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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诗素评】如何定义伟大诗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鉴赏兼论杜甫“忧国忧民”情怀

2024-03-13 08:5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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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诗素评】
如何定义伟大诗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鉴赏兼论杜甫“忧国忧民”情怀
【熟诗素评】如何定义伟大诗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鉴赏兼论杜甫“忧国忧民”情怀
【编者按】
三年疫情赋闲在家，重读《唐诗三百首》，提笔写下百来篇诗评。因评的都是耳熟能详的名篇，评论完全出于自我理解，心底原声，故称“熟诗素评”。后应邀先后在《海峡两岸》、《师生》杂志开设专栏，陆续发表，并为多处转载。


【熟诗素评】如何定义伟大诗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鉴赏兼论杜甫“忧国忧民”情怀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这首歌行古体，历来被作为杜甫推己及人、忧国忧民的经典代表作， 受到极高推崇，于是，其中“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的用语情感，历来被解读者刻意规避，让人讳莫高深；或竭尽违饰辨解，很显苍白无力。


其实，如果我们跳出非此即彼的狭隘阶级论局限，客观地来看待这首诗所表达的思想情感，那么，诗中所涉“自我境遇”与“天下寒士”和“南村群童”三类对象（而不是只有前两类），是无可回避的。请读原诗：

八月秋高风怒号，
卷我屋上三重茅。
茅飞渡江洒江郊，
高者挂罥长林梢，
下者飘转沉塘坳。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忍能对面为盗贼。
公然抱茅入竹去，
唇焦口燥呼不得，
归来倚杖自叹息。
俄顷风定云墨色，
秋天漠漠向昏黑。
布衾多年冷似铁，
娇儿恶卧踏里裂。
床头屋漏无干处，
雨脚如麻未断绝。
自经丧乱少睡眠，
长夜沾湿何由彻！
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
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
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熟诗素评】如何定义伟大诗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鉴赏兼论杜甫“忧国忧民”情怀

这首诗，我们千万不能站在当代观赏者角度，而脱离当时的具体背景去理解。当代人游览作为一个景点的“杜甫草堂”，也许会以为那是一个充满诗意的地方，而心怀向往。其实，这首诗写于唐肃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八月，作者入川客居成都的第二年。时处安史之乱后期，杜甫在经过一段时间流离转徙之后，终因陕西旱灾而来到这里，靠了朝中朋友的帮助，好不容易修筑了一个可供居住的草堂，勉强开始了一段较为安定的生活。


忽然一夜秋风起，吹破了苦心经营的安宁，你想作者的感受会是怎样？


诗的一至五句”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为第一层，极写秋风威势和破坏力。一个“怒”字，形容风大；一个“卷”字，形容风势猛，破坏力强。“三重茅”说明原来草堂造得也足够厚重结实的，可是，屋上的茅草，却被“卷”，被“飞”，被“渡”，被“洒”，被“挂罥（意为挂）”，被“飘转”，这一连串动词，极言茅草被吹得飘飞之远，之散，之高，之乱，这一状况本身令年老体弱的主人很难找回，很难收拾。更何况又出现了后面的情景。这五句，作者了“号”、“茅”、“郊”、“梢”、“坳”五个开口呼平声韵脚，连句押韵，一气呵成，更强化了语势。


【熟诗素评】如何定义伟大诗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鉴赏兼论杜甫“忧国忧民”情怀

后续第六至第十句”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为第二层，极写眼见风吹散的茅草，被“南村群童”“抱”走的无奈。这一层次描写，“公然（意为大摇大摆）抱茅入竹去”的“群童”大胆妄为的行为，与“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的“我”之孤老无力形象，形成鲜明对比，笔触细腻，特征性强，感情色彩鲜明。


