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州的树
文/情畅畅
阳光透过老树枝叶,洒向市井,岁月转过,光影斑驳,见时见,流则流。一座城市的发展史其实是一城之树的成长史,并以此标记和串联不同的历史阶段。作为一个土生土长、尚不算老的老柳州,我和另一个同样不算老的老柳州——默一起见证了柳州这座城市之树的固守和变迁。
关于柳州,但凡说到植树,无不对“柳州无柳”略感到遗憾。当年柳宗元贬官柳州并“种柳柳江边”和“手植黄柑二百株”,如今其雕像高矗于金鸡岭上,也仅能远眺九曲柳江之畔才发现有柳树稀疏分布,不过知名的柳城蜜桔和鹿寨蜜橙终究还是让这座城市的“植树史”得以发扬光大。一城之树不仅与地域气候、历史传承有关,更与城市决策者的喜好有关,有些城市的街道绿化植树短期内即打上了城市决策者的明显烙印。经过历史流转,如今,柳州“春来新叶遍城隅”的已是洋紫荆。洋紫荆虽不是柳州的市树和市花,却以数量和曝光率取胜,同时占据了柳州城市的“树冠”和“花魁”。
现时当红的洋紫荆也算是柳州的本土老树种之一,因为叶子长得很像人的屁股,老柳州人给洋紫荆起了一个很形象的名字——屁股树,每次经过树下,就有上万个屁股罩着你,风一吹过,就会集体跳起屁股舞,有时还会拉些鸟屎和虫粪下来给你加餐。
我对洋紫荆(羊蹄甲)最深的印象是在小时候。那时住的红院子前有一片树林,树林里有一棵歪脖子的洋紫荆树,结满扁夹豆果实,像极了用来腌酸的刀豆,一想吃刀豆酸了就来看看这洋紫荆的扁夹豆果实,颇有些望梅止渴的感觉。或许是歪脖子树易于攀爬的缘故,院子的小伙伴们常到这棵树下玩耍,有一次姐姐爬上树去玩,结果不小心摔下来伤着了,我就开始讨厌那棵树起来,从此再也不爬。此一时,彼一时,小时候的我们,完全想不到洋紫荆树会在今日的这座城市风头无两并泛滥成灾,但我不喜欢洋紫荆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它的花的臭味和让人身体不适的感觉,我也从未觉得洋紫荆花好看。
柳州的路树和行道树之前常见的是小叶榕、大叶榕(黄葛树)、樟树、木棉树和桂花树,有些路段如三中路北段、白沙路南段、中山中路的大
叶榕(黄葛树)都是50年以上粗壮茂密的大树,遮天蔽日,形成廊拱,人车穿行其间,宛如时光隧道。这些年柳州分路段陆续种植有银杏树、法国梧桐、美丽异木棉、紫薇、秋枫、黄花风铃等新的树种,其中有不少名贵树种,城市顿时多了几分色彩。
如果非要说柳州的哪一条街的路树最漂亮,我自然会投鱼峰区的荣军路一票,因为我生于斯长于斯,改扩建后的荣军路两侧种满了粗壮的法国梧桐树,即熟悉又陌生,也让这座城市有了别样风情。
如果到柳州来,想看到真正的老树,除了公园、古寺和老村口,就要到柳江沿岸和山岭里了。
鸡年末,或许是鸡生肖想赖年不走,腊月的天气有些阴沉,有一天恐怕是它想通了,阳光突然明媚起来。老天赏脸,我和默牵手到柳侯公园里散步,那是我们计划了许久的寻常事情,与其说是散步,不如说是看树。我像个树痴一般,走到哪里都喜欢看那些好看和特别的树,爱屋及乌,她也被我带着东一棵西一棵地去认知它们。幸好柳侯公园里大多树种都挂上了树牌,上面写有树种名称、种植年龄等基本情况,要不然很多树名我都叫不上来。在公园里,我们又遇见了长立于此的柳宗元“老市长”,并和他打了一声招呼。柳侯公园云集了柳州最多的老树和保护树木,包括桂花树、无患子、白蜡树、龙眼、木棉、樟树、朴树和榕树等,遗憾的是没有一棵当年老市长亲手种植的树留存下来。虽然在柳侯公园里找不到我和她都喜欢的银杏树,但却不乏同样喜欢的桂花树,我们走到柳侯祠门前去看那棵140多年的老桂花树,用手去触摸它粗大的树干,沾沾它的百年福。当我们来到罗池,再一次看到那棵横亘于水面上却叫不上名字的树时,感觉时间似乎停滞了数十年,树的样子和周围的景致与我们小时候来春游时看上去并无两样。我和她是同一个年代的人,我们看着那些树变老,那些树伴着我们成长。在柑香亭前,有一棵朴树,因为喜欢朴树的歌,所以我们也很关注朴树的样子,她喜欢听我唱歌,我想没有什么比在这棵朴树下唱一首朴树的歌给她听更应景了。
在柳州,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树并不在柳侯公园内,而是洛满镇龙潭上的那棵800年树龄的香樟树,此树树上有树,大叶榕树和香樟树合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缠绕,共沐阳光和风雨。洛满龙潭为一汶水,水源即在此树脚下的石缝里,水清亦有鱼,冬暖夏凉。遍寻柳州各县域,几乎每个村镇的老村口都有一棵老树,若非榕树即为樟树,村的历史越久,树越老越茂密,村民们喜欢把红绸带绑到树干和树枝上,当作神树来祭拜,同时在树下或附近祭拜灶王公,洛满镇龙潭上的古树亦如此。不过,洛满镇最出名的还是这里的特色小吃水油堆,有一次,我以吃水油堆的名义把默带到了洛满,然而还是为了和她一起去看这棵合生树。想不到,她对水油堆并不感冒,倒是在初次见到这棵古树时,开心不已。我们并排站在树下,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祈福许愿。“阿哥,你刚才许的是什么愿?”“你懂的!”
