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恶之花》读书笔记(二)忧郁与理想(上)

2010-06-10 13:52阅读:
《忧郁与理想》

《忧郁与理想》共88首,占全书的比重最大。这88首诗分别写了诗人的理想、爱情和忧郁。

1.理想:艺术,美与信念
戈蒂耶说:“简单说来,诗的原理就是人类对至高无上的美的向往;这一原理体现于热情,或显示灵魂的苏醒。”[1]对艺术和美的信念与追求是波德莱尔作为一个真正的诗人的安身立命之所。
诗人诞生之初,虽不被人理解,但他仍以信天翁自比,高翔在沼泽和迷雾之上——“他能在清晨,让思想驰骋碧天/仿佛云雀一样,作自由的飞行/——他能凌驾生活之上,不难听清百花以及沉默的万物语言”[2]
(《高翔》)
从诞生的“祝福”到摒弃在艺术道路上种种有害修养的行为(《坏修士》、《为钱而干的诗神》),从与生命的“大敌”——时间相抗颉(《大敌》)到穿越时空回到前生(《前生》),为了到达那理想的艺术之地(《我爱回忆那些毫无掩饰的年代》),诗人不惜像波西米亚人那样流浪(《旅行的波西米亚人》)。
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一个真诚、勇敢的诗人。他的个性桀骜不驯(《骄傲的惩罚》《地狱里的唐璜》)却敢于攀登艺术的顶峰,对诗歌和艺术和美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4首《感应》一诗体现了诗人的美学观。

自然是一座神殿,那里有活的柱子
不时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语音;
行人经过此处,穿过象征的森林,
森林露出亲切的眼光对人注视。

仿佛远远传来一些悠长的回音,
互相混成幽昧而深邃的统一体,
像黑夜又像光明一样茫无边际,
芳香、色彩、音响全在互相感应。
……
在这首诗里,波氏将“自然”看作是灵感的“神殿”,让它复活为可感的“亲切目光”;他提出了“感应”的概念,这类似于“通感”,芳香的味觉、色彩的视觉、音响的听觉,混成“幽昧而深邃的统一体……无边无际”,它们在互相感应着。这两段诗被奉为后世以魏尔伦、兰波为代表的象征主义诗派的创作原则,影响巨大。而在波氏自己的诗中,更是有许多体现了“通感”。它打通了人的感觉,试图对客观的事物建立一种立体的认识,它也使得诗歌表达的情感或哲思更加形象和具体。

2.爱情:欢乐和凄苦
对女性美好的歌颂和追求是作者对美的理想的外化。于是诗人在爱情里找寻理想。当然,波氏的爱情不同于柏拉图式的,“身体”同时包涵其中。
爱情组诗以《女巨人》为过渡,从《首饰》开始(20),大致到67首《秋之十四行诗》结束。这里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范围,因为《恶之花》里各个部分是紧密联系的。
波德莱尔一生有三个“维纳斯”,爱情组诗的大部分就是为她们而写的。我们暂且不论她们是如何真实生活的,在艺术的语境里,她们确实给这个伟大的诗人带来了灵感。他的以爱情和女性为主题的诗更多地是诗人自己的精神体验。下面分别来看这三个“维纳斯”。

