二国,都遣使和苻秦建立友好关系,只有东南一隅之地的东晋,同它对峙。”(王仲荦:《魏晋南北朝史》第268页,中华书局2007年版。)
六、王猛辅佐苻坚严吏治、办教育、谋民生
(一)、严吏治
吏治好坏,关乎国家兴亡。“猛为相,坚端拱於上,百官总己於下,军国内外之事,无不由之。猛刚明清肃,善恶著白……官必当才,刑必当罪”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晋纪二十五)“猛宰政公平,流放尸素,拔幽滞显贤才,外修兵革,内崇儒学,劝课农桑,教以廉耻,无罪而不刑,无才而不任。庶绩咸熙,百揆时叙。於是兵疆国富,垂及升平,猛之力也。”(《晋书•苻坚载记》下)
总之,王猛为人正派,办事公道,善恶分明,刚正不阿,处罚有度,崇贤任能,无才不任,无罪不罚。
选贤任能,命郡县守宰广荐人才,严格考察,严禁作弊,唯能是举,既便是皇亲国戚,若无才能,亦一律弃之不用,如《通鉴》说的:“秦王坚命牧伯守宰各举孝悌、廉直、文学、政事,察其所举,得人者赏之,非其人者罪之。由是人莫敢妄举,而请托不行,士皆自励;虽宗室外戚,无才能者皆弃不用。当是之时,内外之官,率皆称职。”
选贤任能,对邓羌的重用是一例。在秦灭燕时,王猛对邓羌曰:“今日之事,非将军不能破劲敌,成败之机,在兹一举,将军勉之!”羌曰:“若能以司隶见与者,公勿以为忧。”咸安元年(公元371年)秋,王猛以邓羌灭燕之功,请以邓羌为司隶。秦王坚下诏曰:“司隶校尉,董牧皇畿,吏责甚重,非所以优礼名将,……羌有廉、李(廉颇、李牧)之才,朕方委以征伐之事,北平匈奴,南荡扬、越,羌之任也,司隶何足以婴(陆机《赴洛道中》诗:“世网婴我身”,婴,引申为加。)之?其进号镇军将军、位特进。”(《资治通鉴》卷一百三,晋纪二十五)
咸安二年(公元372年)春,经王猛推荐,秦王坚下诏以清河房旷为尚书左丞,旷兄默及清河崔逞、燕国埋胤为尚书郎,北平阳陟、田勰、阳瑶为著作郎,郝略为清河相。王猛推荐的这些人,皆关东出类拔萃的名士。
三月,秦王坚诏:“关东之民学通一经、才成一艺者,在所郡县以礼送之。在官百石以上,学不通一经、才不成一艺者,罢遣还民。”可见对官吏要求之严。(同上)
(二)兴学校
要使吏治清廉,除依法治吏外,还要办好教育。苻坚和王猛大力提倡儒术,兴立学校。《晋书•苻坚载记》载:
坚广修学宫,召郡国学生通一经以上充之,公卿以下子孙并遣受业。其有学为通儒,才堪干事,清修廉直,孝悌力田者,皆旌表之。于是,人思劝励,号称多士。……坚亲临太学,考学生经义优劣,品而第之。问难五经,博士多不能对。坚谓博士王是曰:‘朕一月三临太学,黜陟幽明,躬亲奖励,罔敢倦违,庶几周、孔微言不由朕而坠,汉之二武,其可追乎?’是对曰:‘自刘、石扰复华畿,二都鞠为茂草。儒生罕有或存,坟籍灭而奠纪。经沦学废,奄若秦皇。陛下神武拨乱,道隆虞、夏,开庠序之美,弘儒教之风’,坚自是每月一临大学,(《通鉴》卷一百一,晋纪二十三载:“秦王坚亲临太学,考第诸生经义,与博士讲论,自是每月一至焉。”)……自永嘉之乱,庠序无闻。及坚之僭,颇留心儒学;王猛整齐风俗,政理称举,学校渐兴。”
苻坚、王猛重视教育的一个案例,即阳平公融所谓擅起学舍引起的法律纠纷。
