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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整顿|那些年,三次“嫁”不出去的经历

2022-11-08 11:13阅读:

陈整顿|那些年,三次“嫁”不出去的经历


前日,金乡城里的一场婚礼轰动了江南垟。我不想对这场婚礼进行评价,倒是这嫁与娶的豪华场景,唤起我对往事的回忆。
  如果说我是女性,确实有三次“嫁”不出去的经历。但我是男人,这三次经历,更让我百感交集。
陈整顿|那些年,三次“嫁”不出去的经历
  第一次是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初期,严重的自然灾害殃及全国。据说,仅东南沿海的几个省市,在短短的五个月之内,就有十一次台风过境,而且每一次的台风都是超强级别的,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十分惨重。
  我的父辈们靠海吃海,都是长年累月在大海里战风斗浪的打鱼人,俗话说:做海人头更穷,二更富,三更起大厝,有一年夹网(一种海上捕捞作业)海势旺盛,家里稍有积蓄,盖起三间二层楼房,如此家境,在当地还算是不错的,可是谁也不会想到,时至灾害期间,家里的收入锐减,人口却增多。日常生活举步维艰,温饱都成了问题。为求生存,家中能卖的都变卖了,就连原来三间楼房的楼板和地板都撬起变卖掉了。
  也许是为了减轻生活负担,或许也想让我将来过的好些,父母请北行街“炮伯”做“媒人”,欲将我“送”到龙沙乡一个叫“斗里”的地方,让人领养。一天上午,炮伯带着客人上我们家“领”人。被抱起的我大哭大闹,死活也不肯松开紧抱着奶奶的双手。
  奶奶和妈妈是姑侄关系,爸爸五兄弟分家后,奶奶一直住在我们家,我是奶奶最小的孙子(本来我还有个弟弟,已经被人抱走了)。都说“父母疼小子,奶奶疼大孙”,可我家奶奶却特别疼
我 。我撕心裂肺的哭叫,怎不叫她老人家泪如泉涌?奶奶断喝:“已经抱出去一个了,还不夠吗?”家人们怔住了。炮伯也只好收回红包,愤懑而回。那年我才六岁。
  小学四年级时,不用说读书的学费,家里也实在揭不开锅了。有一天,妈妈带着我去小渔“看人家”,对方家的女孩子知道我们今天登门,还提前到海边赶小海挖牡蛎,说是招待客人,其实是找借口羞涩地避开我们,据人介绍,女孩长得还挺漂亮。
  回来后,金乡学区刚好召开小学生运动会,我们班代表大渔小学排练花圈操准备参赛,老师要求每个队员都戴红领巾,穿白衬衫、蓝长裤。我的裤子是管别人借了,没借到上衣,妈妈为了省钱,到供销社裁下一块花旗布,为我做了一件衬衫,我的天呐!这是哪里跟哪里配套啊?人家那是清一色的“白水草”,我穿着这白帆布做的白衬衫,如何在队伍前面带队指挥喊口令?咱再没钱也不能丢全班的脸啊!妈妈实在没办法,又用漂白粉漂洗两次后让我穿上。我小小的心伤透了,一气之下,小渔那边的事也不去了。
陈整顿|那些年,三次“嫁”不出去的经历
  我读书比较认真,成绩也还不错,所以尽管家里很穷,但父母还是想方设法让我读书。在金乡中学读书时,一个星期回家一次,每次返校所带的大米经常不够吃。中学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所以我经常会在下午放学后,匆匆忙忙赶到老虎坑舅舅家,拿米拿地瓜等等食粮,赶在晚自修上课前回学校。慈祥的外婆屡屡抚摸我的头,鼓励我说:“媄,好好读书,要争气。”
  不久,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无情地砸碎我的求学梦,校领导被打倒,学校停课闹革命。十五岁那年,我依依惜别梦寐以求的校园,悻然回到老家。
  大渔,这块镶嵌在大渔湾畔的璀璨明珠,是浙江省重点渔业乡镇。可是“造反有理,革命无罪”的口号响彻港湾渔埠,在“大宫窟”那块闲置的杂地上,用篾匾搭起一个长三十米左右的大字报专栏,“打倒潘泰寿”(时任大渔公社党委书记)等口号声此起彼伏,“大渔潘公社、龚大队要彻底开组”等内容的大字报铺天盖地,破旧立新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哪里还管你是什么“珠”啊?
  那时,大地上杂草丛生,社会上群魔乱舞,大渔小学也贴满打倒走资派的大字报。年轻的心好冲动,回乡闹革命的我,在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激烈氛围里,头脑一热,用粉笔在只有七级台阶的楼梯中间,按梯次顺序分两排写上“某某某恶毒攻击我党罪责难逃”字样,写好第一排的前七个字,第二排的六个字就成了“我党罪责难逃”了。
  这下可闯祸了,大渔边防哨所接到线人举报,认定第二排的六个字是反动标语。南高山部队的指导员专程赶来训诫我,还带来几位战士,荷枪实弹的,绿军装、武装带、军容整洁、英气逼人。我那目不识丁的妈妈,被吓得拿火钳烧饭的手都一直在颤抖。我被在大队里任妇女干部的五婶训得愣在那里,后经我再三解释澄清,“反标”风波才算平息下来。可我就像是犯了大错似的,心里一直在忏悔,在自责,我真不该让胆小懦弱的妈妈担惊受怕的啊!
  这回,真的连奶奶也保不了我了,我只好顺从大人的安排,到大岙某家入室招女婿。记得那天清晨是姐姐和大哥送我去的,临行前妈妈和奶奶满脸泪水,千叮咛万嘱咐的。可我这桀骜不驯的性格,还有重返校门的奢望,实在无法忍受寄人篱下的生活,在某家待了四十多天,每日心口总感觉塞着一块沾透酸醋的硕大麻团似的,堵得好心痛,好心酸,好难受,直想哭。
  一天夜里,在一个好朋友的帮助下,又“逃”回自己的家……
陈整顿|那些年,三次“嫁”不出去的经历
  时光荏苒,岁月蹉跎,半个多世纪前的往事,知道的人极少,只是大门口埕(老厝大院子)内的老嫂子们都说我没有“离祖命”。那年从海军部队退伍回来,反穿着从部队带回的夏季工作服,为邻里义务理发,N嫂发现后直截了当地说:“阿顿叔,皇天!做人无里无面,衫不穿正面穿反面。”H嫂过来时却说:“顿叔人真聪明,穿衫里穿的平,面也穿的平,难怪当年晓得不窝大岙”。一种情况,两种不同的表述,我当然喜欢H嫂善意的表达方式。
  写到这里,我绝对没有半点责怪父母当时的做法,我也深深理解父母当时的不易与无奈。我更想借用此文,向曾经帮助和关心过我的人谨表深深地谢意!向曾经我对不起他的人,说声“抱歉”!
作者简介
  陈进顿,大渔人,一位喜好文学的退伍老兵,老共产党员,老书记,虽年届古稀,但文正勇年。
(以上图文无关)
编 辑:金秀秀
审 核:微 妙
(转自:甘溪头公众号 原创:陈整顿(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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