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穆眼中的阮玲玉

2010-03-13 21:22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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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费穆完成他的第二部影片《人生》之后，他曾说，像《人生》这样的影片，并不能回答那些近乎玄妙的人生问题，只是抓拾一些人生的断片，素描地为人生画一个轮廓。可是，费穆无论如何也不曾料想到，在他最初的三部影片《城市之夜》、《人生》、《香雪海》中分别扮演了不同身世的女性角色的著名影星阮玲玉，为人生描画出一个个鲜活的形象，却解答不了自己面临的人生问题，带着自己的创伤，突然离开了人世！
年轻的阮玲玉的猝然离世，让费穆涕泪沾衫。
阮玲玉出殡那天，整个上海万人空巷，都去为这一位影星送行。灵柩启动，在庞大的送葬队伍的最前列，为阮玲玉扶灵的是费穆。
在追悼会上，素来沉稳冷静的费穆，也愤懑激怒起来了：“全体联华同仁对阮女士被迫而死引起的愤怒，已结成了一座火山，有一天，总要把怒火完全喷发在敌人身上！……究竟谁杀害了阮玲玉？我敢说，这是残余的封建意识！人很难从封建意识的蒙蔽中自拔出来。看到人们对阮女士予以伟大的同情，就知人类最美最可贵的一种情操还存在。因此我们今后要坚决地、不避一切地对敌人痛骂、讽刺。”

阮玲玉是在与费穆合作拍摄《香雪海》一片上映仅半年之后便自杀身亡的，年仅25岁。她从影10年，拍了29部影片，演技超卓。这位杰出的女明星，因婚姻纠纷和”ㄎ蘩砦Чゼ胺贪豢笆苋瑁叨鞘溃退械南Ｍ桶С钣谰鳌Ｋ乃溃谜錾缁岣械“震疑”。她在联华公司主演过18部影片，她的死，让包括费穆在内的联华人尤其感到伤痛与震惊。
在与这位女明星的合作中，费穆对阮玲玉印象最深的有两个：一是她早年的教育不够，而在创作实践与拍片经历中给她教养与帮助，尤其是在最后几年的演员生活中，“使她的思想境界获得莫大的进展”（费穆语）。在私人生活方面，阮玲玉只求平静安定；而在艺术方面，则有着很高的自期和追求。再一个就是阮玲玉对人生抱悲观，且早存了厌世的心。
阮玲玉是当红明星，也是一个宿命的女子，看透人生的虚幻与无常，对生活早已不抱奢望。费穆与她合作时，从没有问过她私人方面的事，也从不向人打听，偶尔听到一些，也并不多加注意。但对她“婚姻”方面的纠纷，因为动静太大，议论很多，则不能不让费穆感到忧虑和担心。他是觉得，她实在经不起新的太大的打击了。
她是脆弱的。
那天，在苏州拍《人生》时，她在西园进香，在五百尊罗汉面前，每一尊供上一支香。
她对一旁的费穆说：“不要笑我，我晓得你是不相信的。”话说得颇苍凉。
据费穆回忆，他时常听到她对人说：“做女人太苦。”又常说：“一个女人活过30岁，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她每次饮酒至半醉，常常会对朋友说：“我算不算一个好人？”她身世凄凉，爱情遭遇挫折，尝过不少生活与感情上的苦味。费穆在《阮玲玉女士之死》一文中，曾大胆猜测：婚姻纠纷可以促使阮之死，而阮之死志，已至少决定在几年之前！

费穆能理解阮玲玉这样的现代女人，就是基于这样的非常尖锐的感觉。他觉得她几年前就有了的死志，其实是很严肃的。确实，阮玲玉把人生看得甚是严肃。活着或者死，都要有一个人的尊严。在拍《香雪海》时，一次在浙江普陀山外景地，阮玲玉在舍身岩上曾聆听费穆对“舍身”含义的见解。费穆说：“舍身就是自杀。自杀固然痛苦，可是不正常地活着更加痛苦，有人有勇气痛苦地死去却没有勇气痛苦地活下去。能痛苦地活下去的需要更坚强的意志。而痛苦地死——自杀，有时像一颗炸弹，一座火山，能使活的人惊醒，使整个社会震动。”这对悲观、脆弱、无助的阮玲玉来说，便有了特殊的感觉。婚姻与感情生活非常不顺且又在内心深处相当脆弱的阮玲玉是无助的，虽然对于工作，她是勇敢迈进的。
后来费穆回顾起来，觉得当时的联华公司的导演和演员之间的关系，是一种“艺友”而不是“朋友”的关系，这是一个特点，同时也是缺点。特别是女演员，往往不拍戏就没有见面的机会。阮玲玉的私人生活和她的痛苦是不容易被人知道的。困扰阮玲玉的诉讼，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同事替她策划应对。阮玲玉的自杀，既是必然的，也是悲壮而苍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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