除此之外,我亦关注着北站路盐业公司门前的老紫藤花树、鱼峰山公园的古青檀树、文惠路立于路中的老苹婆树(凤眼果)和柳州市马鹿山奇石公园的老喙核桃树。它们是这座城市的树红,我是它们的粉丝。
如果说生命是一树花开,我愿做一棵开花的树。在所有我喜欢的且柳州能见到的开花的树中,紫藤花树、玉兰花树、桂花树、樱花树、黄花风铃和蓝花楹位居前列。原来在三中路图书馆里有几株紫藤花树的,每到清明节花季的时候,我会经常去看它们开花的样子,可惜后来被旁边的地产开发商铲掉了,之后这个地产项目就长期处于烂尾状态中,至今未能完工,我一直认为这是开发商不尊重自然界和不善待树木的报应。而硕果仅存的北站路盐业公司门前的老紫藤花树,让喜欢紫藤花的我尤为牵挂,生怕哪一天这棵老紫藤花树会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以树为约,有树为证,与树言说。因为喜欢树,我有意识地把树作为地理参照物和标志物用于日常生活中,比如我把一棵老树作为接头等人的地点,把大榕树下的木质长凳作为阅读歇息的场所,把两棵老树之间的距离作为散步的路径,从远方归来时把看到家乡那些自己熟悉和喜欢的树作为到家的标志。
我和默都是在鱼峰区长大的,至今户口仍在鱼峰区,所以对于柳州的标志之一鱼峰山有着不一样的感觉,并以此为荣。鱼峰山公园有广西唯一的古青檀树群,其中有两棵树龄超过350年,据记载为明朝末年山下寺庙里的僧人所植。前人植树,后人护树,感谢那些乐于栽树的人,在栽树的同时也栽下了城市的根基和文化,而后人应更好地去维护和传承。
文惠路立于路中树龄超过110年的老苹婆树,让道路改建时因此被破分为二,车辆绕道行驶。我不仅喜欢这棵树,更从这棵树上看到了这座城市保护古树的决心。
柳州市马鹿山奇石公园的老喙核桃树是一棵有曲折故事的树,此树胸径2米、胸围6米、树龄306年,原本生长在柳州市鹿寨县拉沟自治区级自然保护区腹地,却在数年前被人偷盗卖到贵阳的房地产开发商处,最后由广西森林公安辗转追回并将被盗树木护送至柳州,种植在柳州市马鹿山奇石公园,它将在它的城市固守千年,吐绿添芳。
我还喜欢鹿寨县寨沙镇六往村浪洲屯1500年树龄的古樟树、柳城大埔崖山景区的鸳鸯古榕、柳城开山寺的小叶榕、柳州江滨公园赵家井旁的老黄桷树、和平路原柳州铁道职业技术学院办公大楼前的两棵玉兰花树、三中路图书馆大门内侧的玉兰花树、柳机生活区的油橄榄树、开元寺的菩提树以及沙塘外婆家院子旁的柚子树和板栗树、四姨家院子里的枣子树……还有那些曾经很喜欢的树,随着柳州城市的建设发展已经被砍伐或移植,仅存在记忆里。
余下的日子里,我会和默在这座城市,一起去看那些见过或未曾见过的树。一起听风吹叶响,鸟叫虫鸣;一起看叶绿叶黄,花开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