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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刃剑》之前世今生

2010-03-17 19:38阅读:
叶出生了。
那晚月隐狼嗥,夜空有一流星疾逝而过。

千叶会走路了。
父母把她从乡间带回了城市。

儿时的记忆已然模糊,千叶现正在一家颇具规模的律师事务所里任职,每天都跟形形色色的Case打着交道。
闲暇时的她喜欢把自己埋进沙发,边品着香茗,边翻阅案件,空间里还流淌着钢琴曲的旋律。
她是个理性的人,但有时也会表现出感性的一面。
每逢听到有流星雨的报道,她都会漫步海边,欣赏夜空的璀璨。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得到了一张画展的观展券,而她正好有空,她去了。

这是一个不甚知名的画家开的画展,观者寥寥。
千叶在一幅画前停驻了脚步。
这是一幅古代饰画,画面的整个背景都运用了一
种令人窒息的黑暗色调,凸显了画面之中的一男一女:
微弱的光线不知从何而来,轻柔地散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似乎是生怕亵渎了这份安宁。画面下方的男子身着古时的青铜甲胄,平静地仰卧在黑暗之中,他的头微微地侧着,一缕黑发垂落于苍白的脸庞,生气似乎已离他而去。他的双眉微微皱起,在眉间形成了一道浅浅地竖纹。是痛苦吗?好象不是,那是一种深邃地哀伤,一种发自内心的痛楚,是他还在依恋着什么吗?他那紧闭的眼角垂落了一滴清泪,晶莹剔透。
在他的身侧跪着一个女子,确切地说,她应是斜倚在该男子的身上,哀莫大于心死,这似乎已耗尽了她的心力,薄翼的蚕纱近似透明,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于裸露的脊背,她就这样一直跪着,天地似在这一刻停滞了。那握着利刃的指节,纤秀莹白,似乎隐约就可以看到里面静静流淌着的血脉。刃面泛着青涩的寒光,显示出它的冷酷和无情,一滴鲜血正沿着清澈的剑身蜿蜒流下,而女子执剑手臂上的一颗红色血痣分外怵目。
下意识地,千叶用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那一颗血痣,两者的位置相仿。

离开画展时,天色逾明将暗,可千叶的心却象是堕入了那画中的无边黑暗,她恍惚起来。
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千叶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洗个热水澡,这也是她每天放松自己的时刻。
来到浴室,她拧开了水龙头,坐在浴缸边看着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淌,蒸汽渐渐弥漫了空间,千叶的眼前也迷离了起来,似乎浮现出了那画中的影像……
“啪”一滴清泪跌落于手背,她才惊醒,“我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会流泪?”她忙用手拭去脸上的泪痕,这才发现浴缸中的水将要满溢,在手忙脚乱地关上了水龙头后,千叶把自己整个浸泡在了水中,暖暖地水温,使人产生一丝朦胧的睡意……
……她紧握着利刃,指节有些发白,当锋利的剑刃划过脖颈时,丝毫不觉得疼痛,殷红的血液沿着青锋蜿蜒流下,在清冷的光线下竟显出凄艳之美。
身体在逐渐地冷去、冷去……
千叶打了个寒颤,原来浴缸中的水已冷却。

