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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诗素评】如何定义伟大诗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鉴赏兼论杜甫“忧国忧民”情怀(下)

2020-04-18 23:30阅读:
【熟诗素评】
如何定义伟大诗人?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鉴赏兼论杜甫“忧国忧民”情怀(下)
吴重秋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一二三层,亦叙亦诉,在情节叙写中抒发情感,层层深入地描写了自己的遭遇之惨,引起读者的无限同情;最后点出了“丧乱”的时代原因,深化了主题。至此,全诗行文和表意仿佛都十分完整,戛然而止,未尝不可。可是作者却用了异军突起之法,将势一转,把全诗推向了另一个出人意料的高峰:
“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
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
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意谓:如何能得到千万间宽敞高大的房子,广泛地庇佑天下间贫寒的读书人,让他们都能开心欢颜,即使在风雨之中也不为所动,安稳得像是山峰一样?唉!什么时候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这样房屋,那么,即使只有我的茅屋被秋风所吹破,只有我自己受冻而死我也心甘情愿!
这是一个真正的“豹尾”,简直振聋发聩!
内容上,由前三层描写个人不幸遭遇,抒发个人凄惨之情,转为为“天下寒士”境遇鸣不平,为“天下寒士”安定而操心。显示了推己及人、舍己为人的博大胸怀和高风亮节。
形式上,短短六句,却连续使用了反问句、独词句、感叹句,反复强调语气,强化语意。
当然,历来有一种诗评现象,却值得我们严重关注。这首诗的这一结尾很多时候被认为是“忧国忧民”情感的经典抒写,受到刻意拔高,反而使其表现的真实情感虚浮泛化,使其关心的具体对象不知所云。
事实上,谁也不能对作者在叙写“南村群童”和“天下寒士”时所表达的
迥异感情色彩,装作视而不见。尽管,我们能够理解,作者在对“南村群童”使用“为盗贼”时,只是针对“抱茅”行为,并无半点人身恶意贬损的意味,但是,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确定,作者愿“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而大庇的“天下寒士”之中,并未包括“南村群童”及其家人在内。
这样理解,是否会贬损杜甫的思想境界和胸襟情怀呢?这就需要我们对杜甫的“忧国忧民”内涵,作具体了解。
杜甫是一个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封建社会正直正统知识分子典型。他的正统皇权意识,是李家皇朝。安史之乱爆发后,他对安史叛乱是强烈反感的,抵制的,逃避的。从这一点而言,他忧的是唐王朝的天下,说他“忧国”是没错的。
另外,按儒学正统观念,封建帝国子民是分等级的。因此,所谓“忧民”,应该作具体分析。像这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所说的“寒士”,在唐代大致上指社会主流阶层里面居于中下层的文士,可以包容不同门第和出身的人,但显然不会包括“南村群童”及其家人那样的社会底层百姓。虽然,杜甫曾经有过《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新婚别》《无家别》《垂老别》(简称“三吏三别”)这样的同情社会底层百姓的感人诗篇,有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那样揭示社会不平的深刻诗句,但是,其打抱不平所指的具体内涵仍然是有区别的。比如,即使他也可能会同情“南村群童”,但决不可能对他们怀有与“天下寒士”得到“安如山”“广厦”相同的物质期盼和精神期盼,否则,杜甫就不是“杜甫”,杜甫也不会成为封建社会正宗的知识分子典型。
在诗评之中,思想方法上作这样的正本清源,不仅对于正确理解《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这首诗,而且对于客观解读杜甫,以及同时代其他许多同类的文人诗篇,都非常重要。
定义一个诗人是否伟大,我们决不能局限于政治化的狭隘眼光,而应该立足于对人类文明发展史贡献的更高站位,扩展到体现文化价值审美价值人道价值人性价值的更广阔背景。中国古代,无论屈原,陶渊明,还是李白、杜甫、白居易、王维,抑或苏轼、陆游、辛弃疾,乃至李煜、李清照,只有从这一层面观照,才会光芒四射;一蜷缩到政治化阶级论层面,却大多只能捉襟见肘。
【熟诗素评】如何定义伟大诗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鉴赏兼论杜甫“忧国忧民”情怀(下)
【熟诗素评】如何定义伟大诗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鉴赏兼论杜甫“忧国忧民”情怀(下)
2020/4/18
(转自:吴重秋先生的微信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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