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只是为了遇见你 十四党 清穿
2011-07-25 16:02阅读:
一·穿越
2007年3月,北京。
我,安雪,结束了我在法国的课程,雄赳赳气昂昂地揣着我烫着金的毕业证书,随着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离开北京3年,终于回来了……
一出到达口,就看见一只“兔子”蹦着朝我跑过来,然后把我抱在怀里,耳边是她咋咋呼呼的声音:“安雪!!你总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不要怀疑,这个咋呼的小女人就是我的好朋友,辛小月,我们革命的友谊从小学2年级就开始了,小学,初中,高中我们都是一个班,大学都为了在一起“贿赂”了舍监给我们安排了隔壁寝室。大学毕业,我出了国,她留在北京工作。3年后,我成了单身的海归,她嫁作人妇,而且还是个孕妇。
“小月……我说,你一个都快当妈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疯疯癫癫没个正型儿?”我笑道。
“你懂什么,我这叫快乐的孕妇。”辛小月拉着我往停车场走,“全聚德,订好了位子了,馋猫。”
我两眼放光地大叫了一声,跳上了她的车。
两个小时后,我满足地“半躺”在全聚德的椅子上,不停地感慨:“好吃,太好吃了!咱北京的东西就是好吃!小月,你是不知道我在法国的这些年都吃的是什么呀……”我又开始跟辛小月絮叨我在法国的那点其实根本算不上惨的屁事儿。
我8岁那年,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于是我成了孤儿。从小跟着奶奶过,奶奶年纪大了,挣不了钱,我们就她的退休金活着,日子不可谓不苦。但还好我安雪天生乐观,从小就具有极重的金钱观念,不仅小的时候就学会帮小朋友做作业来赚零花钱,进入大学以后更是全校闻名的“打工皇后”。
大四那年,奶奶也去世了,我身边就连个亲人都没有了,为此我曾经非常深刻地思考我我是不是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天煞孤星”?
奶奶去世后给我留下了一笔保险金,在辛小月的一番动我以情晓我以礼的劝慰后,我便决定了出国
,开始新的生活。
这一走就是三年,现在我安雪也终于可以仰天长笑,“姐姐我学成归来啦!”
酒足饭饱,辛小月才问我:“你的那帅哥呢?怎么没跟着回来?”
我眼神一黯,她说的是方小刚,我在法国结识的男朋友,我们曾经相依为命了2年多。临毕业时,我决定回国,而他一定要留在那里,于是我们分手。“他结婚了,新娘不是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脑子里又冒出当年自己是否是“天煞孤星”的想法,没理由啊,怎么看我安雪也是青春可爱,开朗大方,怎么就没男人要我?
辛小月一副“理解万岁”的表情,拍着我的肩,“别想了,听姐姐的,这几天好好歇着,明天姐姐带你去看看咱北京这3年的变化。然后姐姐再给你找个好男人……”
我白了她一眼,“好男人就不必了,看看北京倒行。说吧,去哪?”
辛小月的眼神顿时放得贼亮贼亮的,说:“嘿嘿,去故宫。”
我趴在桌子上作晕死状,故宫?!这宫殿建了好几百年除了坏的地方翻修以外,就没有变化过,还美其名曰带我去看北京的变化?我蹲在长安街上看车都强过在故宫感受北京的变化。
“别这样别这样,亲爱的,你就陪我去一次吧……”辛小月摇着我的手,“你是不知道,我多么想去故宫看看,可是我们家那口子自从我怀孕以后就说了,故宫太大,不适合孕妇‘旅游’,你说我好不容易等着你回来了,刚好可以借着陪你的名义,去瞻仰瞻仰我们家十四爷住的地方。我跟你讲,我们家十四啊……(以上省略数万字——)”
我这下,不是仰天长笑,是仰天长哮了!辛小月自从怀孕以来,就安心在家养胎,班也不用上,这天天在家闲着,做什么呢?上网找书看,还美其名曰“胎教”。也不知怎么的,就迷上了穿越文,并且成为康熙他们家第十四个儿子的忠诚FANS。天天网上一见着,就跟我白话他们家十四,我都快会背了。
我“哼哼”两声,看着她那花痴样,说:“不去。”斩钉截铁。
辛小月眼睛一转,“看完故宫,中午东来顺,我请。”
我一听见吃的两眼就放光,不就是去躺故宫么?随便走一圈就当是减肥锻炼了,中午还能落顿火锅,挺好。于是我非常狗腿地点头,把之前的斩钉截铁抛进太平洋。“好好,明天早上9点,不见不散,嘿嘿。”
翌日,北京,故宫。
今天天气不好,一早起来就阴阴的,春天的北京极少下雨,这该不是要刮沙尘暴了吧?我心里想。
辛小月姗姗来迟,拉着我就进了故宫。一路上辛小月兴奋地叽叽喳喳,跟我说着她们家十四多么多么的英俊潇洒气宇轩昂以及如果自己能穿越的话要为十四夺嫡做出种种努力等等。
我笑,“你都没见过,倒是知道他帅了?时空穿越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嘛。”
辛小月一脸花痴状,“我就是知道……”
说着我们已经来到乾清宫,辛小月指着中间那“正大光明”匾欲开口,我忙忙打断她那洋洋洒洒或许有几万字的发言,“我知道我知道,那雍正趁你们家十四不在北京的时候夺了嫡,怕自己的儿子以后学他,就把传位的诏书放在那后边,是吧?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家可怜的十四啊……”我边说边学着她的样子作撒泪状。
这时辛小月双手叉腰,“安雪,难道你也看上我们家十四了?”
