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母亲节,拌着泪水的心声(情怀篇)
2011-05-08 14:12阅读:
母亲节,拌着泪水的心声
母亲走了一些年了。
母亲走时,还没'母亲节'这个特定的日子。
母亲走时,仿佛天边的流星一泻即逝。我从石家庄匆匆赶到株洲时,母亲已经入棺了。我的跪拜,我的哭泣与哀嚎都已变得没有任何作用了。
见母亲最后一面时,我垂首默默地呆立在棺材边,母亲双目微微闭着,我伸出双手久久地抚摸着母亲削瘦而冰凉的脸庞,感觉母亲有很多的话要跟儿说,有很多的事要对儿交待。可是,母亲什么话都没有说,什么事都没有交待,只是静静地躺着。我知道母亲一定是带着很多的牵挂上路的,去了一个让儿永远都见不着她的地方。我是多想伏在母亲的身上嚎啕痛哭一场啊,而当时,我却莫名其妙地强压住了积在心头的悲痛,没有让哀伤的泪水滚落下来。我知道母亲为儿女操的心太多了,我不想让时常牵挂着儿女的母亲再为儿女的悲恸泪水添一份忧伤。后来,后来的我却总是有着淌不完的悲伤泪。
母亲辞世后,前来悼念的人很多。屋里屋外都挤满了很多的人。服丧的日日夜夜,阴雨绵绵,南国的初春浸泡在一种凄婉中,阴沉的天空仿佛在诉说着母亲的悲凉,纷飞的细雨也好像是黄天洒落的清泪。
母亲去逝后过了好几天才安葬的。我不知是为了让母亲在家多住些日子还是为了什么。母亲下葬的那一天,一大早就下着很大的雨,像是瓢泼的一样。前来送葬的人都说这是老天爷不让母亲走。是啊,老天爷不让母亲走,儿女们又怎忍心让母亲走呢。我不时地从灵堂走到屋外,抬头望着低沉的天空,雨好像没有停歇的意思。而就在母亲出殡前的一会儿,大雨却骤然地停了下来,直到母亲安葬妥当之后,才又继续下了起来,一直下到了天黑……一些年岁大的人说这是母亲一生行善而感动了上苍。遽然丧母的悲痛填满了心胸的我无暇多想这些,所感受的便是母亲在别家上路的时候还没有舍弃对亲人的那分牵挂和慈爱……
我是揣着苍凉的心,踩着泥泞的路,含悲饮泣地将母亲送上山的。
那天,哀怨的唢呐声与凄楚的鼓点声随风洒满一路的悲怆。
我的脑海里所充填的也全都是满满的悲怆……
母亲太命苦了。有时我甚至在想,母亲这么苦的命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她那不能尽孝心的儿子也是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也许是迫于对旧传统习俗的一种无奈吧,走过幼时的坎坷,母亲便又过早地为人妻、为人母,品尝到了出嫁后持家的苦辣辛酸。她以单薄的身体和一双勤劳的手,还有一颗尚未完全成熟的心,疲惫地支撑着家庭的一片天地,扛起生活的一份清贫。而真正的苦难是生计,儿女的先后降生,使得母亲本不轻松的生活负担又增添了许多重量。父亲工作在外,家中的一切事务全都落在了母亲的身上,面对病弱的老人和嗷嗷待哺的孩子,面对繁重的家务,母亲所能做的只是默默地将养家糊口的担子扛在羸弱的肩上。她以本不坚实的双肩担负起既孝敬老人又抚养儿女的双重压力,在她的那片崇尚孝道的土壤里,奉行以贤淑为本,以孝顺为重的女性天份,在艰辛中咽下一串串酸苦的泪水。
母亲的心中也有过快乐和梦幻。皓月当空,清辉遍地,母亲摇晃着手中的蒲扇,将她的快乐与梦幻流泻在那感人的故事里,又洒向围坐在她身边的儿女。有时她对着清澈皎洁的明月讲嫦娥奔月,有时望着浩瀚无际的银河讲牛郎织女,而有时又指着星光闪烁的天空讲董永遇仙……就这样,母亲如三春的阳光一样精心地呵护着几棵小草一样的儿女,也在我混沌的眼前描绘出一幅梦幻般的世界。
