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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诗素评】家书抵万金——唐·杜甫《春望》《月夜忆舍弟》鉴赏

2024-01-09 22:5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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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诗素评】
家书抵万金——唐·杜甫《春望》《月夜忆舍弟》鉴赏
【熟诗素评】家书抵万金——唐·杜甫《春望》《月夜忆舍弟》鉴赏
【编者按】
三年疫情赋闲在家，重读《唐诗三百首》，提笔写下百来篇诗评。因评的都是耳熟能详的名篇，评论完全出于自我理解，心底原声，故称“熟诗素评”。后应邀先后在《海峡两岸》、《师生》杂志开设专栏，陆续发表，并为多处转载。


【熟诗素评】家书抵万金——唐·杜甫《春望》《月夜忆舍弟》鉴赏

　　
一次，一个七岁孩子在背诵杜甫的《春望》，突然高声惊叹：“哇塞，一封家信就值一万黄金啊！那他家里一定很有钱！”——原来，这孩子读这首诗，啥都没注意，只关注了他认为他能懂的句子。

这个真实故事，类似于一个小笑话，小幽默，但昭示了一个道理，对于诗圣杜甫的诗，如果不脱离孩童般的幼稚思维，是很难真正读懂的。杜甫和李白等许多诗人不同。那些诗人，虽然也有报效朝廷之志忧虑百姓之心，但最终都是为了实现个人抱负。所以，一旦仕途挫折，常常就会报怨怀才不遇，生不逢时，或者愤世疾俗，或者放浪山水。

可是杜甫不一样。即使在最落魄潦倒之时，即使最私密的家亲离散，在他的作品里，总是透着忧国忧民之虑，操着“国之兴亡”的“匹夫之心”。


【熟诗素评】家书抵万金——唐·杜甫《春望》《月夜忆舍弟》鉴赏

《春望》和《月夜忆舍弟》，写于安史之乱期间。在《江南逢李龟年》鉴赏时，我们已经介绍到了杜甫在安史之乱前后的境遇对比。之前，他的仕途尽管并不十分顺达，但总体比较安定，心态比较乐观。唐玄宗天宝十四年（755）十一月，安史之乱爆发，长安一度失守，杜甫曾率全家避难鄜州（奉先县继续往北），心里受到很大打击。马嵬坡兵变之后，太子李亨自行登基，改元至德。杜甫心中重燃希望，只身辞家投奔肃宗朝廷，结果不幸在途中被叛军俘获，解送至长安。重回沦陷区长安城的杜甫，目睹一片萧条零落景象，身受家人分离之痛，写下了《春望》等很多名篇。以下先看《春望》：

国破山河在，
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
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
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
浑欲不胜簪。

全诗一到四句，描写眼见的春景，衬托“望”春之心情。首句“国破山河在”，是理解全诗的总枢纽，也是理解这一时期杜甫许多诗的总枢纽。言山河依旧是熟识的山河，国都已经不是自己心属的国都。一开始就以“破”与“在”对比，造成客观外界与内心感觉的严重落差。


【熟诗素评】家书抵万金——唐·杜甫《春望》《月夜忆舍弟》鉴赏

第二句“城春草木深”，意谓整个城区进入春夭，但一眼望去，树木荒芜，杂草丛生，一片荒凉。注意，这里的“草木深”，不是指草木繁茂昌盛，而是指草木荒芜。而且， 这里特别写到“草木”，没有像《江南逢李龟年》头两句“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那样写到繁华热闹的人事，那是一种刻意选择。


【熟诗素评】家书抵万金——唐·杜甫《春望》《月夜忆舍弟》鉴赏

三四两句“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则顺着上句“草木深”三字，进一步综合运用拟人、夸张等手法，将“伤感”（感）与“恨别”的主观情绪，迁移至“花”、“鸟”身上，形成物我同一的特殊氛围，产生了极强的感染力。