我啼笑皆非,一个古人,我怎么看上?辛小月又说:“安雪,老公可以抢,我们家十四你可千万别跟我抢啊,5555~~”
我给了她一个“天上地下就你花痴”的表情,正欲往前走,辛小月又一把把我拉了回来,笑道:“不管啦,安雪你发誓,你对我们家十四是没那个意思的,嘿嘿。”
我干笑两声,看着辛小月那煞有介事的表情,无奈道:“那个……真主阿拉,耶酥基督,观音姐姐在上,我安雪,如果看上辛小月的那个什么十四爷,天打啊那个雷劈……”
“轰……”我话还没说完,天上一道闷雷,不偏不斜就打在了我的身上。
“不会吧……这么巧……”这是我倒下前的最后一句“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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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苏醒
我睁开眼的时候,正看见守在床边为我拭汗的小月,我抓住她的手就叫:“辛小月,都是你!非喊着叫我发什么誓,你看,我招雷劈了吧?!告诉我,我有没有毁容?有没有被劈坏了哪里?”
被我抓住了手的小月一脸的错愕,“格格,你说什么?奴婢没有要你发过什么誓啊……”
我闻言一愣,这才打量起我面前的小月,不对啊……小月怎么突然变年轻了,还穿着一身清朝的服装?
我脑子里反应出来的第一个词是:穿越!
“不会吧……”我轻呼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那丫头见我又闭上了眼睛,慌忙叫起来,“来人啊!格格醒了,又晕过去了呀!快叫太医……”
都以为我晕了?嘿嘿,可是我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怎么发生的?以后我该怎么办?在没想好前,我觉得我还是乖乖装死比较实在。
我在被子下悄悄地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那么我就不是做梦,那么说……我就是真的躺在了一个清朝人的家里?
不是吧?这种辛小月日思月想的“好事”,怎么落到了我的头上?还有,我旁边这个年轻版的小月是谁?太多太多的疑问一下子充斥着我的头脑,我倒情愿自己是真的晕过去了。
算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我“现在”的地盘好了。我悄悄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只看得到床的幔帐。恩……不错,看着都知道是上好的丝绸,又听见那个年轻版的小月指挥着几个丫头端水煎药和屋子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声音。“嘿嘿……”我在心里暗笑,莫不是我投胎到的是一个好人家?看着阵势,那是相当有钱啊。
老天真是待我不薄,我安雪在现代过得穷,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正当我偷笑的时候,听得一阵骚动,原来是太医到了。我不敢乱动,只好闭着眼睛由他为我把脉。许久才听见他说:“福晋脉象平稳,已无大碍。方才转醒又晕去,怕是气虚所致,微臣给福晋开几副平安药,服下即好。”
我心里笑,什么平安药,我安雪向来是身体健康出入平安的,哪有什么病?只是,听小月说过,一般穿越都是精神“咻”一下就进了人家的身体里变成了人家,也不知道我的这具“身体”有没有什么毛病?千万不能是个病恹恹的大小姐啊,我还没活够呢,还得想办法回去呢,还得努力在回去的时候顺便捎个什么值钱的古董回去卖呢……
正努力想着自己美好的前景,好奇宝宝的心思又发作了。我不禁又想,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他们口中的福晋,发生了什么事,才由我进入了它?该不是也招雷劈了吧?
