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头“见”之学徒老礼
2022-07-06 14:19阅读：
剃头“见”之 学徒老礼
柴桥头 说
《剃头“见”》系列作品的作者颜怡选是苍南观美人、理发师。他在县城灵溪镇开了一家理发店，以此为生。店铺虽小，透过它，他看到世间百态：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顾客演绎着一段段生动且鲜活的故事。有人失意、有人得意，有时哭泣、有时欢笑，人生浮沉、世事跌宕，他如实记录，娓娓道来，与我们分享庸常生活中“共情”的底色。
老礼是我的徒弟，老礼其实并不老，他是个17岁的小伙子，老礼是他的外号。至于是哪位高人帮他取的，便不得而知了。
现在学美发的年轻人很少，能够持之以恒，坚持学满出师的，更是凤毛麟角，老礼便是其中之一。
某个周未的下午，老礼独自一人跑来店里问我收不收学徒？因店铺较为繁忙，急需人手，我便爽快地答应了。现在当学徒不像我以前入行那会，需要拜师礼，只要学徒来店里学手艺，每个月都会象征性的给个几百块钱，权当生活费。
学手艺，讲究手巧心细，学理发也不例外。
拿入门的洗头来讲，看似简单，实则不易。帮顾客洗头时，洗发水的泡沫要打得丰富且不外溢，手指的指腹要沿着头皮拖动，力道要均匀适度。
刚开始，老礼帮客人洗头，一般会附带赠送洗脸服务，真正做到加量不加价。尤其是女顾客，精心化的妆容都被老礼洗花了，以致于在某段时期里，老礼要帮女顾客洗头，女顾客唯恐避之不及，以免惨遭毁容。
鉴于此，店里的另一个女徒弟便成了老礼的练手对象。可怜的女徒弟，头发愣是被老礼分早中晚三次操练，叫苦不迭。好几次跑到我面前哭诉，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跟她说一些诸如师兄妹之间要相互扶持和睦相处之类的话。女徒弟听后唯唯诺诺，方才含泪作罢。
由于女徒弟的无私奉献，老礼的洗头技术日臻成熟，突飞猛进。到后来，能把顾客洗得全程闭目享受，昏昏欲睡，欲罢不能。
练好了洗头，接下来是练习剪头发了。
我先在公仔头上操作一遍，示范给老礼看。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比划着，老礼在旁看得连连点头称是。我心想，看来老礼悟性不错，孺子可教也。但待到其上手时，我便立马推翻掉之前的观点。
只见老礼左手持梳子，右手拿剪刀，站着公仔头左侧，扎起马步，接着用梳子将发片梳起，将其夹于食指与中指之间，而后拿起剪刀下剪。这架式，颇有几分大师的风范。
然而，老礼的每一剪却落到了我意想不到的地方，显然，他没有领悟到我技术之精髓所在。结果可想而知，公仔头被老礼剪得像月球表面，惨不忍睹，颇有我当年刚学理发时的风范，算是彻底步了我的后尘。
为了提升老礼的技术以及实战经验，我决定找偏远乡镇的小学，免费为学生理发，权当给老礼练手。至于为何要找小学生而不找初中生剪，因为初中生到了青春期后，较为注重外表，如果剪不好的话，他会拿起剪刀把我们的头发剪了，危险系数极大。
有了想法，便要付诸行动。我和老礼开着电动车去了周边乡镇的一所小学，和校长接洽免费理发事宜。校长对我们的到来，表现出极高的热情，并通知需要剪发的学生放学后留下来。
老礼见到排队等着剪发的学生，早已蠢蠢欲动，操起剪刀“咔嚓咔嚓”剪起来。刀起发落，干脆利索。但由于老礼的技术不够娴熟，再加上头发没有洗直接干剪，某些学生的头发被老礼扯得痛得吡牙咧嘴。学生们不知是不怕疼还是不敢说，愣是没坑声，钦佩至极。
老礼此次下乡剪头发之行收获颇丰，回来的路上大呼过瘾。我从电动车的后视镜里，看到老礼坐在后座上，双手不停地比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如有疑惑之处，便向我请教。我悉数相授，毫无保留。
2014年师徒合影，左边为作者
我们师徒二人回到店里，老礼也顾不上吃饭，忙不迭地拿出公仔头练习，以巩固今日所获。老礼的努力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老礼自从这次的实践之后，技术精进不少，但仍有不足之处。所以，思量再三，我们决定再去之前那个学校免费为学生理发。
到达学校，老礼急不可耐地先我一步下车，兴冲冲地跑去见校长。校长见到老礼时显然异常激动，立马操起身旁的扫帚追赶老礼。
当时，我电动车都还没停稳，就突遭此变故，始料未及。见势不妙，我便直接一拧油门，先行跑了，预留一段助跑的距离给老礼，便于老礼上车。
老礼此刻使出洪荒之力，全力施展飞毛腿绝技，疾速朝我追来。老礼不愧是年轻人，爆发力惊人，一袋烟的功夫，便追上我的电动车，直接将校长甩出二里地。
为何校长会突然拿着扫帚追赶我们呢？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因上次老礼学艺不精，将很多男孩子的头发剪得奇形怪状的，第二天家长便带着孩子，气势汹汹地跑到学校找校长理论。校长为了将事情平息，给每位学生补偿了二十元，此事方才作罢。
老礼坐在电动车上惊魂未定，气喘吁吁道：“师傅，我们下次不要再来了。”
“好，我们换个学校剪。”我安抚老礼道。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店里清闲了，我俩便如法炮制之前的方案，依次将每个学校的学生都剪了一遍。直至后来，我和老礼被赶的次数越来越少，老礼的技术也在一次次的历练中日渐臻熟。
出师那天，我置办了一套理发工具送给老礼。对老礼来说，这是学徒生涯的结束也是全新的开始。
老礼出师后，经常来我店里看我，我与他如同多年的老友一般促膝长谈。说起以前学艺时的轶事，老礼泯然一笑。
现在的老礼在大店里做美发师，独当一面，这让我这个做师傅的感到尤为欣慰，也算是对美发技艺的传承，贡献了我的绵薄之力。
颜怡选，苍南县观美人，中国美发美容协会会员，苍南县美容美发协会副会长。
部分照片来自网络，图文无关。
（转自：柴桥头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