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土木堡
2013-06-13 08:57阅读:
土木堡,这个曾经让朱明王朝蒙羞的地方,这些年了我一直都想去看看。可每每路过总是匆匆忙忙,最终也没有去成。前些天偶然翻书,重温了那段儿往事儿,于是决定要去专程寻访一下,看看这五百多年前吞噬了二十几万大明精锐的土木堡,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鬼地方。
西出延庆没多远就来到了怀来地界,反复打听土木堡的具体位置,结果还是被引到了太平堡村,因为那里也有残存的土城墙。“堡”字在当地的读音为“bu(补)”,从北京延庆一直向西到山西一带,都是这个读音。跟当地村民讲土木之变,似乎没有人知道。忽见路边有土木镇政府,我们便把车开了进去。党办有两位年轻人值班,他们对当年的事情也一知半解,但很热情,并拿出了一本《土木镇志》送给我,还告诉了我们土木堡村的具体位置。这本《土木镇志》倒真是意外收获,书中对土木堡和土木之变有很详细的介绍。
根据有关记载,土木堡与鸡鸣驿和延庆的榆林驿一样,是元,明,清三代的驿站,土木是“统幕”或“统墓”之讹传。《怀来县志》上有这样的说法,“统幕城,县西三十里镇志相传辽主遊幸尝张大幕于此,因城之,今讹为土木城。又名统墓店,王恽《中堂事纪》,因店北旧有统军墓,故名。元陈孚有诗见艺文。”。不管是统幕城还是统墓店,作为地名,说的都是明正统时期的土
木堡。然而今天我们依然可以见到的遗址却是土木之变后重修的座船形城堡,东西长一公里左右,宽也就是两三百米。北面还含有一个小座城。经过几百年的变迁,如今的土木堡只剩下很少的土残墙。据《土木镇志》记载,大规模的破坏始于50年代初。那时怀来县城因修官厅水库而迁移至沙城,县政府需要建房,当时的县长郭洪下令拆除堡内大部分庙宇,砖墙皮被当时沙城的驻军扒走,建了沙城西兵营(城墙本是军用设施,扒走建兵营,理由很正当。)。
<土木镇志>中的插图

