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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诗素评】酒不醉我诗醉我——唐·李白《月下独酌其一》《山中与幽人对酌》《客中行》鉴赏

2024-08-18 09:43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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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诗素评】
酒不醉我诗醉我——唐·李白《月下独酌其一》《山中与幽人对酌》《客中行》鉴赏
【熟诗素评】酒不醉我诗醉我——唐·李白《月下独酌其一》《山中与幽人对酌》《客中行》鉴赏
在中国，酒文化和诗文化均渊源流长。因两者合二为一，中国历史上涌现了大量诗歌佳作，早的见诸《诗经》《楚辞》。到了唐代，喝酒吟诗更成为文人雅士的普遍风尚。而饮酒诗写得最多，最为出名的，非李白莫属。


【熟诗素评】酒不醉我诗醉我——唐·李白《月下独酌其一》《山中与幽人对酌》《客中行》鉴赏

之前，我们阅读过李白的《将进酒》和《宣州谢脁楼饯别校书叔云》，了解了作者借酒排遣内心失意、孤独、苦闷的无奈尝试，阅读过《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其三）、
《陪族叔刑部侍郎晔及中书贾舍人至游洞庭其二》，见识过他喝酒之后惊人的艺术爆发力。但是，这些并不是李白的全部。以下，我们再选三首李白写的喝酒名诗，换一个视角再来审视，争取对李白酒爱好酒品格酒风格酒文化有一个更深入更全面的认识。原诗如下：


月下独酌其一


花间一壶酒，
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
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
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
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
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
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
相期邈云汉。


山中与幽人对酌


两人对酌山花开，
一杯一杯复一杯。
我醉欲眠卿且去，
明朝有意抱琴来。


客中行


兰陵美酒郁金香，
玉碗盛来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
不知何处是他乡。
这三首诗，分别描写了三种喝酒的不同场景：独酌、对饮与群宴。尽管写于不同时期，不同处境，但所表现的对酒迷恋、以酒怡情、借酒发声的个性特征，是前后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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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月下独酌》。


【朗诵】略


01:12
原有四首，而这首“其一”是影响最为深广的。这首诗大约写于唐玄宗天宝三载（744年）。当时李白在长安受到排挤打击，正处官场失意之时。但诗中表达的情绪，虽有孤独，但并不像另外有些诗那样，充满愁苦扣激愤。说明“酒”和“愁”之间的关系，并非总如有些人想象的那样简单划一。


开头一二两句， 点出喝酒环境：“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一壶酒，一个人（独），对着很多花（花间）。开头面对的这个喝酒环境，是精心设计的。首先，花前月下，没有酒当然亏对当下美好环境；而有酒独酌（酌：喝酒），既不匹配花丛，又缺少情趣。所以，作者接着就以“无相亲”（没有相亲的人）点明遗憾。这两个启句，巧妙埋下悬念伏笔。按照一般思绪，顺势抒发悲情，应该顺理成章。


可是作者却突发奇想，石破天惊：“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刚才还是独酌孤身，邀请了“明月”和“我”的“影子”加入，立马变成了“三人”。似乎前面“无相亲”的缺憾一下得以弥补，可让读者松一口气了。


可是，五六两句又起波澜：“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这两个特邀的酒伴，却都不能理解我的心思。在这里，作者用了“既（已经）……徒（徒然，白白的）……”一组虚词，特别强调了自己的失望之感。


【熟诗素评】酒不醉我诗醉我——唐·李白《月下独酌其一》《山中与幽人对酌》《客中行》鉴赏

既然不如意，那就遣散他们，别再喝下去了。可是，作者笔锋又是一转：“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将：和；及春：及时，趁着春光明媚之时）一个“暂”（暂且）字，转向自己的放达胸襟。用现在的话，相当于说，算了算了，既然你们不能理解我，那么我就委屈一下自己，暂且放下自己的身段，来迁就你们一下吧——这么美好的时光，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不能浪费。以下就用又“歌”又“舞”，与月影狂欢的姿态描写，把自己及时行乐的心态和充满诗情的醉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熟诗素评】酒不醉我诗醉我——唐·李白《月下独酌其一》《山中与幽人对酌》《客中行》鉴赏