继王猛管辖六州的阳平公苻融,在冀州办学校引起了法律纠纷。苻融派遣主薄李纂去长安陈述。李纂恐惧,途中卒。融问申绍:“谁可使者?”绍曰:“燕尚书郎高泰,清辩有胆识,可使也。”高泰从命,到了长安,王猛召见,笑曰:“高子伯於今乃来,何其迟也?”泰曰:“罪人来就刑,谈何迟速!”猛曰:“何谓也?”泰曰:“昔鲁僖公以泮宫发颂,齐宣王以稷下垂声,今阳平公开建学宫,追踪齐、鲁,未闻明诏褒美,乃更烦有司举劾。明公阿衡圣朝,惩劝如此,下吏何所逃其罪乎!”高泰这段话的意思是:鲁僖公办高等学府泮宫,后人不断歌颂;齐宣王办稷下学宫,造就了一大批治国人才,声垂千古。今阳平公苻融开建学宫,追随齐、鲁的优良传统,不但没有受到褒奖,凡而惹上了官司。明公主政的圣朝竟如此处置,我们地方小官的罪怎能逃脱?王猛听了此言后,曰:“是吾过也”,然后叹曰:“高子伯是阳平公的好帮手。”并将此事告之秦王坚,坚诏见高,悦之,问高治国之本,高对曰:“治本在得人,得人在审举,审举在核真,未有官得其人而国家不治者也。”坚曰:“可谓辞简而理博矣!”以为尚书郎,高泰固请还州,坚许之。(上引自《资治通鉴》卷一百三,晋纪二十五)
宁康三年(公元375年)秋,王猛卒。冬十月,秦王坚下诏曰:“新丧贤辅(注:贤辅即王猛),百司或未称朕心,可置听讼观於未央南,朕五日一临,以求民稳。今天下虽未大定,权可偃武修文,以称武侯(注:武侯,王猛谥号)雅旨。其增崇儒教;禁老、庄、图谶之学,犯者弃市。”(《资治通鉴》卷一百三,晋纪二十五)王猛卒后,百司都不称心,秦王坚对政事堪忧,这时做出的一项重大决策,就是“偃武修文,以称武侯(王猛)雅旨”,就是崇儒教,禁老、庄、图谶之学,并敕令,太子及公侯百僚之子皆就学受业,中外四禁(前、后、左、右禁将军)、二卫(左卫、右卫将军)、四军(卫军、抚军、镇军、冠军将军)长上将士,皆令受学。二十人给以经生,教读音句,后宫置典学以教掖庭,选阉人及女隶敏慧者诣博士受经,即太子、公侯百僚之子、各路将军及后宫人员都要崇儒教、就学受业,而禁读老、庄和图谶之学。
(三)、谋民生
升平元年(公元357年),因尚书左丞办事不力,秦王坚免其官,由王猛代之。王猛执政中的民生决策,就是课农桑、节省开支、禁止豪华、减田租、开山泽之利、偃甲息兵,休养生息。《晋书•苻坚载记》载:苻坚回长安后,“鳏寡高年谷帛有差,丐所过田租之半。是秋大旱,坚减膳,徹悬金玉绮繍皆散之。戎士后宫悉去罗纨,衣不曳地。开山泽之利,公私共之。偃甲息兵,与境内休息。王猛亲宠愈密,朝政莫不由之。”
转年九月,秦国大旱,秦王坚发布政令,一是节约开支,一是大修水利。《晋书•苻坚载记》:“坚以关中水旱不时,议依郑白故事,发其王侯以下及豪望富室僮隶三万人,开泾水上源,凿山起堤,通渠引渎,以溉岡卤之地。及春而成,百姓赖其利。”
苻坚、王猛对无生产能力的鳏寡孤独,一直采取救济政策。《晋书•苻坚载记》载:“鳏寡孤独高年不自存者,赐谷帛有差”。
五猛是无巨细,办事认真。《晋记•王猛传》载:王猛“事无巨细,莫不归之。”广平人麻思,流寄关右,母亲去世,需回家乡冀州安葬。王猛得知后,让其速回乡里。与此同时,王猛已发符令通知沿路郡县,麻思一路得到郡县官衙照顾,顺利返乡。
七、苻坚与王猛珠联璧合,王猛没有野心和贪心。
太和五年(公元370年)秦伐燕,王猛率师收复洛阳。秦王坚以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封平阳郡侯。王猛辞曰:“今燕、吴未平,戎车方驾,而始得一城,即受三事之赏,若克殄二寇,将何以加之?”意刚收复一城,就受三事之赏,若收复了燕、吴,将怎样继续给我奖赏?苻坚说:“朕假如不暂时有所让步,何以显示出你谦虚风范的光彩!我已诏令有司暂且保持你现在的职位,至于赐封爵位,是酬劳战功,你就勉为其难服从朕的决定吧!”四月,秦王坚复以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王猛固辞,乃止。
