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50平尺巨幅的清代珍宝曾由长沙晚报09年2月17日及香港大公报09年2月18日等数十家媒体广泛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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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50平尺巨幅的清代珍宝曾由长沙晚报09年2月17日及香港大公报09年2月18日等数十家媒体广泛报道
数年前当管锄非纪念馆收藏到这幅清代大型布质夫妻画像时（见图1），作为馆长的我心中既惊喜也有几分忐忑。当时凭自己的眼力判断，这件清代画作所绘人物绝非等闲之辈，具体是谁却一时无法确定。后来经过与曾国藩历史及其家世有着深度涉及的三位关键性人物认真鉴定，一致拍板确认画中人物乃大清诰封一等毅勇候、太子太保曾国藩和其妻诰封一品候太夫人欧阳氏后，笔者悬着的心才切底安定下来。
图2
图3
该画于民国初期被曾家信基督教的后人剪下后就流失了。见到这幅画时刘老即刻双眼一亮，然后便围绕铺在地面的此画或立着看，或趴着看，约一小时中细看了人物的面相、衣着及背景，又丈量了尺幅，这时刘老便惊呼：“曾文正公有灵啊，这幅消失已久的清代曾国藩夫妻画像终于出现了！”呼毕，毫不犹豫立下签名鉴定字据（见图4），
承诺要为这件大型古画制定一个保护方案。末了，高兴得像个孩子的刘老说：“我细看了，千真万确！曾国藩封候拜相，妻子封候太夫人，他俩的夫妻画像中国仅见此一件，堪称国宝啊！你去曾国藩老家一趟吧，那里有位叫王席珍的女士，八十多岁，原先曾长期在曾府管理图书、接待外宾，她见到这件曾国藩夫妻画像一定和我一样惊喜！”
图5-1
图5-2
图6
约过了四十分钟，唐老师果断地说：“没想到这确实是曾国藩夫妻画像啊！我看应是京城宫廷高人绘制，绘画时间应该在清同治年间曾国藩五十几岁时，据今已有一百多年了。值得庆贺，这是至今发现的唯一一件曾国藩夫妇画像！”说完，唐老师勾着头拱着双手后退数步，与笔者在曾国藩夫妻画像前合影留念（见图7）。
图7
△此画用布系曾国藩家眷手工纺织、手工缝合的土织布。画高近3米，宽1.9米，画幅近50平尺，全画采用八块土织布手工缝拼而成。笔者细看此画布料发现：从上到下所有布面平整无结，纵横交织的棉线根根一般大，均匀如发，足见纺织工艺的精湛；尤其是八块布相互用线缝合处，正面看几乎没有凸起的缝迹，可见针线功夫之高。由此笔者推断，此画的布料应出于曾国藩府上的女眷自织自缝而成。按理，清代咸丰、同治年间的各种高级绘画布料多得很，需要的话，官至武英殿大学士的曾国藩哪怕在外轻轻露出一言半句，趋炎附势者送上府的宫绢、洒金绢、描花绢、染色绢、花绫、素绫之类恐怕会堆满曾家大堂。然而曾国藩毕竟是曾国藩，他之所以采用自家纺织的布料绘画，符合他一生强调的“勤俭”二字。曾国藩曾给后来成为中国著名外交家、从沙俄手中收回大片新疆伊犁土地的二儿子曾纪泽写信说：“勤俭自持，习劳习苦，可以处乐，可以处约，此君子也。……凡仕宦之家，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又据曾国藩的女儿曾纪芬在《崇德老人自订年谱》中记载：同治三年，曾纪芬随母亲迁居南京，进督署那天，她穿了蓝呢夹袄配一条已故长嫂贺夫人遗留下来的黄绸裤，曾国藩发现女儿穿绸子裤后大声训斥她奢侈，曾纪芬只好老老实实换一条贺夫人遗下的普通绿裤穿上。在曾纪芬年谱同治七年中还可见：曾国藩规定家中“妇女于衣食粗细四字缺一不可。”