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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诗素评】见微知著话情思——唐·王维《忆兄弟》、《山中》、《相思》、《杂诗》鉴赏

2024-06-29 00:13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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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诗素评】
见微知著话情思——唐·王维《忆兄弟》、《山中》、《相思》、《杂诗》鉴赏
【熟诗素评】见微知著话情思——唐·王维《忆兄弟》、《山中》、《相思》、《杂诗》鉴赏
【编者按】
三年疫情赋闲在家，重读《唐诗三百首》，提笔写下百来篇诗评。因评的都是耳熟能详的名篇，评论完全出于自我理解，心底原声，故称“熟诗素评”。后应邀先后在《海峡两岸》、《师生》杂志开设专栏，陆续发表，并为多处转载。


【熟诗素评】见微知著话情思——唐·王维《忆兄弟》、《山中》、《相思》、《杂诗》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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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代诗人中，王维的为人友善，结交广泛是出了名的。因此，他有许多写应和送别思情的诗，流传甚广。在此选择四首，加以组合品读。


【熟诗素评】见微知著话情思——唐·王维《忆兄弟》、《山中》、《相思》、《杂诗》鉴赏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以下简称《忆兄弟》）
独在异乡为异客，
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
遍插茱萸少一人。


山中送别 （以下简称《山中》）
山中相送罢，
日暮掩柴扉。
春草明年绿，
王孙归不归？


相思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杂诗（其二）
君自故乡来，
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
寒梅著花未？


这四首诗，写得最早的是《忆兄弟》，在王维十七岁孤身赴长安求功名时所作。《山中》写于天宝初期亦官亦隐时的蓝田山辋川别业（别墅）。《相思》为天宝末年安史之乱时思念流离友人所作。而《杂诗》则作于安史之乱之后，诗人隐居孟津之时。这说明不管何时何地，王维对朋友总是一往情深，待人接物总是一片真诚。


【熟诗素评】见微知著话情思——唐·王维《忆兄弟》、《山中》、《相思》、《杂诗》鉴赏

从艺术表现看，这四首诗，都可以用“见微知著”来形容。


所谓“见微”，首先表现为取材细微。每首诗中，都选取了一个非常细小的典形意象。例如《忆兄弟》的“插茱萸”，《山中》的“掩柴门”，《相思》的“采红豆”，《杂诗》的“问寒梅”。此外，语体特征表现为平易通俗，明白如话，即使用典，也了无痕迹。细读四首诗，还大多用了口语疑问句式，给人感觉不像在写诗，倒像是悄悄私聊，只是倾诉彼此衷肠。但你可千万别小看这些寻常之“微”，它里面可藏着你想知道的“知著”奥秘。读懂它，才能掌握解诗密码。


先看第一首《忆兄弟》。写作的具体时间和思念（忆）对象，题目已作明确交代。注意这里的“山东”，并非指现在的山东。当时作者一家迁居于蒲县（今山西永济县），在函谷关与华山以东；而作者此时正身居长安，故称家乡一带为山东。农历“九月九”，是重阳节，当地有登山攀高和插茱萸避邪的习俗。


【熟诗素评】见微知著话情思——唐·王维《忆兄弟》、《山中》、《相思》、《杂诗》鉴赏

头两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意谓：独自离家在外成为他乡客人，每逢重大节日就会格外思念亲人。这两句语义平白。但前后两句，构成层进逻辑关系；又为三四两句，作了情理上的重要蓄势与铺垫。首句故意用了两个“客”字，与一个“独”字相对，凸显了孤独的处境。在这样的处境之中，即使是寻常日子，就够你“思亲”了。偏偏又“逢”重阳佳节。第二句“每逢佳节倍思亲”，一个“逢”字，显示佳节来临，不顾人意，挡无可挡；一个“倍”字，则直言自己“思亲”的强烈程度。还有句首这个“每”字，历来易为人忽略。这个字，既从时间维度强化自己孤独与思亲的程度，言不限一段时间，不止一个节日，而且，道出了离亲相思的共同人性，使之成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哲理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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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两句“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从面到点，使笔墨聚焦于今天这个时间节点，今天这段思亲之情。仿佛一个由一般前提到特殊结论的三段论，使这组特写，既符合逻辑，又倍受烘托。这两句诗，以虚想表现实情，而且，表现角度十分独特，是想像“今天家乡兄第登高插茱萸时，忽略发现少了我一个”的场景，强烈突出“亲人共思而我最”的感受。此外，只写“插茱萸”这一典型细节，而不及其余，更可以使思亲之情具像化，而避免空泛。


再看《山中》。这首诗写的是送别友人而恋恋不舍的情感。但它和一般送别诗区别很大。很多送别诗，习惯于从送别地场景落笔，而本诗一二两句“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却从送走友人后（罢，指结束）的自我状态叙写切入，所以，这个“掩柴扉”的细节，就特别值得玩味。明明朋友已经送走，自己也已回到住处，为什么直到天色已晚（日暮）还半开半闭着木门（掩柴门），而不把家门完全关好呢？是在盼望朋友会意外返还呢，还是在一直挂念友人此去前途未卜呢？可以说，一切皆有可能。能为读者留下合理想象空间，就是一首好诗的重要标志。


