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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诗素评】云游四方与拒事权贵——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留别》鉴赏

2023-05-26 15:27阅读:


【熟诗素评】

云游四方与拒事权贵

——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留别》鉴赏


【熟诗素评】云游四方与拒事权贵——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留别》鉴赏
如果说,《将进酒》是李白劝人去做某件事(喝酒)的一个名篇,《蜀道难》是李白劝人不要去做某件事(走蜀道)的一个名篇,那么,《梦游天姥吟留别》(以下简称《梦游天姥》)则是李白表明自己强烈要去做某件事(远游)的一个名篇。三篇连起来读,是很有意思的。


和上两篇一样,《梦游天姥》也袭用乐
府古题。题目中的“吟”,是乐府古题中的词调名称和格式名称,类似的还有“歌”、“行”、“引”等。原诗如下: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
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
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别君去兮何时还?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使我不得开心颜!

【熟诗素评】云游四方与拒事权贵——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留别》鉴赏

这首诗乍一看,思绪天马行空,意象浮想联翩,文势气吞山河,但是,这并不影响它清晰可辨的逻辑脉络。全诗以“梦”为线索,按照“梦游”的缘由、经过和梦醒后的感受,可分为三个层次。


开头八句抒写“梦游”源于听闻“越人”的传说。一二两句说海客眼中“瀛洲”(古代传说中的东海三座仙山之一)只是个铺引,表示越人眼里的“天姥山”与此同样神奇。二句中用“或”(有时)与“明灭”搭配,又与一句的“信”(确实)呼应,表明“天姥”与神秘莫测的“瀛洲”不同,还是有迹可寻的。至此,“梦游”缘由已交待得十分清楚了;紧接着,诗中又用与“五岳”、与“赤城”(山名)、与“天台”三组对比,极力衬托“天姥”的雄奇。“横”(直插)、“掩”(遮盖)、“倾”(倾倒)这些动词,用得十分有力精准。


接下去,作者用“我欲因(凭借)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一句过渡,才把我们真正带进了他的“梦游”仙境,进入第二层次。


【熟诗素评】云游四方与拒事权贵——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留别》鉴赏

细心的读者,应该会发现,作者对整个“梦境”的描绘,是作了精心设计的。


作者先是把到达天庭路径和攀援过程,设计得十分惊险,又十分神奇。


首先写到明月相伴,天鸡指引,还有贵人相助。(“我欲因之梦吴越”至“空中闻天鸡”)诗中写到的谢公,指南北朝时期的诗人、佛学家、旅行家谢灵运。他就是天姥一带的人(今浙江上虞)。《南史·谢灵运传》记载:谢灵运游山,备有一种特制木屐,形状像拖鞋,屐底装有活动的齿,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有了这种“谢公屐”相助,登高一定更加顺利,又会充满趣味。


【熟诗素评】云游四方与拒事权贵——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留别》鉴赏

此后,又用八句(“千岩万转”至“丘峦崩摧”),连续渲染攀登的艰辛与路上的神奇,不仅道路曲折,天色忽晚(暝),而且熊龙出没,山峻林密,气候多变。


最后,把“梦境”的核心(“洞天石扉”至“列如麻”),设计在高不可攀的天庭(应该就是天姥之顶)。诗中把“我”到达天庭那一刻,描写得极度神奇,极度迷人。包括天门打开时的声音、场景,包括进入天庭看到的环境气派(“青冥”两句),包括前来欢迎的众神仙(云之君、仙之人)的列队阵势。


【熟诗素评】云游四方与拒事权贵——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留别》鉴赏
同时,作者还一路穿插了攀登者的感受:从急切(飞度),到轻快(身登),到迷恋(迷花倚石),到惊诧(殷岩泉,栗深林,惊层巅,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殷:震响,使动;栗:惊吓,使动;列缺:闪电),直到意外惊喜(訇然中开。訇然:轰地一声,形容声音很大),凸显神妙。

令人意外的是,作者如此竭尽想象、极力夸张、穷极意象所描摹的“梦游”境界,竟然不是写诗要表达的本意。本意竟在笔锋一转之后,梦游醒来之时。


【熟诗素评】云游四方与拒事权贵——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留别》鉴赏

“忽魂悸以魄动”以下四句,写了梦醒之后回到现实的感觉。“忽”“恍”“惟”一连串虚词的运用,既突出了梦醒之突然,又表现了极度的失落。再往后,笔锋又是一转,由自己梦境,联想世间人事, 发出由衷感叹:“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既然如此,那“我”该怎么办呢?只有选择远离尘世访仙远游(白鹿,传说神仙或隐士多骑白鹿)。这几句,行文上改用设问的口气,口气有点放达,有点无奈,仿佛还有对朋友担心的某种宽慰。


全诗如果到此结束,章法十分完美,无可挑剔。表意虽算不上十分积极,也不算过分悲观。可是,作者却再次宕开一笔,峰回路转,突然冒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一句,让人猝不及防。吃惊之后,你却不得不折服。这一句直言对权贵不合作不迁就不屈服的态度;逻辑上,归合上文,点出“我”之所以会“梦游”,想“访名山”,欲“求仙访道”的总根源。


【熟诗素评】云游四方与拒事权贵——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留别》鉴赏

全诗从“梦”醒就开始进入尾声。但,忽而由悲转愤,抑后又扬。可谓一波三折,一唱三叹。也许只有李白,才敢这样行文,才能这样行文。


在李白的诗中,表露自己失意不满激愤不平的诗作不少,但像本诗这样,直言与权贵不妥协态度的确实不多。所以,这首诗历来也被作为研究李白其人的重要参考。


另外,读这首诗时,很多人都会产生一种好奇:作诗之前,作者到底有没有到过“天姥山”?他怎么会把“五岳”、“天台”这样的名山,看得连“天姥”这个无名鼠辈都不如呢?这不是太有悖“天下奇才”这个称号了吗?正如有人读了《蜀道难》,也会发出类似的问题。


【熟诗素评】云游四方与拒事权贵——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留别》鉴赏

我们认为,作为文学创作,如果真如许多考证发现的,李白在未攀过天姥、走过蜀道之时,就创作出了《蜀道难》、《梦游天姥》这样的惊世名篇,这种神奇现象确实值得后人好好研究。而作为艺术欣赏,我们可不能随意。首先,我们得自问一下,我们有没有弄懂艺术夸张?第二,你得再自问一下,我们是否真读懂了李白的智慧?比如《梦游天姥》一诗,作者的夸张,除了用于“梦境”,都是借助听闻“越人”所“语”,没有一句是在正面表达自己的客观判断。如果不理解这些,那么,我们就太OUT了!
(转自:一唱元声公众号 原创:吴重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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