原南城墙的一部分

原东门

置身东门的土墙之上,望着残墙从脚下断断续续向西延伸而去,本应为这样一座好端端的土木城被破坏得只剩遗址而感叹一番,可是顾不上,我心里想的全是五百多年前那场近乎诡异的土木之役。说它诡异,是因为我也看了一些相关的资料介绍,但越看越不懂,二十几万明军,而且是以京师三大营为主的精锐,居然就在自己的家门口被兵力远不如己的瓦剌军全歼于这弹丸之地,这真是丢人丢到家了。皇帝被人家掳走,明人还不好意思直说,名曰“北狩”,就是到北边打猎去了(结果成了人家的猎物)。宋有靖康之耻,明有土木之羞,有什么可忌讳的。纵观整个亲征过程,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出闹剧,导演是阉竖王振,主角是败家子朱祁镇。为这场闹剧所付出的成本就是十几万明军士兵和六十六位高级文武大臣的生命。
我们可以简单地想象一下,五十万亲征大军(号称)从西直门开拔,走京包线(基本上算是当年通往宣府,大同的故道),先驻唐家岭,再驻龙虎台,然后进入关沟,出居庸关,浩浩荡荡西行(肯定相当壮观)。到了大同,闻听前方惨败,立马惊慌失措,赶紧旋师折返,还没见仗,这就往回开溜(忘了是来干什么的),不战而溃,军心已然散了。然而队伍退至土木堡的时候,瓦剌军就已经尾随而来。接下来负责断后的恭顺伯吴克忠和都督吴克勤(两位估计是兄弟,都是蒙古人)率军遭遇瓦剌前锋,双双战殁。成国公朱勇(朱能之子)与永顺伯薛绶(昌平籍蒙古人)领五万骑前来救援,居然在离土木堡几十公里的鹞儿岭遭到二万瓦剌军的伏击,双双阵亡,全军覆没。瓦剌本是追兵,打伏击的应该是明军才对,结果人家反客为主。但5比2的悬殊兵力,无论如何也不该全军覆没啊。再接下来就是土木堡被围,明军应该是扎营在土木堡外面,那时的土木城肯定没有后来重建的那么高,那么大。很多的明史研究者都认为明军之所以惨败是应为土木堡的水源被瓦剌军控制,以至后来他们诈退时,明军移营就水,行列无序,混乱不堪,瓦剌军趁机发动进攻。饥渴多日,疲惫不堪的明军几乎丧失了还手的能力,土木堡终于成了屠宰场。
土木之战一个多月以后,居庸关守将杨俊报告称,“土木拾所遗军器,得盔六千余顶,甲五千八十领,神枪一万一千余把,神铳六百余个,火药一十八桶”。另据宣化总兵杨洪报告称,“于土木拾所遗军器,得盔三千八百余顶,甲一百二十余领,圆牌二百九十余面,神铳二万二千余把,神箭四十四万支,大炮八百个”。而实际上,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只不过是瓦剌军无法搬运而最终就地放弃的,他们真正带走的器械辎重可想而知。
东门遗址
仅存的一段小城墙
十几万战死的士兵,无名无姓可查,如果有一天在附近发现了什么万人坑之类,那一定是他们埋忠骨的地方,或许就离土木堡不远,或许就在我的脚下。然而当官的就不同了,景泰帝为阵亡的六十六名文武大臣建了一座显忠祠,至今保存于土木堡内。文臣中有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埜,文渊阁大学士曹鼐等共四十七位。武将中的首位就是曾经横扫安南(越南),时年74岁的英国公张辅,他爹就是靖难之役中燕军第一猛将张玉。第二位是成国公朱勇,燕军另一猛将朱能之子。朱能曾与张辅一同去平定安南,病逝于途中,朱勇袭了父职。第五位是西宁侯宋瑛,明初功臣宋晟之子,明成祖的女婿,咸宁公主朱智明的丈夫。还有后来续增的一位要提一下,樊忠,陕西人。就是这位,一锤砸死了罪魁祸首王振(不解气,应该剐了!),其实还有一个最该死的人,败家皇帝朱祁镇,遗憾的是他没死,而且还厚着脸皮回来做太上皇,忍了八年以后又做了第二回皇帝。
显忠祠仅存的大殿
很多人认为土木之变是明朝由盛而衰的转折点,我感觉至少就武备而言是这样。丧失了京师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这三大营精锐的明朝军事从此一蹶不振,当年常遇春的妻弟大将军蓝玉横扫漠北的威风早已不见了踪影,虽然隆庆万历时期北方出了一个李成梁,南方出了一个戚继光,但于大局无补。土木之变以后,长城防线渐渐形同虚设,先是也先率瓦剌军围困北京,后来嘉靖二十九年俺答率鞑靼军又兵临城下,他们出入自如,往来如同串亲戚,走的时候还大包小包地往家扛。甚至可以说,再往后的皇太极率清军围着京城抢掠,和最终闯贼攻克北京,都可以证明一点,就是大明的武备压根儿就没缓过劲儿来。土木惨败对明朝后期政治层面的影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未见消弭,从郕王朱祁钰登基(明朝多出了一位皇帝),到于谦保卫北京,从夺门之变,英庙复辟(明朝多了一个年号),到于谦被杀,石亨专权,翻来覆去地一通折腾,大明国从此没有了精气神,开始慢慢走上了下坡路了。
附:显忠祠祭祀的文武大臣名录
文臣47人:
王 佐:户部尚书。赠少保,谥忠简,海丰人,永乐举人。
邝埜:兵部尚书。赠少保,谥忠肃,宜章人,永乐九年进士。
曹 鼐: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直文渊阁。赠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文襄,加赠太傅,改谥文忠,宁晋人,宣德进士。
丁 铉:刑部右侍郎。赠尚书,谥襄敏,丰城人,字用济,永乐举人。
王永和:工部右侍郎。赠尚书,谥襄敏,昆山人,永乐举人。
邓 棨:右副都御史。赠右部都御史,谥襄敏,南城人,字孟扩,永乐进士。
张 益:翰林院侍读学士,入直文渊阁。赠学士,谥文僖,江宁人,字士谦,永乐进士。
龚安全:左政通。赠通政使,兰溪人,进士。
黄养正:太常少卿。赠太常卿,瑞安人,乐舞生。
戴庆祖:太常少卿。赠太常卿,溧阳人,乐舞生。
王一居:太常少卿。赠太常卿,上元人,乐舞生。
刘 容:太仆少卿。赠太仆卿。
凌 寿:尚宝少卿。赠尚宝卿。
包良佐:吏科给事中。字克忠,进士,慈溪人。
姚 铣:兵科给事中。
鲍 辉:工科给事中。浙江平阳人,进士。
余 拱:中书舍人。
潘 澄:中书舍人。
钱 昞:中书舍人。
张 洪:监察御史。安福人,进士。
黄 裳:御史。字元吉,曲江人,进士。
魏 贞:御史。怀远人,进士。
夏 诚:御史。
申 佑:御史。婺川人,进士,字天赐。
尹 竑:御史。巴县人,字太和,进士。
童存德:御史。字居敬,兰溪人,进士。
孙 庆:御史。
林翔凤:御史。莆田人,字鸣皋,进士。
黄 绶:御史。平谷人。
齐 汪:兵部车驾司郎中。天台人,字源澄。
冯学明:工部郎中。
腾 员:郎中。
王 健:员外郎。
程思温:兵部员外郎。婺源人,进士。
程 式:员外郎。常熟人,进士。
逯 端:员外郎。仁和人,进士。
俞 鉴:兵部职方司主事。进士,桐庐人。
张 瑭:刑部主事。慈溪人,字廷玉。
郑 瑄:主事。
马 预:大理寺左寺副。
尹 昌:行人司正。吉水人。
罗如墉:行人。字崇本,庐陵人,进士。
廖羲仲:钦天监监正。
刘 信:夏官正。
钦 谦:太医院使。
李 恭:序班。
石 玉:序班。
武臣18人:
张 辅:太师,英国公。追封定兴王,谥忠烈,祥符人,字文弼。
朱 勇:太保,成国公。追封平阴王,谥武愍,怀远人。
吴克忠:恭顺侯。追封邠国公,谥忠勇,蒙古人。
陈 瀛:泰顺侯。追封宁国公,谥恭愍,泰州人。
宋 瑛:西宁侯。追封郓国公,谥忠顺,定远人。
井 源:驸马都尉。赠巨鹿侯,邢台人,配嘉兴公主。
薛 绶:永顺伯。赠侯,谥武毅,蒙古人。
朱 冕:武进伯。赠侯,谥忠愍。
陈 怀:平乡伯。赠侯,谥忠毅,合肥人。
李 珍:襄城伯。赠侯,谥悼僖,和洲人。
陈 埙:遂安伯。赠侯,谥荣怀,巴县人。
沈 荣:修武伯。赠侯,谥僖愍。
吴克勤:都督。赠遵化伯,谥僖敏,蒙古人。
梁 成:都督。赠任邱伯。
王 贵:都督。
蓝 睦:都督。
樊 忠:将军。
雷 震:侍卫百户。陕西澄城人。
中宦1人:
范 宏:司礼太监。交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