【熟诗素评】见微知著话情思——唐·王维《忆兄弟》、《山中》、《相思》、《杂诗》鉴赏

正在我们被以上情景触动思绪的时候，三四两句“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作者用自问的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心境：等到“第二年”（明年）春草重绿的时候，你（王孙）还会不会回来呢？这两句诗，有两点值得注意。


第一，如果忽略“王孙”二字，看不出用典，也能读通。其实，这里用了《楚辞·招隐士》的典故：“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王孙兮归来，山中兮不可久留”。原意是说，王孙（贵家子弟）淹留山中，留恋忘返，辞赋作者是要招其离开山中快快归家。王维明明知道此典原意，却还反用其意于本诗， 可见他思友强烈，但又带点一厢情愿的无奈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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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注意两句诗用的表述语气。这是在想象模似与朋友的问答对话。但实际上，朋友已经离开，那不过成了一种自问。自问本来是要自答的，但这里作者显然是答不出来的。其单方相思，而又无奈凄孤的情感，更得到强化。


第三首《相思》，是一首咏物诗。诗中选取的核心意象“红豆”，是一种生在江南地区的颗状植物。相传古代有一女子，因丈夫死在边地，哭于树下而死，化为红豆。于是人们又称呼它为“相思子（豆）”，用于寄托男女相思，后也用于朋友之情。又因长得小巧鲜红美丽，南方人常用以镶嵌饰物。本诗是因思念好友、唐代著名乐师李龟年而作，故又名《江上赠李龟年》；李龟年曾受到皇帝唐玄宗宠幸而红极一时。“安史之乱”后，李龟年流落江南，卖艺为生。 《相思》一诗，也因得到他的传唱，而名扬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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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句“红豆生南国”，开门见山，介绍“红豆”生地，而这也是现在李龟年的流浪地。二句“春来发几枝”，以问句紧跟。这里的“发几枝”，应该是与下句“多采撷”相对的。我们不能轻看这个“发几枝”之问。江南“春来”明明可以满野都是，为什么这里问的“发几枝”呢？是不是委婉地表达了对安史之乱好友处境的忧虑呢？


【熟诗素评】见微知著话情思——唐·王维《忆兄弟》、《山中》、《相思》、《杂诗》鉴赏



三四两句“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以因果句承上。意为“不管南国春来能发几枝，我都希望你能多多采撷，因为，这种红豆是最能寄抚相思之情的”。第三句突出“多采撷”这一细节。一个“多”字，与二句的“几枝”呼应，表明想让朋友理解“我”思念强烈的殷切之意。第四句又用“最”这个程度副词，更直接将相思程度推向顶点，没有其次。


第四首《杂诗》（其二）。这是王维拟江南乐府民歌风格所作的抒写男女别后相思之情的五言绝句，原来一组共三首，此选其中第二首。这首诗，艺术表现上与前几首，又有不同。通篇模拟对话提问形式。问的是家乡来的人（君），要打听的则是自已家里的事，表现的是一种游子思乡想家怀内（内人，妻子）之情。


【熟诗素评】见微知著话情思——唐·王维《忆兄弟》、《山中》、《相思》、《杂诗》鉴赏



前两句“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言如白话。一个“应”字，既表急切，又很分寸。如此急切，到底要问什么呢？三四两句“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意谓：来的时候（来日）我家雕花的窗口前，那盆腊梅开（著）花了吗？（未，句未语气词，含有“是否”疑问语气）。这一问话，十分出人意料。好容易碰到家乡熟人，他不问家人，不问家境，只问窗前一盆花。其实，这一问句特写，正好给读者留下了无穷的解读空间。或许这盆梅花正是爱妻亲手栽植，或许这盆梅花还寄托他们夫妻二人的山盟海誓。对它的呵护，就是对他们爱情的呵护。从这一含蓄的提问，我们还可以想象这位青年憨厚腼腆的性格和细腻的情感。


【熟诗素评】见微知著话情思——唐·王维《忆兄弟》、《山中》、《相思》、《杂诗》鉴赏



综合以上四首诗分析可见，见微知著，以小见大，淡中蕴浓，是王维言情诗的重要特色。这也是他举重若轻为人处世风格在诗文中的折射。他诗作中的“微”，诗作中的“小”，诗作中的“谈”，正如他为人处世的“轻”，都透出过人的功力，厚实的底气和超常的修为。最终，都是实现“知著”、“见大”、“蕴浓”和“举重”的特别策略与特效妙招。我们决不可以等闲视之。


【熟诗素评】见微知著话情思——唐·王维《忆兄弟》、《山中》、《相思》、《杂诗》鉴赏





（转自：一唱元声公众号 原创：一唱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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