咸安二年(公元372年),调王猛回长安,《晋书•王猛传》载:“遣尚书令、太子太傅、加散骑常侍。猛频表累让,坚竟不许。又转司徒录尚书事,余如故。猛辞以无功不拜,后率诸军讨慕容暐。军禁严明,师无私犯。猛之未至邺也,劫盗公行。及猛之至,远近帖然,燕人安之。军还以功,进封清河郡侯。赐以美妾五人,上女妓十二人,中妓三十八人,马百匹,车十乘。猛上书固辞不受。”
后又加都督中外诸军事,王猛表让久之,苻坚曰:“自卿辅政几将二纪,内厘百揆,外荡群凶,天下向定,彝伦始叙。朕且欲从容於上,望卿劳心於下。弘济之务,非卿而谁?遂不许。
秦王坚把自己与王猛的关系,比作周文王与姜太公,经常对王猛说:“卿夙夜匪懈忧勤万机,若文王得太公。吾将优游以卒岁。”王猛曰:“不图陛下知臣之过,臣何足以擬古人?”
宁康三年(公元375年),王猛病重,“秦王坚亲为之祈南、北及宗庙、社稷,分遣侍臣徧祷河、岳诸神。”王猛上疏曰:“夫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是以古先哲王,知功业之不易,战战竟竟,如临深谷。伏惟陛下,追踪前圣,天下幸甚。”坚览之悲恸。(引自《资治通鉴》卷一百三,晋纪二十五)
王猛卒后,秦王坚日日念及,如丧考妣。
太元元年(公元376年),秦王坚下诏曰:“朕闻王者劳於求贤,逸於得士,斯言何其验也。往得丞相(注:指王猛)。常谓帝王易为。自丞相违世,鬚发中白,每一念之,不觉酸痛。今天下既无丞相,或政教沦替,可分遣侍臣周巡郡县,问民疾苦。”(《资治通鉴》卷一百四,晋纪二十六)
王猛不居功骄敖,对后代要求严格。《晋书•苻坚载记》云:“坚兄法子东海公阳与王猛子散骑侍郎皮谋反,事洩。”苻坚问东海公阳、王猛子皮为什么谋反?东海公阳曰:“为父报仇”(注:秦王坚继位后,坚兄东海公法门前车马密集,秦太后苟氏恐不利于秦王坚,乃与李威谋,赐法死。坚与法诀于东堂,恸哭欧血。封其子阳为东海公。);王皮曰:“臣父丞相,有佐命之勋,而臣不免贫喂,所以图富也。”王猛子王皮谋反的理由,就是觉得父亲功劳那么大,我不应该贫困,我之谋反,“所以图富也”。苻坚流着眼泪告之东海公阳:“哀公之薨,事不在朕”;对王猛子曰:“丞相临终,托卿以十具牛为田,不闻为卿求位,知子莫如父。”表明王猛的临终嘱托,要求给儿子皮耕牛,让他耕田种地即可,不用给他官位。这一方面说明王猛知其子的本能,另一方面也说明王猛并不借助功劳为儿子谋私利。
八、王猛两谏未被采纳,酿成后患。
(一)、秦王坚执意伐晋,致肥水惨败。
王猛临终前,对秦的大战略,有个深思熟虑的遗嘱,即“晋虽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没之后,愿勿以晋为图。鲜卑、西羌,我之仇敌,终为人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资治通鉴》孝武帝宁康三年)就是说江南的东晋,属正统王朝,上下齐心,我死以后,千万别去触动,而鲜卑、西羌是仇敌隐患,应全力除之。
但苻坚这时已被胜利冲昏头脑,他认为黄河流域和和长江上游广大地区已被他用武力征服,只有东南之晋仍与他为敌。他自恃“强兵百万,资仗如山”(《资治通鉴》太元七年)决心南征灭晋。王猛之谏已放之他脑后。