等等……福晋?!我心里一凉。这是清朝对那些王公贵族的老婆的称呼,那么……我现在不是已经嫁了人了吧?
“不会吧?!”我在心里哭道。这都不知道是我醒来以后第几次说“不会吧”了,可是……一切都太让我接受不了了嘛!
我越想越郁闷,突然一下就睁大了眼睛。这个举动吓坏了那个帮我擦汗的丫头,跪在我的床边就是一顿哭,“格格,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啊……”
“拿镜子给我……”我努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先让我看看我长什么样,病秧子也就罢了,嫁了人也就罢了,如果连人也都是昔日黄花,那我也就不要活了,直接磕死在这张大床上吧。
众人一听我的话,吓了一跳,但是也规矩地为我拿来了镜子。我接过镜子,深吸口气,放到眼前一看,恩……还不错嘛……除了脸色有些苍白,还是人模人样的,而且跟我本人还有几分的像。最重要的,好象比我年轻许多啊。
我心情好了一些,又茫然地看了看我身边这一屋子的人,她们都战战兢兢地站着,只有跟前的这个年轻版的小月,让我感觉到亲切。我眯着眼睛想了一下,在法国学了2年的市场营销,让我养成了不管做什么都先分析分析的习惯。
我心里大概有了个谱,这么多人伺候,我又如此年轻,怕是一个刚刚嫁进豪门的新娘子吧?她们都叫我福晋,只有那个像小月的丫头叫我格格,怕是跟我从娘家一起过来的陪嫁丫头。那么……我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或许也只有她了。
于是我摒退了众人,就留下她。
当屋子里就剩下我们的时候,那丫头才哭出来,“格格,你没出什么大事就好了,如果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叫小月怎么办啊?”
我一愣,那丫头还真叫小月啊?“我……”我刚想开口,可是小月那丫头还在说,“你那天就不该跟银夫人出去,她哪能安什么好心?格格你是不计较,可是她不那么想啊!要不是有侍卫经过,格格你没准儿就……就淹死了!”
我又一愣,原来这身体的主人不是被雷劈着了,是淹着了啊?那银夫人又是谁?她对我不安好心?“小月……”我开口,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最起码,我得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吧?“我……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小月吓了一跳,“格格……你刚刚不是还记着奴婢的么?之前你醒来,还叫了奴婢呢。”
我黑线,我那是在叫小月,谁知道那么巧,你也叫小月……“我……我是记得你,可是,我只记得你了……或许,我淹着的时候是吓坏了,所以一时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谎话信口编来。
小月一听又红了眼睛,“格格……奴婢知道,这府里,也就只有我们才相依为命了,格格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小月,小月真的很高兴。格格那天一定是吓坏了……”
我笑了笑,这丫头哭红了眼睛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辛小月,有一次我发烧还跑去打工,结果晕倒在马路上,辛小月赶来医院看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哭红了眼睛。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宽心,才问:“那个……小月,我是谁?”
小月擦了擦眼泪,答道:“你是格格啊。”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
我一时语塞,恩……我是格格,我当然知道我是格格,可是我叫什么?“我是说……我的名字。”
小月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格格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我点头。
“格格,你是完颜家的瑞雪格格呀。罗察大人是你的阿玛,你还记得么?”
我摇头,罗察这名字好象在哪里听过,不过现在我脑子里是一团糨糊,还是先不管这个了。只是,我身在这王府里,也不知道说失忆,能不能混得过去?万一混不过去,被人一封休书退回家里,再来个浸猪笼什么的,我的小命就玩完了。
想到这里,我跟小月说:“小月,我什么都记不得了这件事,你不可对任何人提起,我怕那银夫人……”
我还没说完小月就好象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头,“对对,不能给银夫人知道,不然格格你或许有危险的。”
我笑着看着小月那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突然想起来,她们叫我福晋,可是小月叫我格格,虽然说是陪嫁丫头,但王府应该有规矩吧?她怎么不改口?我到底是嫁人了还是没嫁人?