【熟诗素评】如何定义伟大诗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鉴赏兼论杜甫“忧国忧民”情怀

在此，有两点值得我们重视。第一，作者感情色彩用词的分寸感。一个“欺”，一句“忍能对面为盗贼”，一个“公然”，这些都是感情色彩极为鲜明的描绘，虽表明了内心的极度气愤，也表明了自己的极度意外。“忍能”，意即“竟然忍心能够”，表明平日从未看到过如此行为，今日完全出乎意料，让人简直不敢相信。第二，那些“南村群童”为什么会冒着大风，“抱”抢别人屋上吹下的茅草呢？可以想见这年头，这些孩子所在的普通百姓家境惨况。


再往后十一至十八句，为第三层次，则更进一层写漏雨惨况。

先写“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意谓：一会儿（俄顷）风停了，天空中乌云像墨一样黑，深秋天空阴沉迷蒙渐渐（向）黑下来了。这两句，先写“俄顷风定”，再写云“墨色”天“昏黑”，让读者既期盼（风停天气转好），又担心。这里前句用“墨色”，后句用“昏黑”，好像有点重复。实际上，前句强调云的颜色，后句强调时间延缓，入夜渐深，侧重点不一样。


下两句“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由屋外写到屋内，由天气写到取暧之被。“多年冷似铁”，写被子又旧又硬又冷，“踏里裂”，写被子之破。“娇儿恶卧”写小儿睡相，这些描写都非常生活化。时入农历八月深秋季节， 天气又如此恶劣，被子又如此破旧，这样的夜晚该如何捱过呢？


【熟诗素评】如何定义伟大诗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鉴赏兼论杜甫“忧国忧民”情怀



这些状况巳足够让读者担心，可是，接下去，作者又写了狂风之后的恶雨连连：“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前两句写狂风吹走茅草之后的漏雨状况，上句侧重写到处漏，连床头都无干处；下句侧重写漏得密，漏得久。后两句，写自己长久失眠，长夜难熬的感受。“何由彻”，意即“如何才能挨到天亮（彻）呢？”用反问语气以示强调。“自经丧乱”，似乎在讲自己失眠原因，漫不经心，却巧妙地揭示了时代背景，深化了立意。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一二三层，亦叙亦诉，在情节叙写中抒发情感，层层深入地描写了自己的遭遇之惨，引起读者的无限同情；最后点出了“丧乱”的时代原因，深化了主题。至此，全诗行文和表意仿佛都十分完整，戛然而止，未尝不可。可是作者却用了异军突起之法，将势一转，把全诗推向了另一个出人意料的高峰：


“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
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
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意谓：如何能得到千万间宽敞高大的房子，广泛地庇佑天下间贫寒的读书人，让他们都能开心欢颜，即使在风雨之中也不为所动，安稳得像是山峰一样？唉！什么时候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这样房屋，那么，即使只有我的茅屋被秋风吹破，只有我自己受冻而死我也心甘情愿！


这是一个真正的“豹尾”，简直振聋发聩！


【熟诗素评】如何定义伟大诗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鉴赏兼论杜甫“忧国忧民”情怀


内容上，由前三层描写个人不幸遭遇， 抒发个人凄惨之情，转为为“天下寒士”境遇鸣不平，为“天下寒士”安定而操心。显示了推己及人、舍己为人的博大胸怀和高风亮节。


形式上，短短六句，却连续使用了反问句、独词句、感叹句，反复强调语气，强化语意。


当然，历来有一种诗评现象，却值得我们严重关注。这首诗的这一结尾很多时候被认为是“忧国忧民”情感的经典抒写，受到刻意拔高，反而使其表现的真实情感虚浮泛化，使其关心的具体对象不知所云。


事实上，谁也不能对作者在叙写“南村群童”和“天下寒士”时所表达的迥异感情色彩，装作视而不见。尽管，我们能够理解，作者在对“南村群童”使用“为盗贼”时，只是针对“抱茅”行为，并无半点人身恶意贬损的意味，但是，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确定，作者愿“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而大庇的“天下寒士”之中，并未包括“南村群童”及其家人在内。


这样理解，是否会贬损杜甫的思想境界和胸襟情怀呢？这就需要我们对杜甫的“忧国忧民”内涵，作具体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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