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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诗素评】读懂跳跃，应该补白——唐·李白《饯别校书》鉴赏

2024-07-23 13:5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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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诗素评】
读懂跳跃，应该补白——唐·李白《饯别校书》鉴赏
【熟诗素评】读懂跳跃，应该补白——唐·李白《饯别校书》鉴赏
　　李白的《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以下简称《饯别校书》），是一首七言古诗。“古诗”与“乐府古题”的差别，只是在于脱离了音乐配置。名为“七言”，其实句子也会偶有长短。
【朗诵】
【熟诗素评】读懂跳跃，应该补白——唐·李白《饯别校书》鉴赏

原诗如下：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01:17
在李白存留的诗中，《饯别校书》是比较特别的一首。说它“特别”，主要指如果拆散了看，几乎每一句都是金句，为人广为传诵， 可知字面意思并不难解。但如果连到一起整体阅读，则很难找到一个逻辑头绪。不像《蜀道难》、《梦游天姥吟留别》那样的诗篇， 尽管思绪更“任我行”，艺术表现更“天马行空”，但总能让读者找到一条清晰的逻辑脉络，乃至相关的语言标签。比如《蜀道难》中“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三次反复，比如《梦游天姥》的“梦”前、“梦”中、“梦”后。

对这一现象，其实古人也早有察觉。但古代文论常常采取“为圣人讳”的态度；比如，明代有文论，就曾作了以下评价：“如天马行空，神龙出海。”其实，谁都知道“神龙出海”意味着什么。但是，这究竟是诗作本身的问题，还是读者品读方法的问题，却谁也没有作过深入拷问。

我们知道，传统文论读诗惯用考证法和批注法。这种读法，很难应对《饯别校书》这样的作品阅读时遇到的问题。我们不妨换种方法试试。

譬如，齐白石的“活虾图”应该怎么欣赏？画面往往除了几只小虾，其他啥都没有，全是“留白”。如果在你眼里只是“除了几只小虾，啥都没画”，那这幅画就会亳无价值；如果你能在留白处看出“清澈平静的湖水”，那它就会成为稀世珍品。这种欣赏阅读，我们称之为“补白式赏读”。


【熟诗素评】读懂跳跃，应该补白——唐·李白《饯别校书》鉴赏

以下，我们先来解读诗中写到的“小虾”。

题目所示，这是一首送别诗。谢朓楼：是南齐谢眺任安徽宣城太守时所建。谢眺相对同时代谢灵运，时称“小谢”，是李白所崇尚的古代诗人。校书：官名，即秘书省校书郎，掌管朝廷的图书整理工作。云：李校书李云。因同乡本家，又年长，故作者以“叔”称之，不一定是“亲叔叙”。史载：“（天宝）十一年拜监察御史。”

天宝三载（744年），作者李白因被人排挤离开朝廷之后，一直过着漫游生活。大约在天宝十二载（753年）的秋天，他来到宣州暂住，正好遇到故友李云出巡经过此地，在将要启程离开之前，李白在谢朓楼为他设宴送行（饯行）。了解清楚这些具体的创作背景，将会对理解诗中的“留白”具有帮助作用。


【熟诗素评】读懂跳跃，应该补白——唐·李白《饯别校书》鉴赏

诗中头两句，不从“饯别”起笔，而是一开始就使全篇笼罩一种失意、烦忧的情绪气氛。句式上，以“今日”与“昨日”相对，又连续使用由短到长的两组长短句组合，更使这种由来已久的情绪，表现得悠悠绵长。

三四句，才写登楼饯行（酣：畅饮）点题。方法上，这两句用了比兴。第三句是兴，又是比，以“长风”（远风，大风）“送秋雁”，比喻李云的光临，引出登楼饯行的直接缘由。这是客气的说法，相当于现在说法“今天登楼是乘了你的东风借了你的光”。后句的“此”，指代前句内容。


【熟诗素评】读懂跳跃，应该补白——唐·李白《饯别校书》鉴赏

五至八句，讲到饮酒时聊到的话题。五六句聊到宾客写得一手好文章。（也有说宾主同好文章）“蓬莱”，此指东汉时藏书之东观，因在山东一带，故以海外仙岛“蓬莱”指代。李云来自山东，故此用典称赞李云文章有魏晋建安风骨。“小谢”，指南齐时著名才子诗人谢眺，也是本楼的创建者。李白对他十分崇拜。一般文论据此认为，此处是用典自喻。但我以为，理解为将李、谢傍比同框也许更为妥贴。七八两句，一般认为是聊宾主共同志向，而我则也倾向于在讲李、谢志向。“逸”、“壮”、“飞”俱言才华横溢；“欲上”“览”（揽）俱言志向高远。