第二天,法庭指派千叶接手一件案子,作为被告方的辩护律师。
这是一起凶杀案,死者是本地有名的实业家——恒生集团的总裁楚恒生,而嫌疑犯则是死者的儿子,名叫楚风。
当电脑传来嫌疑犯的资料时,千叶呆了一下,因为照片上的这个男子,他的样貌实在是象极了那天在画展上看到的那幅画中的男子。
细看此案的资料:楚风,1979年7月出生于上海,幼年丧母,后由其父送往英国读书,取得英国国籍,于本月28日回国。次日凌晨,发现其父死于宅中的书房内,凶器为挂在其书房墙壁上作装饰用的一把古代利剑,警方在剑的握柄上发现了楚风的指纹,且在案发现场不远处发现一件带有血渍的白色礼服,经DNA比对,证实礼服上的血渍为楚恒生所有,而经楚宅佣人指认,此白色礼服正是当晚楚风所穿。且当晚在场的佣人说听见楚风与其父在书房内发生激烈争执,后看见其匆匆回房。其间时间与警方推断死者死亡时间——10月28日晚23:30至次日凌晨1:00相符。
在看过控方举证资料后,千叶又看了警方对楚风的口供笔录,据楚风回忆当晚情形是他喝醉了酒后,独自回卧房休息,睡至次日凌晨听见佣人尖叫,赤足奔出,发现其父已死。至于剑柄上为何有他的指纹,他辩称不记得有否拿过此剑,也不知道此剑竟是开锋的利器。
但一切证据都对他不利。
千叶决定第二天去探访楚风。

第二天清早,千叶驱车前往。
车窗外的秋风已有些寒意,吹乱了她的一头秀发,她用手指梳理着头发,也梳理着自己的心绪。

“哐啷”铁门关闭的声音。
千叶的脚步声在狭长而昏暗的走道里响起,单调地,孤独地。
她一步一步地靠近,却不知为何,想要退却。

铁栏在楚风的身上投下斑驳暗影,他把头埋进了双膝之间,当脚步声停歇时,他抬起了头,他的眼眸正与千叶相对,她的心中一颤,回避着他的眼神。
千叶对他读着他的权利和义务。
第一次,她读得那么生疏,那么无力。
他的眼神黯然,他听着,又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浓直的眉毛微微皱起,在他的眉间形成了一道浅浅地竖纹,深邃的眼眸里隐藏着深深地痛楚,修长的手指交织在了一起。
警卫打开铁门,为他带上镣铐,推他出了囚室。
走道上又响起了脚步声。
千叶走在了他的身后,恍若前世就是这么走过。

面对面。
千叶却不愿正视他的眼眸。
“楚先生,我名叫千叶,是法庭指派给你的辩护律师。我想请你把本月28日晚发生的事再详细地叙述一遍。”
楚风的目光锁定在虚无飘渺处,低沉地声音说道:“那晚……”
10月28日晚,楚宅进行了盛大的庆典,为恒生集团创建二十周年庆典,且又是楚恒生的生日聚会,与会之人众多。楚风是应其父之邀,特地从英国赶回参加庆典的。当晚,楚风在众人的力劝之下,多喝了几杯酒,略觉不适,在告辞后,一人回卧房休息,直至次日。
当谈到父亲的死时,楚风流泪了。
泪,滴落在桌面,散开。
莫名地,千叶也流泪了。
泪,滴落在案卷,化开。

雨,突如其来。
冲刷着车窗玻璃,窗外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
驱车回家的路上,千叶的思绪纷乱。
“吱”的一声,车子突然停了下来,水花在轮下四溅。
千叶伸手推开了车门,站在了雨中。
雨水浇淋着她,浸透了她的身心。
冰冷的感觉瞬间向她袭来。

洗完了澡,千叶把自己深深地埋进了沙发里,任由湿发垂落于脸庞。
背后的黑色落地灯发出柔和的光,在她的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一杯香茗,空气中飘逸着淡淡地香气。
她翻开了案卷,仔细地阅读。
CD机里没有放着碟片,窗外只有雨声阵阵,滴答、滴答……
……
当她伸手去拿杯子时,触到的却是冰冷的杯壁,杯中的水早已冷却,只有其中的片片茶叶沉淀、沉淀……

入夜。
千叶躺在床上倾听着窗外的雨声。
树叶沙沙,雨声如诉……
她,没有想到以前从未注意过的雨声竟有那么多的变化。
自然的变化是无端的,而心的变化呢?

在其后的一段时日里,她,憔悴了许多。
是为了这宗案件,还是为了……?