也不知母亲是怎么知道那么多有趣的故事的,在我的记忆中,母亲的一生都消耗在忙碌之中,起先,母亲代表着一种现实生活的烦琐与压力,在我年龄越来越大和阅历越来越多以后,越来越清晰地感觉母亲是代表着一大片无可避免的身为女人身为母亲的悲哀。她的一生全都给予了儿女,给予了她的那个家,在母亲的眼里似乎就根本不认识“儿多母苦”这几个字,她的一生受儿女的拖累太多了。为了儿女,她以自己的心血营造一个温馨的港湾,为了儿女,她将生活的酸苦默默地揽在自己的心里。寒来暑往,母亲用辛勤的汗水浇灌着家庭的那片贫脊的土地;日升日落,她用勤劳的双手为家人撑起一把避风遮阳的伞;热时避暑,寒时添衣,她在自己的心路上铺垫出了一份暖意盈盈的儿女情长……母亲始终是在繁重琐碎的家务中奔忙着,白天忙碌之后,晚上不是坐在麻架下拧麻就是坐在纺车前纺棉,她把满腹的忧怨和一腔希望倾注在麻架与纺车上,直到深霄,纺车发出嗡嗡嘤嘤的声音,像是弹奏一支如泣如诉的悲歌,柔弱的孤灯下映照出母亲疲倦的身影。她脚踏摇床,哼着夜曲,常常以疲惫的身心转换给儿女们一个个温馨的梦乡。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也许只有离开母亲的人,才会真正感受到这句话的份量。每当念及这句凝结着母子情深的名言时,我总是由衷地想起母亲戴着花镜飞针走线纳鞋底、缝衣服的辛劳情景,而母亲就是用她那心血凝成的一双双千层底布鞋与粗布衣衫温暖亲生骨肉的心身的。如今虽然远离了布鞋粗衫的年月,可我却怎么也无法忘怀那布鞋粗衫给予的无限温暖,怎么也忘怀不了给予我温暖的母亲。
母亲的沉重使得她来不及高雅。在儿的记忆中,母亲只是一个操劳的母亲,为儿女没完没了地操劳。没有玄耀,平平实实。她的腿上永远都绑着一条无形的带子,那条带子的长度好像只够得上她在厨房和家中来回走动。大门虽然没有上锁,而为了那个家,她却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锁在了“庸碌”中。当母亲的青年和中年一股脑地奉献给了我们,好不容易将儿女拉扯成人之后,自己的头上已布满了银丝,夕阳西下的沉重在她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抹去的无奈。
光阴岁月啊,就像一阵呼呼的风或闪闪烁烁的流光,它最终留给人们的只有无奈而频生的白发和消耗中日见衰弱的身躯。当母亲艰难地翻过了生命的山脊时,她却已人生入秋,开始渐渐地走下坡道了。那个时候,我也仿佛知道,人的白发并不全是由黑发变成的,它是由走向衰老的生命深处滋生出来的。记得有一次,母亲背窗而立,微风从敝开的窗口里无声地掀动着母亲的头发,我忽见母亲的一丝白发被吹立起来,在夕阳下银亮发光,在微风中柔弱地摇曳。不知怎的,第一次看到母亲的白发,第一次强烈地感到母亲开始衰老,我禁不住走到母亲的跟前仔细地看着母亲,好似生怕她离去……我知道最浓烈的感情很难轻易表达出来,最脆弱的感情只能珍藏在自己的心里。后来,母亲已是满头白发,那种凄然,那种人生感,那种无可奈何,就好像我们无法将地上的落叶扶回到树枝上一样,只能感慨……