“小月,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现在就快把我以前的事情好好给我说说,免得出什么问题。”多亏我当初有先见之明,在大学里修了半年的心理学,对付别人可能不行,但是对付小月这单纯的丫头,足够了。
果然,小月不疑有他,就以为我纯粹是因为落水被吓着了,开始跟我叙述起我的生平。我终于知道,现在是康熙42年,我爹是完颜罗察,官拜户部侍郎,而我完颜瑞雪,今年15岁,半年前刚刚嫁给了一个男人——康熙皇帝的第十四子,爱新觉罗-胤祯。
小月说出我丈夫的名字的时候,我一口茶就喷在了被子上。
哇咧!我在心里大叫,老天爷,不是吧?我刚刚还夸过你,可是你不能因为我随便发了个什么对他没有意思的狗屁誓言,就罚我穿越时空300年,给他当老婆吧?
三·额娘
小月见我一口茶就喷在被子上,忙过来给我擦,边擦还边说,“格格,奴婢知道你就是不记得,心里也是难过的,可是你别弄坏了身子。”
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我现在就是后悔,后悔没在被雷劈的时候牢牢抓住我的数码相机好把它带回清朝来,这样可以拉上我的老公,辛小月心心念念的老十四,美美地拍上张照片,然后回去以后对辛小月进行长期的敲诈勒索。最后再作为我们家的传家之宝,流芳百世。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眼看我都醒了半天了,屋子里太医来过,丫头也进出过好几轮,怎么就我那“老公”没来看过我?我都快好奇死辛小月的梦中情人长什么样了。
“十四爷怎么没过来看我?”我想着,就问出口了。
哪知小月听见我的问题一惊,才轻轻道,“格格,你不记得了,爷几乎是不过来的。”
我闻言一愣,原来这完颜瑞雪不得老十四欢心啊?也好也好,免得我这嫁了人的格格,还要伺候他,他不喜欢我,就自然不会来找我“伺寝”啦。
突然我心里有些怨辛小月那醋坛子,她天天跟我叨叨她家老十四,怎么就没跟我叨叨过他的老婆。最后老十四被雍正圈禁守陵,那他的嫡福晋,也就是我——完颜瑞雪呢?我是死是活?我想啊想啊,愣是没从自己那可怜的历史知识里发掘出任何一点关于完颜瑞雪的资料。
算了,不想了,现在是康熙42年,离康熙老爷爷挂掉还有19年的时间呢,我慢慢想,不着急。我在心里跟自己说。只是,我完颜瑞雪也算是年轻貌美,他老十四怎么就不待见我?
我刚想问,就听见外面的丫头进来禀报,“福晋,完颜夫人来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小月一脸喜色,“格格,夫人来看你了!”说着就跑出去迎那个完颜夫人了。
我看小月这反应,就知道那完颜夫人应该就是当今德妃娘娘的亲表妹,我老公的表姨娘,我的亲娘了。说起来,我跟老十四还是表兄妹呢。近亲结婚啊……我不禁为自己汗了一下。
正当我在心里算着我们这是几代内的近亲结婚的时候,完颜夫人进来了。我想着总该行个礼的,便挣扎着起身,她却快步过来把我按在了榻上。“傻孩子,快躺着吧,你这次可是叫额娘担心死了!”说着就掉下泪来。
我从小就是孤儿,对于母亲,我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可是眼前这个我名义上的“额娘”的眼泪却让我觉得一阵凄凉,不觉眼眶也湿了。她见状就搂住我靠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我的雪儿,不哭不哭,娘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别怨你阿玛,他也是为你好啊!”
我又一愣,怨我阿玛?我受了什么委屈要怨他?难道我娘指的是这貌似无爱的婚姻?可是小月不是说,给我指婚的是德妃娘娘么?
我心里正想着,我娘已经差人抱过来一个盒子,打开来芳香四溢,原来是桂花糕。我一见吃的才觉得饿了,两眼放光,刚才的问题都一脚踢进了太平洋,伸手就抓那糕点。我娘见我狼吞虎咽地吃着,这才笑了,对身后的嬷嬷说:“看我们这瑞雪丫头,都嫁了大半年了,看见桂花糕还是像见着命似的。”
那嬷嬷也笑了,“是啊,每年桂花开的季节,格格都自己跑去摘许多,让我存起来好做桂花糕吃。眼看咱们的格格都长大了,奴婢们都该改口叫福晋了……”我无暇答她,只顾吃。她见我吃得欢,又道:“格格,这桂花糕,夫人今天四更就起来做了,说是昨夜做梦,梦见格格今天醒了,说得让格格一醒来就吃上额娘给做的桂花糕。看,格格今天真醒了呢,都昏迷了三天了呀。”
我听了心里一热,有妈妈疼的感觉真好!“额娘,您不要这么辛苦……”我哽咽。
完颜夫人笑着,“不苦,这有什么苦,看着我的雪儿吃得这么欢,额娘就不觉着苦了。”
我笑着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想着这完颜瑞雪真是幸福,有妈妈这么爱护着。
我额娘又转头对小月说:“格格这一病,爷怕是担心了,差人给爷报了平安没?”
