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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落何处

2010-03-22 15:50阅读:
如果,诗词歌赋终将被岁月打磨成柴米油盐,托着生存之苦的指尖再腾不出一支笔的罅隙,你还要不要,在少年时期去追逐一场不可实现的梦?
当流年的转速还不曾着力追赶你的彳亍,你还可以在象牙塔里悠游,用一支狼毫的天马行空装饰宣纸,让青瓷笔洗濯洗心情。或用一晌的心思反写篆书,让刻刀用冲切读懂一枚印石的脉络。或于黄昏月夜吟诗作对,憧憬江南水榭吊角竹楼,叹一声为赋新词的烦忧。
  一季婆娑细雨,勾起你千丝万缕的诗情画意,雨吻水面的温柔惹你歆羡不已,让你想起一个撑着油纸伞走过江南的女子婀娜的身姿,怨自己为何不生在烟雨江南,错过了一场美丽的邂逅。裤脚的泥点与斜插入衣缝的雨丝,不过是丹青图上不慎滴落的几点墨迹,不损画境却更添韵味。徜徉于细雨的柔情是你戒不掉的沉溺,只差一处听雨轩让你敛起江南情愁。
  当风吹来一场鹅毛雪,你扬起手想插一束六瓣的白花入瓶,怎奈你的热情燃烧了花朵的娇弱,只能以一首哀伤的诗祭奠她的倾城。你炽热的情愫是六尺屏障,朔风刺不了你的骨,挡不住你用诗情在雪地上低吟,把一行行足印迤逦成一句句珠玑。
  落叶是秋心上的绮丽一笔,萧瑟是别人的不懂。秃枝是去了雕饰的木之灵魂,萧森是别人的不愿驻足。你留意着那些停留在瞬间里的荧光,不必担忧明天的盘子装不满菜肴,因为父母早已在田间为你落谷。不必担忧明天的衣衫无法遮体,因为父母早已织好数匹布料随时候着。
  直到某日,你一时兴起推开象牙塔的大门,阳光刺得你难以张目,外面新奇的一切牵引着你的游兴,让你去感受一场截然不同。
  一天十二个小时的劳碌工作只让你新奇了二十天,你发现你没有读一首词的时间,却不断叨念睡眠时间能不能再长一点。你开始怀疑,曾经看到的风花雪月是否不过是风餐露宿的前奏?
  当你有朝一日走出象牙塔,那圈温柔的象牙白再也保护不了你的闲遐,或许当你还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睡意却已开始在你眼前浓墨重彩,你是否还有心去欣赏这一幅抽象画?生活的齿轮碾碎了你研墨的暇逸,浓得化不开的墨润泽不了一支情趣之笔,那些华美的篆书,无需刻刀相助,便能弯曲出一张张符纸,封印你对生活的所有缥缈幻觉。
  你忽然觉得你在自己虚构的希望里活了二十年,可那不是陶渊明的桃花园,你无需沿路标记便有无数路标,却全部指向不同的出口方向。
  你终于
确切地体会到艺术是件奢侈品,只有物质或精神极度富有的人才能够拥有。前者不必考虑生存之苦,后者不会在意物质之乏。
  而生在俗世,有几人不是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差别只是陌生的目光或熟悉的目光。或许你可以自诩走自己的路,不在乎路人的侧目,而当你的父母用失望与心疼一齐凝视你的时候,当别人充满物质的轻蔑目光刺痛你父母的时候,你还有多少勇气无视他们的感受继续行走?你还能否专注地富裕精神?难道你要用诗的语言向你年迈的父母解释你的自得其乐,只换得他们的无法理解的恨铁不成钢?难道你要埋怨为何你不是生在书香世家?
  走向极度精神富裕的道路难以蹒跚前进,或许物质富裕尚有些许希望。而一夜暴富是太遥远的神话,不是谁都创造得起。当你兢兢业业数十载终于换来转身提笔的机会,你久锈的笔尖却再难以迟疑出只言片语,终是苍老了纸笺的等待。或许还能,把一张宣纸铺在风烛残年上,用微颤的手小心蘸墨勉力落笔,却难有舞文弄墨一辈子修来的虬劲。至于篆刻,手掌颤动的幅度怕是超过印石的大小了。也或许,你再无心把玩艺术,饭足的午后晒晒太阳便成了你最大的享受。
  你不可抑制地惶恐起来,这种你一直难以想象的生活原来就近在眼前,只需再向前跨一小步便会万劫不复。你想起那句话来:无情的人最接近成功。此时你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当一个人无情到连最亲近的人的伤心也不能撼动他即定的航向,那么又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的目标有丝毫动摇?你怕是做不了那样的人,那么难道就只能放弃那些难以割舍美丽?亦或,那些所有你以为无法割舍的东西,终会在你无法觉察时被岁月一点点剥离,不着痕迹?
  你不敢再想,惶恐是一颗心最疼痛的体验,逃避是人们最常用却最无用的办法。你甚至想,或许不该因一时好奇去象牙塔外游览一番,那么你至少还能完整地做完这个美丽的梦。不过还好,你还有一段时间,虽短暂得甚至不够一只白驹通过,却也够你研好一砚浓淡适宜的墨,且先在这截人生上落墨再说。
(未经作者允许,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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