终于到了开庭的那一天,控辩双方律师例行询问证人、列举证据,千叶在庭上一一反驳了控方的指控,并提出了一个建议:建议法庭将此案主要证物之一——一件白色礼服交予楚风试穿。
在法官的允许下,楚风试穿了这件礼服,但很明显地这件礼服不合身,显然不是楚风所有。
全场哗然。

几小时后……
“本庭宣判,因本案重要物证不成立,被告当庭释放。”当法庭宣判后,千叶不禁朝被告席望了一眼,而此时楚风也正向她望来,四目相触,千叶不由得心中一颤。
千叶没有和他例行的握手告别,就匆匆离开了。
她不想再见到他,就象以往的案子一样,不管当事人是有罪,亦或是无罪,她都不会再与他们进行接触,这是她的原则。
但这次,她知道她是在逃避。

逃避得了别人,却永远逃避不了自己。
千叶买下了那幅画,把它悬挂在自己的书房之内。
她看着它,现在的它与她是如此的接近,她几乎可以感觉到画中的一切。
是真实?是虚幻?
她分不清。

在轻幽的音乐声中,千叶上了线。
网络世界是丰富多彩的,但对她而言,却是简单灰色的。
她并不喜欢聊天,也从不去看BBS,只是在网上收发些Mail,或是查一些资料。
但今晚,当她打开自己的电子信箱,却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地址。要知道,千叶从不把自己的私人Mail地址告诉自己不熟识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握着鼠标的手轻轻点击了它。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映现在千叶的眼中,她伸手关闭了电源,眼前顿时陷入黑暗,电脑屏上映出了挂在她身后墙上的那幅画。
千叶闭上眼睛,一颗泪珠从屏幕上挂落。

夜,是如此的漫长,嘴里充满着咸咸的味道。
落地窗被吹开了一条缝隙,白色的窗帘不时地撩动着,黑暗偷偷亲吻着她光滑的前额。
不知何时,她已入睡,泪痕犹挂在眼角。

指针又指向了12点。
莫名的感觉涌上了心头,千叶颤抖着手指触及了按键。
一连几个夜晚,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字就会在她的眼前闪现。
闪现……

千叶向律师事务所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沿着山间通幽的曲径,踏着地上残落的枯叶,千叶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满山簌簌,感到秋的萧瑟。
这是一座古刹,从其斑驳不堪的寺门就可看出它的年代久远。
清扬的钟声回荡在山林,惊起了枝头不知名的黑鸟。

千叶叩响了寺门,等了许久,她见到了他——法号“了缘”。
他青衣布鞋,身躯有些佝偻,在其脸上刻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
唯有他的那双眼睛清澈灵动,充满睿智。
在问及他画的那幅画时,了缘迟疑了,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人生轮回,前世今生,孰是孰非,自古难料。施主还是好自为之,远离画中之人吧!”
当千叶追问何意时,了缘低首不语。
千叶离开了。
她似乎得到了答案,却又似乎什么也没得到。

这天晚上,千叶独自一人来到海边。
海风轻拂面庞,撩拨着她的丝丝秀发,也给她带来阵阵寒意。
千叶漫步于海滩,倾听着大海的天籁之音,观辨着天上的点点繁星。
心,沉浸于海天之间。

“千叶?”带着一丝惊诧。
千叶回首,那个男人披着满天的繁星向她走来。
眼前顿觉一片黑暗,天幕似乎正向她压来。
“你怎么了?”
依稀看见他狂奔而来。
近了,原来是楚风,而不是……
“没什么,我只是累了。”千叶倚在他的臂挽中展颜一笑,只觉得浑身无力。
漫天的星光此刻似乎都已滑落在她的双眸之中。
“我送你回去吧!”
“嗯。”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千叶坐在了摩托车的后座上。
“你坐稳了。”他把她的冰凉的纤手围在了自己的腰间,生怕她会掉下去。
千叶抓紧了他的衣服,把脸轻靠在他宽厚的背上,鼻间闻到了淡淡地烟草味道,以及沐浴后特有的肥皂清香。
她知道,这才是真实。
随着一缕青烟,海滩上留下了一道浅浅地胎印。
瞬间被无情的海水冲刷,了无痕。