公元382年十月,苻坚召集文武大臣讨论伐晋之事,曰:“今略计吾士卒,可得九十七万,吾欲自将以讨之,何如?”重臣权翼言:“今晋虽微弱,未有大恶。谢安、桓冲,皆江表伟人,君臣辑睦,内外同心。以臣观之,未可图也。”群臣各言利害,久议不决。但燕将慕容垂全力支持苻坚,曰:“以陛下神武应期,威加海外,虎旅百万,韩、白满朝,而蕞尔江南,独违王命,岂可复留之。……陛下断自圣心足矣,何必广询朝众。”(《通鉴纪事本末》卷第十六)慕容垂不仅同意伐晋,而且建议秦王自己决断,不必广询朝臣意见。看来慕容垂是别有用心。
苻坚单独与阳平公苻融(注:苻融,苻坚弟,聪辩明慧,有文才武略,是秦王苻坚身边仅次于王猛的人物。王猛去世后,以苻融都督中外诸军事。)密议,苻融曰:“群臣言晋不可伐者,皆忠臣也,愿陛下听之。”并含泪对坚曰:“今劳师大举,恐无万全之功。且臣之所忧,不止于此。陛下宠育鲜卑、羌、羯,布满畿甸,此属皆我之深仇……。臣之顽愚,诚不足采,王景略(王猛)一时英杰,陛下常比之诸葛武侯,独不记其临没之言乎?”为说服苻坚,苻融搬出王猛的临终嘱托,陛下常把王猛比做诸葛亮,怎么“独不记其临没之言乎!”但秦王坚依然不听。
王猛在世时,东晋当国的是谢安,当时民间流传一对联,曰:“关中良相唯王猛,天下苍生望谢安。”说明一南一北两位贤相,都有丰富的治国经验,是朝廷存在和发展的政治保障。但秦之王猛已离世,在两国博奕中,无疑苻秦已不占优势。
太元八年(公元383年)秦王坚命阳平公苻融督张蚝、慕容垂等率步骑二十五万为前锋,发长安戎卒六十余万、骑二十七万,前后千里,水路齐进,向南进发,阳平公苻融的三十万大军先至颖口(今安徽寿县西)。十月,苻融军攻下寿阳,秦王坚至寿阳。秦兵在寿阳城东面的肥水一侧布阵,晋兵在肥水东岸不得渡。谢玄遗使谓阳平公融:“君悬军深入,而置陈(即阵)逼水,此乃持久之计,非欲速战者也。若移陈小郤,使晋兵得渡,以决胜负,不亦善乎?”(《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六)意你在肥水之西布阵,我在肥水之东防守,这样持久对峙,不如你先后撤一步,让我渡水,然后我们进行决战,其不善乎!众将官皆曰:“我众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万全。”即我坚守阵地,不让他渡过肥水,最为安全。苻融主张在他渡水的中间我们发起攻势,打乱他的阵角。但秦王坚认为让他过了肥水后,“彼既背水,进退无术,乃可尽杀。”结果,晋兵过肥水,有人大喊“秦兵败矣!”,秦兵狂奔,无法制止,晋军乘胜追击,苻融马倒为晋兵所杀,苻坚中流矢,秦兵大乱,“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同上)是时,诸军皆溃,唯慕容垂所将三万独全。这就是有名的肥水之战。
肥水之战,秦国大势已去,秦王坚收复江南一统天下的梦想破灭。鲜卑人慕容垂的力量和影响却日渐扩展。
(二)对燕慕容垂父子处置不利,成为后患。