小月点点头,小声答:“叫人去了,可是,爷一直就没来看过格格……”
我娘听了,叹了口气,握着我的手,见我两眼无神一脸迷茫地看着她,又合上了欲张开的嘴,最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便站起来,“雪儿,你先歇着吧,娘要进宫去看看德妃娘娘,顺道也跟娘娘说你醒来了,这几天娘娘都担心得紧。”
我点头,全力与桂花糕“奋战”中,无暇答话。再说,那德妃我都没见过,也不知该说什么。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干脆什么都不要说。
我娘见我只是点头也不说话,又叹了口气,回头嘱咐了小月好好照顾我,又嘱咐了我几句注意身体,别四处乱走免得受风什么的,便带着嬷嬷走了。
四·不合
吃完桂花糕,我犯饭后困,便睡下了。
一夜好眠。
我有个让所有的朋友都羡慕的好习惯,就是不管在哪儿不管什么情况,只要沾上床,我肯定能在5分钟内与周公进行亲切友好的会面。典型的一个没心没肺。
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一个男人正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尖叫了一声,忙拉住被子盖住自己的头。我是十四阿哥的福晋,这个男人怎么能在我睡觉的时候进来我房间还坐在这里?难不成……他就是传说中的老十四?
我拿被子蒙着自己好一会儿,发现外面没有声响,又掀开被子。他仍旧坐在那里,仍旧是面无表情地看我。恩……想必就是老十四了。我上上下下仔细地把他打量了一番,小月说他跟我一般儿大,恩恩……出落得还真是如辛小月说的英俊啊,一身白色的旗装,真不愧是皇家的阿哥,气质实在是好得不得了!
“你看什么?”见我一直盯着他,他开口问。
我才发现自己原来跟辛小月一样犯了花痴,“嘿嘿”干笑两声,尴尬得正欲开口想说点什么,却见他站起来,背对着我。“不是我愿意来,我额娘非要我来看你,说你刚好,精神上不爽,现在一看,精神好得很嘛。”语带不屑。
看来他不是不待见完颜瑞雪,是根本就是讨厌。
“以后你少让姨娘在我额娘面前说什么,我都娶了你,还想如何?”他又说,连头都懒得回过来看我。
我怒,你不待见我,我还不待见你呢,凭什么诬赖我让我额娘在你额娘面前嚼舌根?见他说完话欲走,我大声喝道:“你给我站住!”
他转身看我,一脸错愕。我突然想起来,虽然自己是他老婆,但是依皇家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或许我不能这么跟他说话吧?但是……不管了,我安雪被人怎么欺负都行,但是就是不许冤枉我!在巴黎读了3年书,学到最彻底的就是“女权至上”。
“我什么时候叫我额娘去嚼舌头了?你自己小器,可别说别人的坏话。”我掀开被子下床,站在他面前,叉着腰作母夜叉状。
这一站不要紧,我发现他还真是高。昨天我起身比了比,觉着自己的身高也就一米五几,“矮冬瓜”一个,现在站在他身边跟他一比,也只到他肩头。我心里哼了一下,小小年纪,发育得真好,谁说古代人不高,等我安雪回去以后就出书立传,摆事实讲道理,证明那些所谓专家的话都是错的,看我还不赚翻了,哈哈!
他瞥了我一眼,冷笑,“昨日你醒来,姨娘来看了你又进了宫,今日早朝以后我就被额娘叫去训诫了一番,还说不是你?”
我这才想起来,昨天我娘看了我以后就进宫了,我当她真是去给德妃娘娘报平安呢,原来是见不得自己的孩子受委屈,进宫找德妃娘娘给我要老公去了,我不由心里又一暖。
把自己拉回现实,好吧,事实虽然是这样,但是我没理由吃亏的。再说,还真不是我叫我娘去的。于是我也挑衅地看回他,“我再告诉你一遍,耳朵不好也得给我听清楚了,我、没、让、我、额、娘、去、找、你、额、娘,understand?”