按照常规章法，诗写到这里结构已十分完整，表意已十分充分，可以结束。可是作者却余兴未了：“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四句意谓：清醒时我们共同欢乐，酒醉以后各奔东西。但愿能永远尽情漫游，相约在茫茫天河再次相见。这是在作后续的邀约：不仅醉时，而且醒后；今天人间，下次天上。这个充满想象力的结尾，表面上看，是想把这种美好时光留得更长一些。往深处理解，表明自己孤独寂寞决非一时半刻，而是时时刻刻。再往深处，当然反映作者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不肯屈服权贵压迫的心志。如果屈服了，媚俗了，当然就不可能还会有那么多失意孤愁。所以，这个结尾是个真正的豹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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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首诗，从表意上看，暂时实现了自由天性与不屈权贵之间的较好平衡，可谓排遣有方，放纵有度，守志有底。从结构上看，可谓一波三折，异峰突起，引人入胜。从表现手法看，想象大胆，情思浪漫，创意无限，影响深远。比如，从后代苏东坡“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水调歌头》）等名句中，我们都能看到这首诗的影子。至于“酒”，在这首诗里所发挥的调节剂、催情剂和艺术发酵素的作用，更值得我们好好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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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山中与幽人对酌》。


【朗诵】略


00:42
诗写的是与朋友两人的一次对饮。关于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很难找到明确的记载，根据分析推测，应该作于李白出川（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以后，在安陆（今属湖北）白兆山桃花岩隐居期间，大约和《山中问答》同一时期。


题目中的“幽人”，是指隐逸的高人。作者与这位高人对酌的情景，有点与上一首《月下独酌》相似。“两人对酌山花开”，也是对着盛开的山花喝酒。首句交代平铺直叙，简洁明了。


两人到底喝了多少酒呢？“一杯一杯复一杯”（复：又）。这句也如家常白话，不加任何修饰，但已明确地报告了喝酒的数量。一二两句，似乎写得漫不经心，只讲寻常喝酒，丝毫没有涉及两人聊得是否投机，以及情义是否相投。但是，酒都喝到这个份上了，那些内容还需要画蛇添足吗？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酒逢知己千杯少”！这就是李白，当铺则铺，当简则简。像上一首《月下独酌》，为甩出最后“豹尾”，前面简直一唱三叹，竭尽铺陈；而这首《山中与幽人对酌》，对“喝酒”则只用这平常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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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两句，忽换角度。手法上也与上首形成对比。上一首结尾，似乎当结未结，故意再掀波澜，给人惊喜；而这里则是不当结而结，喝得正兴，戛然而止，突然勿忙辞客，让人好生惊讶：“我醉欲眠卿且去。”此句意谓：我喝醉想要睡觉了，您（卿）想走的话可自行离开了。这句也明白如话，实际上暗用了陶渊明的一个典故。《宋书·陶渊明传》记载：陶渊明不懂音乐，但是家里收藏了一把没有琴弦的古琴，每当喝酒的时候就抚摸古琴，对来访者无论贵贱，有酒就摆出共饮；如果陶渊明先醉，便对客人说：“我醉欲眠卿可去。”


两人对酌，自己似乎已经不胜酒力，缴械投降，本该散场，没想到作者又添了一句：“明朝有意抱琴来。”为明天“对酌”发出了预约。这一句从含义上看，还是顺着陶渊明的典故，一下子拔高了两人心意相投的境界，恍若高山流水的一对“知音”；从情理上看，也许是想对第三句的酒后有点生硬有点失礼的“辞客”有所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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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首诗，篇幅虽短，却特色鲜明。


首先看人物形象。作者通过一次对饮小酌，将一个纵情豪饮、不拘礼节、随心所欲、超凡脱俗的本我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活龙活现，这种纯真形象在作者的其他诗中其实不太容易见到。尽管，在李白的很多诗中，我们都能看到他鲜明自我形象的影子，但这种影子常常让人感觉背负太多，有点沉重。

其次，是本诗的语言特色。七绝是一种格律诗，历来忌讳语如白话，更忌讳典用原话。可是，这两点在这首短短的小诗中，几乎全占了。第二句“一杯一杯复一杯”，是土得不能再土的大白话；而第三句“我醉欲眠卿且去”（且：暂且），则几乎用了陶渊明的原话（只一字之差），可是，谁又曾感觉到它们用得不够自然呢？李白历来被称为语言大师，其用词的巧夺天工和造句的无畏气魄，在此可见一斑。用他自己的语言审美标准来说，这叫“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熟诗素评】酒不醉我诗醉我——唐·李白《月下独酌其一》《山中与幽人对酌》《客中行》鉴赏