再后“抽刀”、“举杯”两句，是讲愁苦难消。因由李白特殊经历而讲出了人类共同感受， 遂为千古名句。前一句也用了“比”。


【熟诗素评】读懂跳跃，应该补白——唐·李白《饯别校书》鉴赏

结尾两句，再抒对人生不如意（不称意）的感慨，表白自己继续放浪江湖的心愿。在这一句中， 应该对这个不称意的“意”，有所深究。结合创作背景和作者经历，当然有对小人排挤朝廷弃用的不满怨愤之意。如果联系当前情景，是否也还包含与小谢、与李云相比，个人境遇落差的极度失落感慨呢？


【熟诗素评】读懂跳跃，应该补白——唐·李白《饯别校书》鉴赏

理解完了诗中写到的“小虾”，接着我们可以进一步研究诗中的“留白”了。

明人评论所说的“神龙出海”，用现在话说，其实就是指“跳跃性强”。你看，一二两句（两个“乱我”），刚讲完自己的失意、烦忧心情，怎么忽然一下子说到了三四句的看到“长风秋雁”？而看到“长风秋雁”，怎么忽然又想到登楼畅饮？而刚讲到“喝酒”，怎么忽然又跳到宾客与古代才俊的文章和志向？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抽刀”、“举杯”两句，没来由地突然破天而降。

如果光是直白地阅读，而不能对“留白”处加以适当补充，让跳跃处获得必要链接，那就很难读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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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采用以下办法，试试“补白”阅读：

第一，了解具体的创作背景和人物经历，包括作者以及诗中相关人物，甚至用典涉及的人物。

第二，弄懂相关表现手法。比如诗中从一二两句到三四两句，显得非常突兀。其实，这里用了“倒置”手法。如果，把一二句与三四两句对调一下，那么，写“我”失意烦忧心情的内容，也成了“喝酒聊天”的一个话题，感觉就会完全不同。作者釆用“倒置”，无非是想突出“烦”、“愁”的主线和主旨。

再如，第三句写“长风秋雁”，第四句写“登楼畅饮”，乍一看也非常突然。但是，你只要了解“比兴”手法，也就不难理解了。


【熟诗素评】读懂跳跃，应该补白——唐·李白《饯别校书》鉴赏

第三，读者可以发挥主现能动性，对作品中表现跳跃性的具体场景，作适当的想象填补。

比如，诗的中间刚写到聊题文才志向，突然冒出“抽刀”、“举杯”两句，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如果我们试着想象一下，作者在谢眺楼为李云饯行，席间聊了三个话题，一个是作者自己的失意、烦忧经历与感受（倒置）。第二聊到现在李云和古代谢眺的文才。第三聊到现在李云和古代谢眺的志向。想想他们两人才华得赏、鸿愿得伸，再对比自己的落泊失意，怀才不遇，壮志难酬，加上酒巳酣多，此时倾吐出“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两句个人肺腑，再作负气的行为表白（散发弄舟），你是否还感觉跳跃过大呢？用今天的话相当于说，“比比你们的成功，我还有什么出息呢？不如混混日子自己寻点快乐，了此一生算了！”当然，这只是激愤的一种表达方式。


【熟诗素评】读懂跳跃，应该补白——唐·李白《饯别校书》鉴赏

注意，前文说过，如果文才志向几句，要作“宾主”同比理解，那就会使文脉理解变得十分复杂了。


通过以上疏理，相信大家已经能够理解《饯别校书》）一诗的逻辑脉络与构思奥妙：全诗以抒发“我”的愁绪为主线，开头直抒胸臆，中间以酒席话题内容（含“倒置”）为衬托，结尾与开头照应。可谓不紊不乱，又灵活变化。而不像某些文论所言，“神龙出海”，见首不见尾。


【熟诗素评】读懂跳跃，应该补白——唐·李白《饯别校书》鉴赏

（转自：一唱元声公众号 原创：一唱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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