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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诗素评】《忆江南》的视觉冲击

2020-08-14 22:51阅读:
【熟诗素评】
《忆江南》的视觉冲击
——唐·白居易《忆江南》(其一)鉴赏
吴重秋

唐代白居易写的《忆江南》(其一),是一首奇诗。语言十分直白,不用任何翻译,都能读懂;喜好十分直露,未加任何掩饰;手法十分直接,似无任何雕琢修饰:却能赢得千古传诵,值得我们细细琢磨。请读原诗:
江南好,
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忆江南”原是唐代教坊曲名。按《乐府诗集》:“‘忆江南’一名‘望江南’,因白氏词,后遂改名‘江南好’。”至晚唐、五代,此曲又演变成为词牌名,足可见白居易的这首诗影响之大。
但本诗以“忆江南”为题,不仅借其形式格律,而且与所写主题有关。本诗写的不是眼前实景,而是记忆沉淀。从白居易好友刘禹锡同名和诗两首小注(“和乐天春词,依《忆江南》曲拍为句”)推知,当时白居易任太子少傅,身在洛阳,所忆乃十多年前江南任职地的印象。
白居易青年时期,曾漫游江南;被贬江州司马又重新起用后,一度又到苏杭任职(公元822-826年间)。生活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对江南,尤其苏杭却情有独钟。据统计,在留存3000多首诗中,写苏州的就有几十首,而写杭州的,更是多达200多首。《忆江南》,原是三首组诗。第二首写杭州,第三首写苏州,而史评独以这第一首为胜。为什么呢?
先看一二两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意谓:江南多么美好啊,那边的风景我早就非常熟悉了。这两句,先总说对江南的印象:一是“好”,二是“熟悉”(谙)。一个“好”字,直
截了当地表明了主观评价,十分概括,但毕竟也很笼统。这个评价到底靠不靠谱呢?对不熟悉江南的中原人来说,不一定会轻易认同。所以,作者紧急着补说一句:“风景旧曾谙。”表明对那里很熟悉,所以这个评价是很负责任的。一个“谙”字,既是对前句的补说,也是对期盼阅读情境的机巧没置。
可是,三四两句却出人意料。大家似乎并没有期盼到作者“细数家珍”的介绍,等到的只是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意谓:太阳升起的时候,江面的浪花比火焰还要红;春天到来的时候,江水绿得就像蓝草。
这两句是全诗的重点。从逻辑上看,仿佛是在举例证明“江南好”的评价;而从审美角度看,这两句却具有十分丰富的意蕴和十分神奇的效果。
就内容而言,除了江水之中两种色彩,似乎啥都没写,既没写到什么地点,也没写到具体景物。可是,作者刻意描绘的是一种笼统画面,概括意象;它不同于一般具象叠加的诗歌意境。这寥寥几笔,几乎写尽了江南神韵;我们读它的感觉,正如看到了西方印象派大师随意挥泼而就的抽象画作。
就艺术表现而言,无论这两句所用句式,还是修辞方法,都值仔细咀嚼。
首先,这是一组典型对偶句。有人理解前后为互文,即前后两句写的都是春景,这大概是受了刘禹锡题注(春词)的影响,我以为不必如此拘泥。如果把上句,理解为一年四季的江南“日出江花”的颜色,把下句锁定于江南“春来江水”的颜色,不是更符合概括意象的特征,更具有点面结合的效果吗?要知道,作者决不是只认为“春天”的江南才是好的;他的第二首《忆江南》,就是着重写“秋天”杭州印象的(“山寺月中寻桂子”)。
其次,这前后两句写江南色彩印象,分别用了“较喻”的修辞,即“比较+比喻”的修辞方法。上句竭尽暖色渲染。这里写的不是一般的“红”,而是“红胜火”的江面水花之“红”,这“红”姿态跳跃,具有灵性,带了暖意,带了温度,十分符合晨曦辉映下鲜红艳丽的“江花”真实。顺便提及,有人把此处“江花”解读为“江边的鲜花”,恐怕有望文生义之嫌。
下句竭尽冷色描摹。这里写的也不是一般的“绿”,而是绿得像蓝草的“绿”。古语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里的“蓝”,就是指蓼蓝之类草本植物。“春来江水”绿得都发“蓝”了,那是一种墨绿,那是一种碧玉般的绿,那是一种沉淀与沉静之绿。
归结三四两句,上句写出了平视“日出”江花的视觉真实,下句写出了透视“春来”江水的视觉真实。合起来,意在表明江南的好处,既可让人热烈似火,激情澎湃,又可使人沉静如水,宁静淡泊。读后不能不使人联想起白居易“志在兼济,行在独善”的人生志趣。
至此,作者似乎意犹未尽。结尾又用一个“能不忆江南”的反问句,照应题意,强调立意,再次留下深深的情感印记。
【熟诗素评】《忆江南》的视觉冲击
【熟诗素评】《忆江南》的视觉冲击
2020/8/14
(转自:吴重秋先生微信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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