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德德玛演唱风格
2010-05-10 15:29阅读:
德德玛是中国当代最优秀的女中音歌唱家之一,她的音域宽广,音色醇厚,表演风格淳朴而深情,自然却又意味长。热爱她的观众亲切地将她称之为“草原夜莺”。从1978年广州交易会上一曲成名到2007年重返舞台,德德玛一直是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之一。能够拥有如此持久且鲜活的艺术生命力,除了天赋宽厚的女中音音质,其独具魅力的演唱风格也同样是不能忽视的原因。德德玛的演唱感情真挚而有亲和力,情绪饱满而不张扬。在选择歌曲时,她通常会青睐于那些能够构建“广阔的草原”、“美丽的家乡”、“慈祥的母亲”等审美意象的曲目。德德玛的声音宽厚有力并富有金属的质感,再配上她深沉大气的演唱,在歌声中为人们展开了一幅幅描画草原壮美景色的画卷。她的歌声不仅能够成功地唤起受众心中关于母爱与乡情的共鸣,也确立了德德玛在大众心目中那亲切又饱含深情的形象。她的感情表达含蓄内敛,如绵绵无尽的草原一样宽广、舒展,又像春风细雨般,丝丝递进,渐渐渗入。她的歌唱技法及音乐处理于细微处可见深厚的功力,在对歌曲的音色处理、强弱控制、节奏把握等方面都有不俗的表现。她演唱的歌曲多为草原牧歌,在演唱中她不仅继承了蒙古族传统民歌中的精华,还将其进行了一些与美声和通俗唱法相结合的艺术处理,在保持浓郁的草原气息的同时,使它们更加容易被其他民族的观众接受和传唱。这样的艺术革新不仅让德德玛受到了更多其他民族观众的喜爱,也使更多的人们通过欣赏她的歌唱而对内蒙古草原产生了了解和向往。西方有句谚语“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德德玛独具魅力的演唱风格也是在多种因素的影响下历经多年才形成和发展的。笔者在本文中对影响德德玛演唱风格形成的几个关键因素谈谈自己的看法。
一、来自家乡民族民间音乐的滋养
德德玛于1947年出生在内蒙古阿拉善的额济纳旗。她的父母是阿盟草原上普通的牧民,也都是家乡小有名气的民歌手。她的父亲常在婚礼或节日聚会时为大家合唱领歌,母亲也常在亲朋好友欢聚时展露歌喉。这些都对德德玛日后走上歌坛产生了影响。联系到蒙古族长调民歌历史传承的一般规律———家庭式传承和家族式传承。毋庸讳言,良好的家庭音乐环境是造就一个优秀歌手的先天有利条件。蒙古高原地域辽阔,地理环境不一,人们的生活方式不尽相同,这些原因造成了不同区域间音乐风格色彩的差异。德德玛的故乡阿拉善地处内蒙古西部,其音乐风格在整体上与东部色彩区的热情豪放风格、中部地区深沉婉转的风
格存在着明显的不同。阿拉善地区蒙古族民歌演唱风格主要表现为简洁庄重、质朴淡雅。不滥用或不强调某种演唱技巧,而是遵循着某种“均衡”原则,既不能像开闸的洪水一泻千里,也不能像草原上的小溪九曲回肠,
使情感的抒发, 情感表现方面“度”的把握有较好的理性控制能力。
德德玛继承了家乡民族民间音乐的风格色彩,她从艺至今始终保持着这种简洁庄重、质朴淡雅的演唱风格。
二、在艺术院校科学演唱方法的学习
1960年,德德玛进入了家乡的乌兰牧骑(为内蒙古独具特色的一种文艺团体形式,即小型文艺演出队)成为了一名歌唱演员。1962
年她在内蒙古艺术学校(今内蒙古大学艺术学院)声乐研习班学习声乐,
1964年又进入中国音乐学院学习。在这两所专业艺术院校,德德玛科学系统地学习了美声唱法,这对她后来演唱风格的形成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在后来的学习和实践中,作为歌手的她始终坚信:通过自己的歌声将内蒙古家乡那淳朴的民风、美丽的风光和现代化的发展介绍给其他民族的兄弟姐妹,是一个歌手的责任和义务。她开始尝试一些民美结合的演唱风格。例如,在歌唱形式上,将原本自由豪放的蒙古族民歌加入美声和通俗的演绎技法,使之普及面更广、接受的速度更快,也适合更多其他民族群众的审美需要。人们常说德德玛与其成名曲《美丽的草原我的家》(火华词,阿拉腾奥勒曲)是互相成就的。这首产生于新时代歌唱草原牧民新生活的歌曲,旋律优美,曲调精练,意境深远,由德德玛的成功首唱后,迅速传开,并为广大听众所喜爱,成为民族乐坛上的经典曲目。这首由五声音阶写出的歌曲虽然仅有60小节,但演唱的难度也很大。其主体乐句是上行与下行的大波浪式流畅性极强的线条,音域宽达十一度。在对这首经典歌曲的欣赏中,我们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德德玛在将民族唱法与美声唱法相结合方面所做出的努力。