燕国的慕容垂(即吴王垂,鲜卑族人)父子,有勇有谋,是治国栋才。但一再遭燕国的掌权者、太傅慕容评的嫉妒陷害,无奈之下投靠了秦王坚。秦王坚大喜,亲迎门外执手曰:“天生贤杰,必相与共成大业。”坚颇爱慕容垂父子,“皆厚礼之,赏赐钜万。每进见,属目观之。关中士民素闻垂父子名,皆响慕之。”慕容垂父子弃燕投秦,并不是不爱燕国,而只是不爱燕国的当权者太傅慕容评。因此,燕高弼密言于垂曰:“今虽国家倾复,安知其不为兴运之始耳?”燕太史黄泓曰:“燕必中兴,其在吴王(即慕容垂)乎!”汲郡赵秋曰:“天道在燕而秦灭之,不及十五年,秦必复为燕有。”(《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六)
慕容垂听到这些,暗自喜悦。由此可见,慕容垂父子虽然投靠了秦,但内心还是忠于燕,还是要等待机会灭秦复燕。现在投奔了秦国,只是一种政治过渡,不是他最终的选择。
有鉴於此,王猛曾言於坚曰:“慕容垂父子,譬如猛虎,非可驯之物,若借以风云,将不可复制,不如早除之。”坚曰:“吾方收揽英雄以清四海,奈何杀之?”,以垂为冠军将军。(《资治通鉴》卷一百二,晋纪二十四)
太元元年(公元376年),慕容绍谓其兄曰:“秦恃其强大,务胜不休……,兵疲於外,民困於内,危亡近矣。冠军叔(慕容垂)智度英拔,必能恢复燕祚。”(《通鉴纪事本末》卷第十六)
太元二年(公元377年)春,赵故将熊邈一再向秦王坚讲述石虎宫室器玩之盛,坚以熊邈为将作长史,大修舟舰、兵器、饰以金银,颇极精巧。慕容农私言慕容垂曰:“自王猛之死,秦之法制日以頺靡,今又重之以奢侈,殃将至矣。”(同上)
肥水战后,秦王坚收集离散,慕容垂言於坚曰:“北鄙之民,闻王师不利,轻相扇动,臣请奉诏书以镇慰安集之。”坚许。但坚的重臣权翼对慕容垂十分警觉,对坚曰:“垂勇略过人,世豪东夏,顷以避祸而来,其心岂止欲作冠军而巳哉!譬如养鹰,饥则附人,每闻风颷之起,常有陵霄之志,正宜谨其絛笼,岂可解纵,任其所欲哉!”权翼的眼光锐利,慕容垂,勇略过人,来秦国只为避祸,当将军不是他的目的,若形势变化,他必然另有图谋,对他要约束,不能任其所为。秦王坚曰:“卿言是也,然朕巳许之,匹夫犹不食言,况万乘乎!”权翼又曰:“陛下重小信而轻社稷,臣见其往而不返,关东之乱,自此始矣。”坚不听。
公元383年十二月,慕容垂至安阳,坚子长乐公丕以礼待之,安垂於邺西馆舍。慕容垂潜与燕故臣谋复燕事,会丁零翟斌起兵叛秦。慕容垂请入邺拜庙,坚子长乐公不许。垂不听,潜入邺拜庙,遭亭吏禁,垂斩吏烧亭而去,公开与秦对抗。秦将石越对长乐公丕言:慕容垂“杀吏烧亭,反形已露,可因此除之。”但长乐公丕强调伐晋时垂有功,“此功不可忘也”。石越告人曰:“公父子(即苻坚与子苻丕)好为小仁,不顾大计,终当为人擒耳。”
慕容垂紧锣密鼓串通燕旧谋反。慕容凤起兵反,秦将毛当讨之,慕容凤大胜,斩毛当。慕容凤有兵二十余万,举垂为盟主。
公元384年,慕容垂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拜官封爵,皆如王者,并将秦建元二十年改为燕元年。慕容垂子慕容农拥兵数万,西招库辱官伟於上党,东引乞特归於东阿,北召平叡於燕国,关东六郡县都请降于燕。这时秦王坚才意识到违王猛遗愿的严重后果,对权翼说:“不用卿言,使鲜卑至此。”
前燕主慕容暐弟慕容泓,广收鲜卑遗众,兵至十余万人,屯华阴。慕容泓的部下杀泓立其弟慕容冲。
公元385年,慕容冲进逼长安。秦王坚留太子苻宏守长安,自己逃亡五将山(今陕西岐县东北)。七月,姚苌包围五将山,将苻坚勒死。太子宏守不住长安,逃到武都(今甘肃成县)后投奔了东晋。盛极一时的苻秦大势已去,日渐亡了。
完稿於2018/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