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郁顿挫 淋漓悲壮——曹植《赠白马王彪》赏析
2011-06-18 12:16阅读：
《赠白马王彪》是一首抒情长诗，是曹植的代表作。这首诗作于黄初四年，其时，曹植、曹彪、曹彰弟兄三人一同进京朝见曹丕。结果，任城王曹彰在京莫名的死去，曹植、曹彪一同回归封地。他二人本可同行结伴，但遭到监国使者的阻拦，曹植悲愤难当，写下这首八十余行的长诗，赠给他的异母弟白马王曹彪。
《赠白马王彪》一诗共分七章，表现了曹植恐怖、悲伤、痛恨和愤怒相互交织的复杂感情：旅途的艰辛、骨肉分离的悲伤、人生无常的消极、对曹丕不敢明言的怨恨、对监视者的诅咒、兄弟之间强作达观的慰勉以及对统治阶级黑暗内部斗争的控诉等，章章蝉联，层层顶针，由表及里，真切感人。
第一章写自己东渡洛水，回归旧疆的眷恋之情，极其含蓄地勾画了自己的伤痛的内心;“清晨发皇邑，日夕过首阳”，
清晨从帝都扬鞭启程，黄昏经过首阳山的日暮，极言旅途日程紧张，“伊洛广且深，欲济川无梁”想要渡过川流，却为没有桥梁所苦。此情此景与李白的“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异曲同工，走投无路、举步维艰，一种身临险境的绝境之感油然而生。自然环境的狰狞也正是作者内心对其所面对的人生境遇感受的反映，于是作者在章尾发出“顾瞻恋城
阙，引领情内伤”的感慨，当生活环境因为遭到压抑变得恶劣，当政治理想破灭，当同胞手足受到迫害，曹植哀怨悲愤却无能为力的内心不禁更让人顿感悲凉。
第二章紧承上章，铺叙了自己旅途遇雨、道路淤塞、登高涉险、人困马乏的情景。何寥廓”、“郁苍苍”、“浩纵横”、“造云日”等词给人一种威严感，使人透不过气来，如此宏大自然的挤压下，人显得如此脆弱与不堪。作者此时顾念昔日，瞻仰前景，前途茫茫，由伤而愤的心情愈来愈烈，连坐骑都感染了主人的悲凉，“我马玄以黄”从而转向第三章。
第三章触景生情，将内心痛苦表达的淋漓尽致，当骨肉被离间，政治受迫害，曹植发出愤怒的呼号：“鸱枭鸣衡扼，豺狼当路衢。苍蝇间白黑，谗巧令亲疏。”这里作者运用比喻，恶鸟、猛兽、苍蝇将奸臣小人的形象描绘的惟妙惟肖、入木三分。虽是痛骂监国使者，实则影射文帝。满腹怨怒，一泄而出。形成诗中感情愤激的高潮。
第四章通过眼前萧瑟的秋景，归林的暮鸟，索群的孤兽，联想到自我，进一步抒发了自己被离散的痛苦。作者蹒跚上路，眼中一片萧条的景象。“秋风发微凉，寒蝉鸣我侧。原野何萧条、白日忽西匿。”这里的气氛与第二章呼应，又与第二章殊异。前者是挥鞭登路，极目远眺；后者是亲临此景，情景交融。归鸟有林可赴，孤兽有群可归，然而曹植本人却无路可赴，无家可归，从而引发人不如兽的感慨：“感物伤我怀，抚心长太息。”，从而引出下文对任城王的怀念。
第五章对任城王的暴死深切的哀悼，对自己迷茫前程的消极展望。从离合之悲写到死生之感，从悲伤煎怀到悲恐交集，沉痛地控诉了当权者的严酷暴行。“天命与我违”提出了对命运的怀疑与追问；“奈何念同生。一往行不归。孤魂翔故域，灵柩寄京归。”童年的欢笑、手足的情深，仿佛转瞬之间就变成了政治上的隔膜、猜忌、倾轧、阴谋甚至残杀。这四句凸显了人世的无常与人生的苍凉，亲情的惨白无力与政治阴谋的残忍无道形成鲜明对比。于是心灰意冷的作者发出“人生处一世，去若朝露晞”的感慨，更深层次的叹息人生的短暂与无常，加重了诗情的悲哀。
第六章强忍心中悲愤，将不可遏止的哀伤收回来，转而宽慰曹彪，以感伤之心宽解感伤之人，同道中人的相互慰藉更见心中的悲凉。“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情绪由低沉变得昂扬，使诗的情调也变得开朗豪迈。“仓卒骨肉情，能不怀苦辛”二句却将前面的慰藉之情陡然一转，使悲哀之情，更增百钧之重。他悲思难消，又觉得天命可疑。曹彰的暴死而由此产生的兄弟残杀给作者带来的恐怖阴影是永远不能忘怀和消除的。
第七章，否定了列仙的虚无，预言了前途的暗淡，赠诗诀别，寄情于怀，表现了坦然赴难的决绝气度，及对统治集团无言的抗议。诗中的感情由悲离转化为忧生，心中对曹彰的悼念和对曹彪的思念跃然纸上，前途灰暗，无言可以给予鼓舞，只得互道至此。作者百感交集，却哽咽不能言，“收泪即长路，援笔从此辞”，化为悲愤篇，留下千古情。
《赠白马王彪》一诗，是继屈原《离骚》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首长篇抒情诗。全诗气势宏伟，结构严谨。无论写景、叙事、抒情，都渗透了作者强烈的悲愤感情。在章法结构的安排上，全诗七章，章章蝉联，层层顶针，由表及里，采用辘轳体的修辞法，使全诗结构紧凑、段落分明又便于人们记忆和传诵；在语言风格上，全诗文采斐然、言辞华丽、格调浏亮，风骨凛然，七章通过叙事、写景、哀悼、劝勉等方式宕开，华而不浮，丽而不弱，骨气奇高，辞采华茂，展现了曹操为情造文，卓然不群的诗人本色，构成了曹植作品的“以情纬文”“以文披质”“词采华茂”的特色；在抒情方式上，清人方东树在《昭昧詹言》中评价说“此诗气体高峻雄浑，直书见事，直书目前，直书胸臆，沉郁顿挫，淋漓悲壮。”曹植倾满腹哀情，以真情入诗，把自己的激愤、悲凉用准确明朗的言辞，通过比兴等手法抒发出来，感情表达非常细腻丰富而又起伏多变，本为抒情，却是融情于景，情景相生。由现象到本质，由眼前遭遇到人生遭际，层层加深感情抒发，其感情迂徐曲折，反复深入，留给世人一世唏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