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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塘里的童年

2023-06-01 11:03阅读:

水塘里的童年


如果我童年的记忆沉淀在不同的宝盒里,其中有个宝盒肯定代表水塘,里头的记忆闪烁金光。


老家的小村子在藻溪东边,因水得名,随处可见的沟渠、水塘、溪流滋养世代村民。在新村改造前,村里有个大水塘(本地话叫“大阔”,疑为“大窟”,姑称之为水塘吧)。水塘呈长条形,北边竹林掩映,南边良田守卫,由村里各条水渠及地下泉眼汇总而来,自东向西,似玉带深情款款,在竹林和良田的目送下,穿过碇步,汇入大溪。


水,对小孩子最有吸引力。当眼前铺着三亩“翡翠镜面”,借用歌德的名句,哪个少女不动心,哪个少男不脚痒?心动不如行动,脚痒那就脱鞋。大水塘于是稳坐村里玩水的第二把交椅(第一把是大溪)。
水塘里的童年
水塘从丰水期到枯水期都有不同玩法,不妨一镜到底拍一遍。


先说满大水时。以前村里竹林多、树木
多,水泥地少,满大水时不泛滥,大水退后能留水,水和人有着更为亲密而持久的关系。大溪和水塘是U型管的两端,前者满水,后者肯定跟着满,水稍浑,越过堤坝漫到田里来。大人们可是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儿童不解愁滋味,反倒心花怒放:又能去田里捡东西了!比如一些小鲫鱼,或者柴火之类,也都是物资匮乏年代的好宝贝。不过这是奢侈而冒险的,满过来的“浑水”不干净,“蹚浑水”最好穿水鞋,大人的水鞋像轮船,穿不了,儿童水鞋——那时候村里哪有什么儿童水鞋!很多禁不住诱惑的“少年卫斯理”就光脚下浑水,当“赤脚大仙”,踩泥巴,抓鱼,捡树枝,爽则爽矣,就是回家脚上容易长红斑点,到时又是一番故事了。我家对这块看得严,水深的风险、暗刺戳脚的风险以及长红斑的风险,多“险”合一,咱还是别冒了,所以满大水的乐趣我体会得十分有限。


对大水塘而言,洪水不常有,而清水常有。这就像村里的人情世故,暴怒不常有,和和气气常有。大家的和气在清水微澜的水塘边体现得很到位。那几块磨得发光的洗衣石是最忠实的见证者,听惯了家长里短和笑语盈盈,看惯了各式的农具和花样的泳姿。当然,这些奇奇怪怪的泳姿主要是我们小孩子贡献的。看那狗刨的,背后就像装了个马达,水花四溅,粗暴又舒爽;仰泳的,最厉害,仅靠四肢张开但不划动,就可以稳稳地仰躺在水面;还有那潜水的,一个猛子扎下去,在水底跟青色的水草起舞,再换个地方跟另一撮褐色的水草起舞,大家都在纳闷人去哪了,突然从几十米外蹿出来,引来众人的掌声。为增加乐趣,有条件的还会带上一两个充满气的内胎,往水里一扔,人再潜下去,从胎里钻出来,双手一撑,一屁股坐在轮胎上,又一撑,双脚站上去,最后一使劲来个“大跳水”,激起一片“啊啊”声,简直风光无限。


水塘里的童年

待水浅一些,水塘中间的小洲就现身了。大概十平米,上头长着三丛水竹。小洲本身没啥好玩,无非游过去,爬上去,跳下来,玩多了容易腻。有个活却一直不会腻:摸鸭蛋。村里的鸭子都是放养的,来去自由,鸭子亲水,水塘是它们的首选,水塘中的小洲是它们的必选。五六只正番鸭排着队在水面悠游一番,就跑到小洲的竹丛里下蛋,下完又在水面悠游一番,然后满足地回家。这么一来,竹丛里的蛋就找不到主人,村里大人也就默认它们成为全村的小惊喜。一般默认专属于孩子,哪个大人捡了鸭蛋,都会惹来嘲讽,谁家孩子捡到鸭蛋,都会收获善意的微笑——这时候,鸭蛋就是孩子的幸运星。


整个大水塘唯一让人困惑的,就是交通问题。竹林往北的大路边开着六婆的杂货店,农田往南的山脚下住着我们十几户人家,要过水塘去小店买东西着实不方便,如果去村东另一家小店,直线距离就更远了,但也没办法,只能绕远路,总不至于专门开辟一条新“航线”?不过,我们小孩子都是机灵鬼,倒开辟过一条“牛峰航线”,坐在牛背上,蹚过大水塘。水牛温顺有灵性,游泳技术也高超,大体型决定着它的稳定性。坐上牛背,拉住缰绳,老牛便开始“灵魂摆渡”,岸上的大人喊着“小心小心”,孩子的心里回着“放心放心”,过水之悠闲,肯定比《西游记》里唐僧乘坐老龟过通天河强多了,要不悠游的鸭子为何一直给我们加油?但这种过岸的方法也有“后遗症”,过得去,回不来,因为老牛要去大溪边吃草,回来得是晚上了,家里冒烟的铁锅可等不了夜幕下的酱油。


水塘里的童年

等水再浅下去,水塘底的路就露了出来,交通问题迎刃而解,同时表示,捉鱼时间到了,这可比摸鸭蛋带劲十倍。捉鱼是一项系统工程,讲究的是指挥得当、分工协作。第一步,筑堤。用锄头把淤泥垒成“泥坝”,隔断水道,这一步要做到压实,否则一受力就塌,前功尽弃,压好后往上铺一层蛇皮袋,这样即使大量泼水,下面的土也不会走掉。第二步,去水。一般用铝桶,两个大人各一个,差半拍、同频率往外舀水,场景和谐得很,有点像过年打年糕的节奏。如果出水的水道有两条,那就再增加一组。慢慢地,眼看水位下降,一条条鱼背逐渐清晰,小孩子的心也一步步提到了嗓子眼儿。第三步,搅浑。这一步着实刺激,主要目的就是让还在水里、淤泥里隐身的鱼全部浮出来,用锄头在水塘里一通搅和,再淡定的鱼都经不起这样折腾,不得不晕头转向,像潜艇一样上浮。在这些鱼儿都发昏之际,第四步,抓呀!什么鲫鱼、草鱼、鲶鱼、甲鱼、泥鳅、石蟹……,四面八方都是鱼,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同时拿水桶、拿簸箕、拿锄头,浑水摸鱼,一网打尽,在众人“探照灯”加“排雷兵”的高强度下,几无“漏网之鱼”这一说。不过这里指的是大鱼,未成年的幼鱼捉到也必定要放掉,竭泽而渔是严格禁止的,不电鱼、不炸鱼、不毒鱼是村里的共识,可惜后期遭到一些愣头青的破坏,大水塘的生态就恶化了,少长咸集同心乐的“鱼趣图”渐渐成了历史,惜哉!


写到这里,大水塘从丰水期到枯水期的一轮循环就结束了。一般到水塘底的路露出来,供大家捉了鱼,天公就要下雨了,一下雨则满水,一满则水浑再水清,然后开启新的循环。大水塘默不作声,为全村人提供欢乐的项目、交流的基地和自然的馈赠,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接受各种馈赠,不说感谢,因为太肉麻了,她早已成为我们身心的一部分。


作者简介:胡笑李,80后,文字爱好者。网络照片,图文无关。
(转自:柴桥头公众号 原创:胡笑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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