“什么?”他被我最后一句英语唬住了。
我一下反应过来,捂住嘴,眼睛滴溜一转,“什么什么?反……反正,我就是告诉你,我没让我额娘去说什么,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要是我额娘自己说的,就不关我事了,有本事你吼我娘去,别来这里朝我撒野。怎么?不怕我找我额娘哭去,让你额娘再训你一次?”
他也冷脸,“我是让着你,皇阿玛说,皇子当树家和万事兴的典范,你还当我怕了你了?”
我丢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不敢当,您是皇子您怕谁啊?我说好听点是个福晋,说不好听了也就是一个病的时候丈夫不来探,病还没好老公……呃,丈夫……反而怒气冲冲来问罪的可怜女人,十四爷您哪里让着我了?您是给我端了药了还是倒了水了?”
“你是谁?还由我来给你端药倒水?”他拿鼻孔对我。
我怒,“我是不是谁啊,不过是你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妻子而已。孔子都说了,人不独亲其亲。知道什么意思不?不知道我教你,就是说,人不能只把自己的亲人当亲人,我被你娶进了门,是你的亲人不是?您倒好,连自己的亲人病了都不知道主动端药倒水,还反问我?我还反问你呢,你的皇子风范呢?自幼你可学过仁政爱民?可是你连自己的亲人都不善待,如何仁政,如何爱民?”
“你……不可理喻!”他看着我半晌才挤出这句话。
我乘胜追击,把胸一挺,头抬得高高的,用下巴对着他,“没错儿,我就不可理喻,怎么着?你还打我啊?我告诉你胤祯,你不待见我,我还不待见你呢。别以为你长得好,又有个皇帝当爹,封王封爵,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些你哄其他女人去,别在我面前显摆!”一副“爱谁谁”的表情。
他不语,表情极其复杂地看了我半天,终于“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我一下坐在地板上,心里忿忿。辛小月你告诉了我他很帅他很酷,可是你没有告诉我,他还很嚣张!!!
五·妻妾
又养了几日,我的身子便大好了。
这几天,胤祯倒是真的就没再来看过我。
德妃娘娘从宫里赏了不少东西过来给我,都是些补品之类,还有一副玉如意。看来德妃对她这个小外甥女,倒是心疼得很。那副玉如意实在是好看,浑身圆白,虽然我不会鉴定什么宝物古董,但是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恩恩,等我哪天能回现代的时候,一定得记得打包带走。
古代的日子过得其实很无聊,每天吃过了早饭,就是在屋子里呆着。小月听我额娘的话听得不得了,说什么我身子刚好,受不得风,天天都不许我出去。天天叫两个丫鬟往我的房门前一站,像门神似的,我一迈出房间,就扑通扑通地给我跪下,要我以身体为重,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唉……闷死我了!
算算日子,我都来到这个世界快一星期了,除了从窗户看看我住的这个院子,还没见过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呢。
我也不想现代的家人,因为我早就没有家人了。除了辛小月,我看也可能没有任何人能想我。唉……果然是“天煞孤星”的命。虽然不知道辛小月现在怎么样,是不是担心我了,可是每天看着丫头小月,我的心也安慰了许多,在我心里,她跟辛小月已经基本上要合二为一了。
于是我每天除了吃和睡,就是盘算着怎么能回现代去,而且,我要“夹带”着清朝的宝贝回去!可是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办法来。除非……我再被雷劈一次?时值初春,天气却还很冷,我看了看窗外的天,这个天气,就是阴了也只会下雪,下雨……不太可能了。
再说,我要是真的能在初春的北京连着被雷劈两次,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狱倒霉鬼了吧?
正想着,“门神”丫鬟进来了,对我福身行了礼,说:“福晋,云夫人来看您了。”
我傻眼,云夫人是谁?我望向身边的小月,小月忙福在我耳边提醒,“是爷的侧福晋舒舒觉罗-云喜,云夫人。”
哦……我干笑,原来老十四不止我一个老婆啊?这个是云夫人,那么想必小月天天嘴上埋怨的那个银夫人,也是他的老婆了?这老十四到底有几个老婆?不行,这个也得问明白了。
“让她在前厅侯着吧,对云夫人说,我的病还没好,就不让她进来了,我梳妆一下便出去。”我对那丫鬟说。
丫鬟应命出去了,我才拉住小月问:“十四爷有几个夫人?”