再则，通过这首诗，我们对于李白的酒德酒品酒相有了深入的认识。他天生嗜酒，海量能喝，纵情豪爽，但诀不等同于那些无赖酒鬼。他能放能收，收放自如；他酒后能诗能歌，醉了可睡可舞，但决不寻衅滋事，咒爹骂娘，始终还能守住自己的绅士风度。即使有时存心放纵，也会把握拿捏分寸。比如，他陪同自己长辈“侍郎叔”游洞庭留诗其一写道：“今日竹林宴，我家贤侍郎。三杯容小阮，醉后发清狂。”知道自己今天必醉，就先事请求长辈包容见谅。这首《山中与幽人对酌》结尾的预约补救，也很能证明。这是一个人长期修为的自然表现，决不是刻意追求所能达到的。


再读第三首《客中行》。


【朗诵】略


00:59
诗大约作于玄宗开元年间李白漫游东鲁之时。写的是旅居（客中）山东兰陵一次酒宴的场面和感受。


一二两句“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先从喝酒场景写起，从酒品、酒香、盛酒的器皿、装在杯中的酒色（琥珀光）等多种角度，显示了主人的热情好客。拿来招待客人的酒，是最好的酒；用来装酒的器皿，是最昂贵的器皿。


开头两句，似乎与题意毫不相干。三四两句，口气忽然一转，从好客主人转到“客中”行人上来：“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意谓，只要（但使）主人能让客人喝醉（醉：使动用法），那么，他就分不清哪是他乡，哪是故乡啦！


【熟诗素评】酒不醉我诗醉我——唐·李白《月下独酌其一》《山中与幽人对酌》《客中行》鉴赏

竟然如此表现思乡之情，确实别出心裁。其奇特效果，我们应该加以仔细体会。有人也许会问，这样表现会不会冲淡“客人”的思乡之情呢？正如有的诗评者所认为的那样，作者因这顿酒喝得高兴，有点乐不思蜀，流连忘返，误把“他乡”当家乡了。

我们认为，这种解读，才是真正的误读。

应该了解，在这顿酒宴中间肯定有许多话外音：比知客人关于思念家乡的话题，比如主人宾至如归式的劝慰，等等，需要我们补白。但有一个潜台词，其实已经明确无疑了：那就是如果不喝酒，不醉酒的时候，客人一直思乡难抑。


【熟诗素评】酒不醉我诗醉我——唐·李白《月下独酌其一》《山中与幽人对酌》《客中行》鉴赏

当然，你可以把这种深厚的思乡之情，表现得凄凄切切，正如其他许多诗人笔下，其他场景表现的那样。可是，这首诗确实没有。


这又得归功于“酒”的作用了。从诗本身来看，主人的好客，美酒的诱惑，确实可以让人暂时忘却流离之苦。这也是符合生活情理的。至于诗作之外，酒宴之后，那就得由读者自己去揣测了。


而“酒”对“客人”心理落差的调节作用，或者推而广之，它对李白人生失意的平衡调节作用，也许正是李白酒文化酒哲学的一个重要命题支点，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熟诗素评】酒不醉我诗醉我——唐·李白《月下独酌其一》《山中与幽人对酌》《客中行》鉴赏

以上三首诗，我们分别选取描写“独酌”、“对饮”与“群宴”三个不同喝酒场面的诗，对酒与李白的关系，作了一次比较系统的研究。从《月下独酌其一》中，我们了解到，“酒”对李白而言，具有情感调节剂、催情剂和艺术发酵素的作用。从《山中与幽人对酌》我们看到了李白的酒德酒品酒相，认识了他的特殊修为和坤士风范。从《客中行》，我们认识了“酒”对李白人生失意落差，发挥了特殊平衡与调节作用。以前，从《将进酒》、《宣州谢脁楼饯别校书叔云》等诗中，我们曾了解了“酒”对李白情绪渲染愤闷排遣的作用。总之，“酒”之于李白，具有特殊的文化学人生学性格学乃至哲学的意义。试想，如果没有这个“酒”，李白将会是一个什么角色？在历史上又会是一种什么作为，什么地位？








（转自：一唱元声公众号 原创：一唱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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