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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野菜

2012-03-18 08:46阅读:
  家乡田野遍生野菜,种类繁多。粗略想来,有老鸹筋、曲茉菜、剪子毂、曲茉六、落黎、盐茉菜、荷包菜、燕子尾、马子菜等,不仅用来饲养猪羊,人亦可食;有燕复、臭燕复、刺儿菜、茶叶颗、苦苦芒儿、臭落黎、妈妈嘬、水上漂、人杏菜、焗盘子焗碗儿、扎蓬颗、苍子,蒺藜秧等,只能用来饲养猪羊,人不可食;有猪尾巴颗、臭蒿子、艾子、老鸹银、曲茉菜娘子、臭老鸹椒等,人畜皆不食,如等长成晒干,或可用来烧饭。
  在我家乡,一个孩子只要能背得动筐子,都要起早贪黑下地挖野菜。俗话说,五九茵陈六九蒿。茵陈即家乡父老说的臭蒿子,是一种药材。意思是在五九天采是上乘的药,等六九采下就成猪羊不食蒿子,不可入药了,告诉人们药要把握时机。同时说明,没出五九的腊月寒天,在背风向阳的地方,野菜开始萌发嫩嫩的新芽,勤快的人们就开始下地野菜了。
  茵陈是春来田野最早长出的野菜,虽然名贵,但有一种怪味,猪羊都不食,所以没人理睬。只是每年春节后刚开学,老师发动学生们,半天也采不几棵。弄回交给老师,学校就积少成多,晾干后交给县城
的药材公司,换回些粉笔或者书钉
  与茵陈同时生长的野菜是老鸹筋(金)和老鸹银。二者形状都酷似胡罗卜缨,但更紧凑些,贴地皮生。前者无毒无味,人畜皆可食,后者有毒有异味,毒可致死。稍晚些时候,曲茉菜和曲茉菜娘子等开始生长。曲茉菜即苦菜,也叫苦苦菜,味微苦,人畜皆可食,可清火解毒,现在饭店菜谱上多有苦菜醮酱一道菜。曲茉菜和曲茉菜娘子幼苗时非常相象,极易相混,然而前者可食,后者不可食,一旦误食,脸部发肿暮春时分,盐碱地里长出盐茉菜和和猪尾巴颗,二者也非常相象,叶为针状,象猪尾巴。两种野菜均耐盐碱,生命力极其顽强,轻易就能挖到很多。但是,盐茉菜不仅用来饲养猪羊,晒干存储,用时再用水发开,用来做馅,是父老度荒的佳品,而猪尾巴颗人畜均不可食,误食会跑肚拉稀,只有长成晒干做柴烧。
  其实,现在饭店里所谓苦菜醮酱,我看很少有真正的苦菜,多为阳根菜、剪子毂、燕子尾和不可食用的曲茉菜娘子。如果说阳根菜、剪子毂和燕子尾与苦菜性状差别不大,混作苦菜食用没有问题,但错把曲茉菜娘子做苦菜来吃是有害健康的。以上三组六种野菜很难分辨,避免误食需要观察其细微差别。我看最根本的区别还是:前者茎及叶柄均呈红色,而后者通体绿色。
  家乡野菜中燕复和臭燕复人不可食,猪羊喜食。但燕复的喇叭花开得非常鲜艳,是家乡野菜花中最惹人喜爱的,父辈说燕复花就是野百合花。燕复虽不可人吃,但燕复根洁白晶莹,小时候常常跟在耕地的铁牛后边捡上一把,回家蒸熟后吃,别有风味。
  家乡野菜中的大宗菜是马子菜,学名马齿苋。红茎绿叶,因叶状若马牙得名。生命力更加顽强,菜籽、菜根、菜茎能够繁殖,即使菜叶落在地上,也能扎下根去,长成野菜,家乡父老甚至说过腹还田后再遇水也可成活,因而又称长寿菜。马子菜炒食、凉拌、做馅均可,人人喜食,当为家乡野菜之王。只可惜马子菜生不逢时,喜热喜水,非伏天大雨后不生长,于家乡父老度过漫漫春荒无益。
  我能下地挖野菜时,荒年已经过去。野菜之于家乡父老,并不是餐桌上的美食,只是在忆苦思甜时想起吃糠咽菜,认为吃野菜的日子就是吃苦受罪的日子。野菜主要用来饲养猪羊,而对于猪和羊,以猪为主,羊次之。因为多数野菜汁液太多,羊吃多了会拉稀不上膘,恰是猪喜食汤汤水水的东西。
  小时候一放学筐子往洼里跑,多是先和伙伴玩耍,玩够了再挖菜。傍黑回家心境也不一样,有时挖得多,就故意和我妈显一下;有时挖少,就悄悄倒给羊了。我妈问,你挖回的菜呢?我回答,都叫给吃了。也有时,奶奶坐大门杴上等我,见过回来就接过筐子,挑一把曲沫菜洗洗蘸酱,或挑一把老鸹筋打糊饼,或挑出一把马子菜放在片汤里。时过境迁,奶奶要换换口味了。
  至于野菜的名字,都是一辈一辈传留下来的。有的理解,能够和书本对上号,比如苦苦芒儿是蒲公英、刺儿菜是大蓟、妈妈嘬是地黄等。有的不能理解,比如落黎、燕复、曲茉六等,甚至不知道怎么写,只是求个音同。当时我就知道,不同村的人对野菜的叫法是不一样的,比如我村的曲茉六,而外村的同学却叫酸酸溜。我想酸酸溜可能更接近真实,因为曲茉六的味道绝对是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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