小月有些担心地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格格,都这么些天了,你还没记起来?”
我摇头装傻。
小月叹了口气,跟我解释了一下,我才知道,除了我,胤祯还有两个侧福晋,在我嫁进来的第三天就过门了,一个是现在来看我的云夫人,还有一个,就是小月平时总说起的银夫人,伊尔根觉罗-银儿。平时十四阿哥府里的人称我为福晋,其他两个,都称为夫人。
我在心里哼了一下,这老十四,还真是个风流少年。
我由着小月给我理了理头发,就被扶着出去了。这花盆底鞋,我还是穿不惯,想起第一天下床我穿起那鞋,刚走一步就跌了个跟头,只好跟小月扯谎说我还晕着。这几天不许我出房门,我就边思考自己的未来边在屋子里练“走路”。现在也算是走得有模有样了,就是还是找个人扶着稳当点。毕竟,嫡福晋嘛,万一在侧福晋面前摔跟头,多没面子。
刚出得前厅,就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小袄的美人儿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身后的小丫头们都跪下行礼,就她给我福了福。“姐姐,我这身子是越见不方便了,不好行礼,姐姐莫怪。”
我一听她说,顺着她的脸瞄到她的手,再瞄到她的手摸着的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原来怀孕了。心里又哼了一声,这老十四还真是有福气,不仅有美人伺候,还连孩子都有了。
我也随即扬起笑脸,“妹妹别这么客气,快坐着,有了身子,不好多站。”然后就示意小月唤茶。
正在传茶的工夫,只听她说:“前几日听说姐姐有恙,马上就想来看姐姐,但是爷心疼姐姐,说姐姐身子还不好,我来了怕会影响了姐姐休息,就没有来。今日听说姐姐大好了,就赶忙过来了。”
我在心里冷哼,他会心疼我?巴不得我淹死了算呢!但是面上我还是笑,而且是越发热情的笑。“妹妹别客气了,有了身子,自己要多注意休息,我一切都好的,不要挂念。”
丫鬟送上茶来,我们二人喝茶,双双无语。我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她一直恭敬地低着头,是个美女,光看那神情就觉得很美,而且是那种温顺得不得了的柔弱美,像个邻家女孩一般。难怪老十四那么动心,才小半年,连身孕都有了。
我在心里“啧啧”地感叹,但嘴上为了不冷场,就想说点儿什么。但是我跟她是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完颜瑞雪跟她关系如何,能说什么?我又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用手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眼角带笑,一脸的幸福。我突然又想起了同样是孕妇的辛小月。
“妹妹……还害喜吗?”我想了半天,脱口而出的是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傻的问题。
云夫人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点茫然,又带着点惊奇,甚至……还带着点害怕。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已经足三个月了,这孩子很乖,害喜一直就不严重。”说完又低下头。
虽然我不知道她眼底的那抹茫然、惊奇和害怕是什么意思,但是不可否认,这个女人乖巧得很得人喜欢。
“三个月啊……那可以进行胎教了。”我笑着说,辛小月也快三个月了,天天给自己放钢琴曲,号称要把宝宝培养成第二个李云迪。
“胎教?”云夫人不明白。
她当然不明白。“这个……呃……我听说啊,足三月以后,常常跟腹中的孩儿说说话,给他读读书什么的,他能听见,能更聪明。”我乱编。
“是吗?”她听着我的话就笑了,一种做母亲的自豪的笑,“那……我应该多给他读读书,爷常说,这个孩子如此乖,一定聪明得很……”说着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捂住了嘴看我。
我看着她战战兢兢的小心模样笑了起来,她不会是觉得我因为她有了老十四的孩子,就容不下她了吧?关我什么事?老十四也就是我名义上的老公而已。“呵呵,一定是个聪明的孩子呢,性格也一定像你,温顺可人。”千万不能像他爹那么嚣张,我心里说,又因为云夫人提起了胤祯而忿忿。
她点头,二人又无语。我看出她不是个多话的女人,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跟她聊,一时间,整个前厅也充满了两个女人温和的笑声。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云夫人起身告退。我让人送了她,就瘫坐在椅子上。行正坐端的规矩真是让人难受。
小月在我旁边道:“格格,你怎么突然跟云夫人有话说起了?”