A.“黑维纳斯”——让娜·迪瓦尔
让·迪瓦尔是一个同时具有“神性和野性”的黑白混血女子。波氏对她更多地是一种“肉体之爱”,在这样的爱中掺上了他的独特感觉,并用诗歌的形式表现出来。
从《首饰》到第41首无题诗,随处可见的是由“美”的理念出发到对身体的歌颂。如《头发》,歌颂迪瓦尔的头发,从它的形状和散发的香气写成一次到远方的海岛上旅行,充满了想象力。“蓝色的头发,由黑暗撑着的营帐/你赐我无限的、圆形天空的蔚蓝”。再如《跳舞的蛇》将情人的身体比作蛇,《首饰》更是因为过分地描写身体而曾被列为禁诗。
当然,这组诗也不乏有深思之作。如《腐尸》。波氏因为《腐尸》的前半部分过于精准地刻画了尸体近乎恶心的样子而惊骇一时。在他最后却提出肉体会消灭,而精神不死,由此化腐朽为神奇,显示了他高超的诗艺。
除却快乐之外,这组诗和全书的其他部分一样,透露地更多的是凄苦。如《我从深处祷告》、《决斗》。而在这段爱情收到波折和行将结束时,这种凄苦表现得更加明显而打动人了。这就是《阳台》和《幻影》等诗篇。《幻影》和第41首无题诗《赠你这些诗篇》用苦闷的笔调总结了这段爱情,也宣告了它的结束——“生命与艺术的黑心凶手,你怎能从我的记忆之中,抹掉她,我的欢乐和光荣”(《幻影》)
《阳台》写诗人与迪瓦尔小别时的相思,是《恶之花》歌咏爱情里“最美的诗篇”[3]。全诗六节,每节第一行和第五行重复,这种形式是波氏擅长的诗体之一,有回环往复之美。这首诗选取的意象平常,黄昏、夕阳、夜晚,无奇险怪处,只凭一种情感呼出,加上回环的形式本身符合此类比较激动的感情的抒发,显得真诚感人。
那些无穷的亲吻,那些盟誓、芬芳,
可会从那不可测的深渊里复生,
就像从海底深处出浴的太阳,
恢复它的青春,又向空中上升?
——哦,无穷的亲吻!盟誓,哦,芬芳!
从这首诗可以看出其中浪漫派诗人雪莱、拜伦的影子。

B.“白维纳斯”——萨巴蒂埃夫人
从《永远如此》开始到《香水瓶》大部分是以匿名信的形式寄给当时有名的交际花萨巴迪埃夫人的。波氏对他的爱情更多地只是一种仰慕和精神之爱。《活的火炬》《通功》直接表现了波氏对夫人仰慕之情,《告白》用诗的语言记下了他和夫人在一起的一次难得的散步和交谈,笔调明晰优美。但最能表现波氏风格的还是在这段爱情要结束之时的凄苦诗篇——《香水瓶》和《黄昏的协调》。
其中《黄昏的协调》是波氏使用通感的最著名、最奇特的诗篇。全诗用“马来体”写成,是一种连环诗体,每节第二行和第四行都在次节的第一行和第三行重复,全诗只押两个韵。试看本诗第二节和第三节:

每朵花都在吐香,像个像个香炉一样;
小提琴像一颗伤痛的心的呜咽;
忧郁的圆舞曲和倦人的昏眩!
天空又愁又美,像个大祭台一样。

小提琴像一颗伤痛的心的呜咽;
一颗柔心,憎恨太虚黑暗茫茫!
天空又愁又美,像个大祭台一样。
太阳沉没入自己的凝血里面。

除却回环往复之美,这里的通感手法也运用得相当成功——心理活动和外部环境的交相辉映,而听觉、感觉、视觉、味觉都随着心理的活动融为一体,仿佛置身于写作这首诗时真实的感受,应和了题目——黄昏的协调。
《香水瓶》的特色则在象征意味的浓烈。本诗以一个古旧的香水瓶为中心组织意象,诗人用阴暗古旧的色调为底色,加之以味觉、视觉渲染,首先将一个复活的古瓶推到我们眼前。接着用拟人的手法,将古瓶的思想心理活动用意想不到的言语向我们展现。“沉睡的无数思想,像阴暗的幼蛹,/在沉重的黑暗之中悄悄地颤动,/现在鼓起它们的羽翼翩翩飞翔,/染成蓝色,涂上蔷薇色泽和金光。”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最后,诗人以这个古瓶自比,表达出对萨巴蒂埃夫人绝望的爱。“就像这样,等我在世人的记忆里/消逝,被丢在阴森的衣柜角落里,/像一只老朽、卑微、龌龊、布满灰尘……的香水瓶/我要做你的灵柩,/……/你是腐蚀我的液体,操纵我心的生死!”全诗意出云端,无一字无滋味。
波德莱尔咏萨巴蒂埃夫人的情诗便以这一首苦涩凄美的《香水瓶》结束了。


[1]《回忆波德莱尔》(【法】泰奥菲尔·戈蒂耶著,陈圣生译,辽宁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1版)第33页。
[2] 本文所引中译据人民文学出版社钱春绮译本。
[3] 钱春绮语。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