“谢谢!”她在电话的这头说着。
电话的那头却传来录音声,仿佛她正对着虚无的空气,抓不住,也摸不着。
话筒搁落在它应有的位置,心却沉落在冰冷的水底。

……她浸没在冰冷的海水之中,伸出双手想去抓住什么,却始终抓不住、抓不住……
抓到的只是海水,瞬间从指缝滑落。
泪水溢出,溶入海水,一样的苦涩,一样的冰冷……

寒颤,醒来,原是梦中。
空调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工作,窗帘在不停地晃动,寒风从窗缝中侵入,身体已远离了被毯。
拥被而坐,窗外的月光有些黯淡。
她的眼神突然暴出坚毅,她似乎已决定了什么。

“叮咚”手指轻按门铃。
房门打开,楚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不欢迎吗?”千叶淡淡地说。
“不,不,请进!”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把她让进了屋内。

“是你吗?”
“什么?”楚风不解。
她向他述说着发生的一切,平生第一次说得那么酣畅,说完的她仿佛卸下了一生的枷锁。
他的眼神从诧异转为疑惑,最终流露出匪夷之色。
在她说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莫不作声。
而她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仿佛他就是她今生的答案。
她期待着……

在千叶的书房中,楚风第一次看到了那幅画。
四周静谧,一束探光孤独地照在了画布上。
恍然间,时空已然交错,他仿佛置身画中,心中涌动着莫名的哀伤,泪水充盈着眼眶。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这幅画……?
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解读到了什么。

千叶继续着她的工作,闲暇时她就会和朋友一起出去Happy、shopping,生活变得充实起来。
她淡忘着她想淡忘的一切,包括那一幅画。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这幅画,她才了解了楚风。
也让楚风了解着她。

又是树叶簌簌的时节,楚风与千叶订婚了。
婚宴当晚,楚宅宾客如云。
千叶身穿一袭白色婚纱楚楚动人。
楚风在婚宴间隙牵着千叶的手来到他的书房兴奋地说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那画中的女子是你。这一时期我一直做着同样的梦,那梦中女子的面容却始终虚幻飘渺。但昨晚我看清了她的面容,是你,千叶,是你,今生你注定是我的新娘!”
说完,他忘情地拥吻着千叶,而此时在千叶的心头却略过一丝不安。
为什么会有莫名的恐惧?
回到席间,千叶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楚风见状故作神秘地说道:“你等一下,我去取一件东西给你。”
等了许久,千叶心头的不安更甚,她借故离席而去,在经过书房时,千叶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于是她推门进去……

北面的落地窗户敞开着,白色的纱帘随风飘动。
楚风平卧在地,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在他的身旁跌落着一把古代利剑,剑身沾血。
“不——”随着一声撕心裂肺地叫喊,千叶跪倒在楚风身边。
而此时千叶的叫喊声早已被门外的嘈杂所湮没。
在书桌的一角搁着一幅画,遮盖于画上的黑色丝绒布的一角紧紧地攥在了楚风的手中。
这是一幅古代饰画,画面的整个背景都运用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色调,凸显了画面之中的一男一女:画面下方的男子似已死去;而在他身侧跪着的女子,她的面容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却又是那么地清晰,那是……,那是千叶!
“不——”
画中人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与千叶的眼眸相对,一样地凄楚,一样地绝望。
而在画的右下角依稀可辨地签着二个字 — “了缘”。

泪,一滴,滴落在楚风的眼角,晶莹剔透。
千叶无力地斜倚在楚风的身侧,手碰到了冰冷的剑身,指节慢慢地握紧了剑柄,直至青筋显出。
她低下头轻吻着楚风那冰凉的嘴唇,乌黑的发丝垂落于他苍白的脸庞……
刃面泛起青涩的寒光,雪白的婚纱上散落着凋零的血红花瓣……
血,蜿蜒流下,剑刃依然清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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