他给曾家女眷制定的每日四事功课单如下：“早饭后：做小菜点心酒酱之类——食事；己午刻：纺花或绩麻——衣事；中饭后：做针黹(zhǐ)刺绣类——细工；酉刻后（过二更）：做男鞋女鞋或缝衣——粗工。”“衣事则三日验一次，纺者验线子，绩者验鹅蛋”，二儿子曾纪泽结婚时，曾国藩写信嘱咐说：“新妇始至吾家，教以勤俭。……新妇初来，宜教之入厨作羹，勤于纺织，……大、二、三诸女……所纺之布，做成衣袜寄来。余亦得察闺门以内之勤惰。”在曾国藩督促下，长期身着自家纺织的土布衣服的欧阳夫人“居勤居俭，下厨烧灶，纺纱织布，事事躬亲。”府上拥有大量家眷纺织的线团和布料。这样看来，一生倡导勤俭的中兴第一名臣曾国藩让画家采用自己家眷纺织、缝拼的土织布作画布也就没有疑问了（见图8）。
图8
△绘画作者系擅工能写的晚清宫廷高人。曾国藩夫妻画像是一件工笔重彩画，中国丹青传统中又称为岩彩画。看上去有些像油画，其实是中国画的一种。此画采用中国古代画家常用的牛皮熬制的明胶作媒介剂，调以金、蓝、黄、青、黑、白、绿、红诸色矿物国画颜料着色。上色前用炭笔先在画布上勾出线条，然后由点、线到面进行精细绘制而成。画作通过灵动的线描，巧妙的着色，使画面人物的形体结构、质感、量感自然而传神地显现出来。纵观全画，在蓝、黑、棕、红与灰、白、金、黄的颜色对比中，给人以强烈的立体真实感。在画家传神的笔下，画面的两位人物凝神平视，挺腰直脊静坐于黄色木圈椅上，均身着钦赐一品文官服；曾国藩头戴镶珠宝珊瑚的顶戴花翎，肩着四爪龙纹的深底浅纹披肩（见图9），
图9
双手一上一下摆放，官服下边露出黑面白底官鞋，清瘦的脸上写满镇定、睿敏与威严；欧阳夫人头戴黄金镶珠宝珊瑚的凤凰冠（见图10），
图10
双手入袖，因个子不高双脚被官服严严遮住，有些浮肿但不失富态的脸上显现出慈祥、淡定和坚韧。尽管人物的眼睛真实地呈现曾氏夫妻晚年因均患眼疾而变小的特征，且画面因年代久远保管不善褪落不少颜色，画上人物依然栩栩如生，似坐眼前随时可与今人对话。从人物神态、服饰到地毯、圈椅、摆屏、挂屏看，整个画面绘画技法老到精练，显示出画者的高档次画艺（见图16）。
图16
结合曾国藩“中兴第一名臣”的显赫地位，笔者断定画者必是清宫廷高人，一般画家是不够资格画的。笔者还在画面人物之间的摆屏上看到画有似与孔子有关的三个人物，线条之灵畅，用笔之精准，颇有陈老莲遗风，简洁质朴中跳跃着写意性的金石味（见图11、12），
图11
图12
足见画者有着擅工笔亦擅写意的绘画功夫。据史料记载，清咸丰、同治时期擅长人物画的宫廷画家有沈贞、沈全、沈世杰等，具体谁是曾氏夫妻画的作者，只有留待今后慢慢考证了。
△成画时间应在同治八年春夏间。关于曾国藩夫妻画像的绘画时间，刘志盛、唐浩明二老师从人物着装及面容推断，应在曾国藩晚年的同治年间。笔者依据刘、唐二老师的合理推论，用排除法来进行逐年考证，以求从中获得更具体的答案。据曾府《曾国藩大事年表》、及曾国藩满女曾纪芬《崇德老人自订年谱》等资料记载，曾国藩是咸丰十年（1860年）六月奉旨实授两江总督、钦差大臣官至一品的，从曾氏夫妻画像二人均着一品文官补子的官服推断，绘画时间锁定在咸丰十年（1860年）曾国藩升一品文官至同治十一年（1872年）曾国藩去世之间（见图15）。
但从咸丰十年（1860年）六月至同治三年（1864年）六月的四年中，太平军猖狂犹盛，时任湘军统帅的曾国藩唯恐剿逆不力，有负朝廷厚望，是决无心思携夫人静坐下来让人画像的，且这些年其妻欧阳夫人也远在家乡不在曾帅身边，所以这四年可以排除；接下来，同治三年（1864年）六月十六湘军攻陷天京（南京），二十四日曾国藩赏加太子太保衔，赐一等伯爵，赏戴双眼花翎，九月欧阳夫人携家眷从湖南来到南京，从这时到同治五年（1866年）四月欧阳夫人返回湘乡，期间按理可能让人绘制夫妻画像，但查阅史料即知：大战过