德德玛在演唱这首歌曲时,对节奏的把握、音色的处理、还有声音的强弱都是非常精确和科学的,这无疑都得益于在音乐学院对乐理基础认真的学习。她还运用了很多美声唱法的发声技巧,例如,将民歌演唱中通常控制较扁的口腔尽量打开,使其靠近美声发声时较空较圆的口腔状态;运用了美声唱法中较注意的包括抬起软腭、放平舌位等对歌唱器官的调整方法;使用腹部呼吸,始终保持胸腔、头腔与口腔共鸣的一致。其实,蒙古族民歌的发声方法和美声唱法有很多的相似点,如:注重呼吸的重要性和科学性,真假声结合自然,发声位置与语音位置非常吻合。德德玛在她的演唱中,将“一个是流传于世界的经典专业舞台声乐艺术,一个是东方具有一定代表性的传统经典民间声乐艺术”很好地给予融合,使得我们通过她的歌声感受到了:“人类不分种族、不分地区、不分国家,他们的歌唱艺术有其共性和统一规律”。也正是在将蒙古族民歌演唱与美声相结合的过程中,她的声音也更加醇厚甜美了。
三、在民间艺术的土壤上探索创新
德德玛演唱过很多草原上流传已久的长调和短调民歌,如《辽阔的草原》《达古拉》《达那巴拉》等,虽然有着学院派美声唱法的浓重痕迹,但她也很注意保持蒙古族民歌中具有鲜明民族特色的演唱技巧,例如浩来·诺古拉、膛奈·诺古拉等。《辽阔的草原》是呼伦贝尔长调民歌,以其中均匀分布着各结构部位、各旋律音区中的浩来·诺古拉为突出特点。德德玛演唱的《辽阔的草原》,唱腔民族风味纯正,演唱技巧高超,表现出其驾驭高难度蒙古长调民歌的能力。这首传统民歌经过艺术改造,加入了一些现代通俗音乐元素:歌词像她演唱的大多数民歌一样采取蒙汉语交替演唱,而不是像传统长调那样只用蒙古语演唱;伴奏也不再是传统的长调伴奏乐器,如马头琴、扬琴等,而是以摇滚、电声音乐为主要手段。《达古拉》《达那巴拉》《天上的风》等短调歌曲,也都在保持民族风格基础上,做出了大胆的艺术加工。
个人认为,德德玛演唱的传统民歌曲目有以下几个共同的特点: ( 1)通常都是在曲式上大量运用徴调和羽调这种鲜明的蒙古族民歌风格的小调;
(2)旋律简单通俗,琅琅上口; (3)将蒙古族民歌用汉语或蒙古语交替来演唱; (
4)在保持原有的曲式曲调不变的同时对伴奏音乐进行创新和改革,应用很多现代和西方音乐元素。虽然将传统的蒙古族民歌通俗化了,德德玛在演唱时并没有忘记抓住蒙古族民歌演唱技巧的精华———诺古拉。诺古拉是蒙古族民歌演唱中处于灵魂地位的演唱技巧,“无脊髓不是腰椎,无诺古拉不是歌曲”。虽然德德玛演唱的很多民歌
并不适合应用蒙古族民歌中最鲜明的润腔演唱技巧“浩来·诺古拉”,但只要稍稍用心就可以发现其唱腔中应用了大量的细小的颤音。这种演唱时在软腭放下提起的过程中,腹肌、胸肌、横膈膜等器官密切配合软腭的扇动,再利用气息使声带发出上下颤动的波折音的技巧也是诺古拉的一种,叫做“膛奈·诺古拉”。这种装饰性发声技巧不仅使旋律形态绚丽斑斓,更重要的是使音乐效果听起来韵味十足,充满了神奇而迷人的色彩,呈现出蒙古族民歌的音乐美。
四、坚强豁达,拼搏求索的人格魅力
歌德说:艺术家的风格“是他的内心生活的准确标志”。演唱是一种特殊的情感表达,当一个人通过歌唱来抒发情感时,这个人的性格及修养都会在他(她)的歌声中侧面表现出来。草原赋予了德德玛坚韧的意志和宽广的胸襟,而这些优秀的品质不仅让她在声乐学习生涯中受益匪浅,更是造就她顽强艺术生命的关键因素之一。1998年,是德德玛艺术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那一年,她赴日本进行文化交流演出,在演出期间突发脑溢血。经抢救后,虽然脱离了危险,但身体却受到了极大的损害,甚至一度半身瘫痪。人们曾经遗憾地认为“草原夜莺”恐怕从此折翼,再也不能登上舞台了。但德德玛没有放弃自己,像家乡那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依然高傲挺立的胡杨林一样,她凭借着坚强的意志,经过非常人能够想象的艰苦锻炼,终于在2001年重新登上久违的舞台,不仅创造了舞台奇迹,也创造了生命的奇迹。德德玛拥有的这种草原儿女坚强豁达、自信自强的品质,也使她的歌声具有了积极向上、历久弥新的生命力。在历经近50年的舞台生活后,德德玛成为民族乐坛上德艺双馨的常青树。凭着那一份让人感动的坚持,在民族民间音乐的滋养下,经过专业、科学的音乐学习,德德玛在声乐演唱的道路上突破创新,克服困难,终于形成了她那真诚质朴、大方沉静,对音乐处理既继承了蒙古族民歌优秀传统又结合了美声与通俗元素的新牧歌演唱风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