经过以上首联、颔联从大到小，由远而近的层层铺垫，颈联开始，终于直逼主题，写到个人的境遇上来。

颈联“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意谓战火硝烟好几个月连续不停，家讯阻隔难盼，好容易看到一封家人书信，珍贵得能值万金。（三：古代常表多数，不一定确指）前句点明家讯难得的客观原因，后句用比喻夸张，强调自己离散之苦和对家人担忧之深。这就是一个七岁儿童很难读懂的地方。


【熟诗素评】家书抵万金——唐·杜甫《春望》《月夜忆舍弟》鉴赏

好不容易看到了家书，家人情况怎样呢？好还是不好呢？诗中没写，而是紧接着写了尾联“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意谓自己只有搔头而已，致使白发越来越疏稀，简直到了想要（浑欲）插发簪都没法（不胜）插了。（簪：古代男子一种防止头发披散的束发首饰） 这一联， 写的是自己一个“搔”头细节，再用“更”“浑”“不胜”，加以程度强调，把忧愁烦闷表现得淋漓尽致。


整首诗，写的是个人离愁，而置于国破家亡的时局背景，立意十分高远；写的是人间凡事，却从自然春景入笔，深刻表现物是人非，构思十分精巧。


【熟诗素评】家书抵万金——唐·杜甫《春望》《月夜忆舍弟》鉴赏
再看《月夜忆舍弟》（舍弟：家弟。杜甫有四弟：杜颍、杜观、杜丰、杜占）

这首诗与《春望》具有异曲同工之妙。一般认为作于759年，比《春望》晚两年，当时杜甫流居秦州。而四个兄弟分散在山东、河南一带，这一带都还处于战乱之中。

两诗虽然处于安史之乱同一背景，但如果《春望》“家书抵万金”，还可理解成勉强读到了一封家书，那么，这首诗，则写的是“寄书长不达”，由于战事阻隔，音信不通，竟完全收不到家书，境况更惨。如果两首诗联系着读，可见安史之乱给唐王朝造成的打击之大，对黎民百姓造成的痛苦之深。原诗如下：

戍鼓断人行，
边秋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
月是故乡明。
有弟皆分散，
无家问死生。
寄书长不达，
况乃未休兵。


【熟诗素评】家书抵万金——唐·杜甫《春望》《月夜忆舍弟》鉴赏

全诗一至四句意谓：戍楼上响起禁止通行的鼓声，秋季的边境传来孤雁的哀鸣。月下的秋露，今晚显得特别苍白；而秋夜的月亮，家乡的最为明亮。这四句构思和表现特点，与《春望》有些相似。第一句，都是写时局背景，第三至四句都是写自然景物。《春望》写的是春季的白天。本诗写的是秋季的夜晚；《春望》描绘的是“草木”、“花”、“鸟”等具体意象；而本诗则着力突出“雁声”之凄孤（一）、秋“露”之“苍白”〔白〕、秋“月”之明亮（明），而且，露白强调“今夜”，月明强调“故乡”，很显然，两诗除了具体意象选择随季节有所变化之外，在写景之中，都倾注了主观情绪。因此，“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春望》）和“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月夜忆舍弟》）都成了千古广为传诵的名句。

与《春望》相同，前四句，都为后面四句作了铺垫。


【熟诗素评】家书抵万金——唐·杜甫《春望》《月夜忆舍弟》鉴赏

五至八句“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直接点明主题：兄弟离散，生死不明。家书难达，最后再次点明时局根源，战乱不断。一个“长”字，言失去联络时间之久；“况乃（更何况是）”，则更是强调何时何刻，遙遥无期。表明对时局忧虑之深重，亲人相见的无望。


【熟诗素评】家书抵万金——唐·杜甫《春望》《月夜忆舍弟》鉴赏

本诗结构上先景后叙，层次井然；首尾照应，承转圆熟，结构严谨。艺术表现，情景铺陈，声情并茂，沉郁顿挫，极富感染。主题表现，与《春望》一样，将个人际遇结合战乱时局表现，立意深广。


【熟诗素评】家书抵万金——唐·杜甫《春望》《月夜忆舍弟》鉴赏

（转自：一唱元声公众号 原创：一唱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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