后，南京城里尸骨横呈，一片狼藉，“搜捕余党，悉焚其巢穴，巨厦多为煨烬”（曾纪芬自订年谱），曾国藩一心忙于审判李秀成，谋划追捕洪仁于等太平军余党，接着又“督率各军赴山东一带剿捻”，奉旨“督办直隶、山东、河南三省军务”，且“捻军急趋山东，曾国藩防守贾鲁河、沙河挫败”，忙得“暂缓来京陛见”，可见这两年也不可能共妻坐下让人画像；再接着，同治六年（1867年），曾国藩留两江总督任，又“在周家口军次”，而他的夫人要为父母即曾帅的岳父大人欧阳福田及岳母邱氏双双八十大寿操办庆事，故久居湖南老家；同治七年（1868年）初，曾国藩“接见美国公使，即将率中国使团出访美、英、法、普、俄各国”，继而又“奉命调任直隶总督”去了保定，而欧阳夫人“是年三月由湘东下至江宁”后，大病不断，满女曾纪芬回忆母亲：先是“气痛甚剧”，“目中若有虫然”，后又“患喘咳甚剧”，复又闻嫁给湘潭袁家的大女纪静去世，欧阳夫人整日悲泣，诸疾加剧，乃至“步履亦艰”。所以这两年也不可能绘制此画；而在同治九年（1870年）初至同治十一年（1872年）二月初四曾国藩去世，期间身患肝疾、眼疾的曾国藩因处置天津教案一事引起众怒，遭至国人大骂，曾国藩“谤怨交集，成为众失之的，几落得身败名裂的境地”（据《大儒曾国藩外交思维》），使曾国藩“以至心胆俱裂，抑郁而终。”故而这三年中也不会让人绘像。
笔者由以上排除法推断：最有可能绘制此画的时间应是同治八年（1869年）春夏之际，地点在曾国藩任职的直隶总督署保定。理由为：一、这年年初，离京十七年的曾国藩奉命进京陛见慈禧太后与同治皇帝，赏他紫禁城骑马，三天里得到皇太后和同治帝的三次召见，又赏正月十六日的皇宴上居汉官首座，使曾国藩享受到有清一代人臣的最高礼遇，人生荣耀由此达到了顶点，欣喜万分的他心理状态处极佳期，有请人画像的心态；二、这年（1869年）三月二十日欧阳夫人来到直隶督署与夫君住在一起。欧阳夫人自言与道光二十年入都相比，“此行则已舒适多矣”（曾纪芬自订年谱），足见欧阳夫人这时虽因咳嗽引起脸上有点肿但相对而言身体还算比较好，与京城荣归的夫君共坐下来让人画像还是很高兴的；三、设在保定的直隶总督署离京城不远，宫廷画家带了牛胶和颜料赶赴这里给曾大人夫妻画像也很方便。四、这段时间的曾国藩相对轻闲，以至可以静坐下来办理直隶本署的事。据《曾国藩年谱》记载：曾“2月27日奏陈直隶应办事宜，以练兵、饬吏、治河为至要。6月，奏请按湘军制改造直隶练军。8月，作《劝学篇示直隶士子》……”。可见他有静心久坐让人画像的时间。五、曾国藩夫妻相貌特征亦符合相关史料对此年龄段二人相貌的描述，如长篇传记《曾国藩》中描述：同治八年的曾国藩“已被艰难险阻、忧伤恐惧……打磨得两鬓如霜，两颊如削”了。“曾国藩见夫人也变得昏蒙蒙的……关切地问：半年不见，你的眼睛如何坏得这样厉害？”曾纪芬年谱亦记录欧阳夫人“头肿咳嗽”等等均符合两人相貌特征。（见图13、14）
图13
图14
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的诞生往往有一个极其特别的时空凝结点。同治八年春夏之际的曾国藩蒙受朝廷殊荣，心情舒畅，且相对轻闲；长期多病的欧阳夫人的身体此时相对安康且与丈夫住在了一起；离京不远便于宫廷画家前往保定绘画等诸多因素的交集，形成创作大型曾国藩夫妻画像这件艺术珍品的时空凝聚点，使之横空出世。这便是笔者的推断。
以上一些文字权且算作是笔者对关注这件清代大型布质曾国藩夫妻画像的众多读者的回复。不妥之处，还望教正。庚寅端午越云记于长沙楚山诗书画院。
（贾越云电话15211049323。邮箱15211049323@163.com.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