老了的母亲,也从来没有哪一天放弃过对亲人的牵挂和思念,儿女要远离身旁,她总是淌着泪水千叮咛万嘱托,拖着虚弱的身体,缓缓地为儿女送行。每次跟母亲辞行时,我的心灵和情感总要受到一次剧烈的颤动,她饱含泪水,将所有的关爱塞满我的行囊,恨不得让我将她的所有全都扛走。启程上路时,母亲默默地跟随身边,送了一程又一程,为不让母亲担心,不使母亲牵挂,我当时所能做的只能是强装笑脸一遍又一遍地劝慰母亲返回,而真正与母亲挥手告别的时候,望着母亲滚落的泪珠,我只得无奈地扭过头将含在眼眶的泪水任意地滚落。多少年了,我总是觉得我根本就不应该离开我的母亲,尽管我的心一直留在了母亲的身边,但对于母亲来说,儿女的远离总是有着一番难抑的心酸与痛楚。也是多少年了,我总是在母亲送行的目光里一次一次地体味着“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慈爱。而母亲却是在一次一次送行的无奈中承受着生离的孤寂。每当寂静的时候,她手扶门框,向远方的亲人张开盼归的心扉,盼望着远在外乡的亲人常回家看看,走近自己的身旁。
母亲是用酸楚拌着酸苦走向衰老的。在儿女的企盼中,母亲的命运本也应有一番柳暗花明,却不曾料到,连夜雨后却是一场雪上霜。多少次,我对天长叹,为什么命运要捉弄那些善良的人。步入晚年的母亲,该过上几天舒服的日子了,没料到,摆脱了操劳,却又病魔缠身。我长期漂泊在外,很难回家一次,可每次回家,映在眼帘的是母亲病痛的愁容,望着母亲遭受病痛的煎熬,我心底里一遍一遍地呼唤,天底下若有神丹妙药多好啊,以使我可怜的母亲少受一份罪,可是我不得不接受那个残酷的现实,母亲已经病入膏肓了。病痛中的母亲,何尝不盼望自己能早日康复,过上几天没有痛苦的日子啊,然而,母亲这一简单的心愿一直都未能得到满足,直到远走,手上都插着针头。母亲在长久地与病魔抗争中,带着常人难有的顽强,也带着几多遗憾,无奈地走向了她的人生终端。

如今,我每当想起母亲,就想到了她那拿了一辈子锅铲龟裂的双手,就是那双手,把我们的这个家托了起来;就是那个放下了又系上去的围裙,围成了一个让我们温暖的家;就是那个年华渐逝,病魔缠身的老母亲,一生无怨无悔不求回报地交给了她的那个家。在人生的旅程中,母亲所赋予生命的深度和广度,没有一本哲学书籍能够比她更宽广。为了家人生活得精彩,母亲默默地做了一辈子幕后的功臣,付出了鲜为人知的牺牲。我知道,真正走过那么多路的人,是母亲;真正了解人生的人,是母亲;真正历经沧桑,以自己的言行诠释什么是酸苦,什么是母爱,也是母亲。母亲也许到了临终时都没有明白自己的伟大与崇高,也永远不会知道她在儿子心中的地位。
在我的心中,母亲是一位真实的守望者,是生命的永恒!
很久,很久了,像我这样长期飘泊在外的游子,故乡便成了一个遥远的梦,对亲人的思念仅仅依靠片片书信和那一根细小的电话线来表达。但我从来都觉得,牵着我的那份浓厚的母子之情,绝不是几封书信、几次电话所能代替得了的,深深的母爱也绝不是用几封书信、几次电话所能回报的。我不会用很贴切的语言来描述母亲,也不会用更好的文字来组合我对母亲的怀念,我也只能和着这挥之不去的泪水,描写母亲一些小小的片断,更多的是文字所无法表达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母亲离开我们了,作为儿子,我终其一生也不会有机会报答母恩了。多年来,我经常在有“梦”的白天和无梦的夜晚想起母亲,想起母亲给予的点点滴滴,想起母亲那诉说不完的恩情……
祝福天下的母亲健康长寿,幸福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