“不该么?”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难道完颜瑞雪以前跟云夫人并不交好?
“格格以前……对她们都甚是冷淡的。”小月又说。
原来这样,我点点头。完颜瑞雪以前……怕是很喜欢胤祯的吧?搞不好还是额娘求德妃娘娘指了婚,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胤祯却不爱她。或许他是喜欢这个云夫人的吧?不然怎么云夫人才进府小半年就有了身孕?所以他才那么不待见完颜瑞雪,所以完颜瑞雪之前才对云夫人那么冷淡。
我在心里揣测着,就听见外面响亮的声音。“瑞雪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正替我捶着肩的小月听见那声音就停了手,抓着我的肩,刚说了句“格格……”,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红色旗服,打扮得明艳艳的美人儿晃进了我的屋子。
我皱眉,这是谁?刚刚云夫人来还有人通报,怎么她就这么生生闯进了我的地盘?
我见她进来,也不起身,就坐着看她。
她愣了一下,好象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旋即又换了笑脸,向我福下身,“银儿给姐姐请安了。”
哦……原来是小月说的那个甚得胤祯喜爱的银夫人。
不等我说“起来”,她就自己站起了身子,在我旁边坐下。依旧是笑脸,但是我怎么感觉是皮笑肉不笑?
我也打量了打量这个美女,比起云夫人,这个女人的美丽都写在了脸上。头抬得高高的,身上的装饰也都十分的华丽,像只骄傲的孔雀。
这个女人,太张扬。我在心里说。随即也笑了笑,“妹妹怎么过来了?”
她亲切地拉起我的手,“姐姐这几天抱恙,都快把妹妹急死了。这几天总想过来的,可是爷一直在妹妹那里要妹妹陪着说话……”她看看我,我没反应,又接着说:“今天把爷送上了朝,就想着,无论如何都得来看看姐姐,于是就来了。”
我在心里笑,哟……这是来示威来了还是怎么着?“爷一向喜欢妹妹,妹妹伺候的时候上上心便好。”
她笑,我算是明白什么叫做“一笑百媚生”了……我看着眼睛都有些离不开,何况是老十四?唉……真是一个会勾人的主儿。
“是啊,云妹妹有了身子,姐姐又抱恙,爷也说跟我说话心情会好,于是妹妹就……听说,爷不常来姐姐这里,姐姐不会怪妹妹逾越了吧?”说罢她得意地看我。
虽然很轻,可是我发誓我很清楚地听到了身后的小月“哼”了一声。
“什么逾越不逾越,妹妹貌美,爷喜欢你是当然的。”我依然反应冷淡,然后话锋一转,指着她的茶,“妹妹,喝茶。”
她有些吃惊于我的反应,干笑着端起茶来喝。
我也喝茶,不说话。对于云夫人,我是喜欢的,见冷场我会找话说。可是面对我眼前这只孔雀,我却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她见我不语,又张口。“姐姐可是大好了么?怎么……”
我冷笑着看她,“怎么什么?”
“呵呵,姐姐莫不是生了我的气吧?那天我是真的吓坏了,才一时没想起叫人啊,姐姐不要因为这个怪妹妹,好吗?”
我想起小月说的,我落水那天,是跟她出去了,结果没过多会儿,我就落了水。当时她在湖边的地上坐着,却不呼救,过了好长一会儿,湖边有侍卫经过,她才大声喊叫。还好我命大,否则这会儿怕是已经去见了上帝爷爷了。
这时,我的好奇宝宝心理又发作了,我是怎么掉进那水里的?
“妹妹,我倒是想问,我是怎么就落了水了?”
她面色复杂地看着我,然后眼泪就下来了,“姐姐,妹妹知道那天说的那些话或许让姐姐心里难受了,可是姐姐也不要这样做傻事啊……把妹妹都吓坏了,你就直往下跳,妹妹怎么拉都拉不住,实在是吓坏了……”
呃……这么说,完颜瑞雪是自杀?她跟完颜瑞雪说了什么,让完颜瑞雪这么想不开?
我好奇,实在是好奇。“妹妹,你那天跟我说的事情……”
“唉……姐姐,你还想这个做什么,她云喜虽然是使用狐媚之术怀了爷的长子,但是毕竟她只是姐姐之下的侧福晋,姐姐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罢?”她擦擦眼泪,用美丽的杏眼看我。
哦……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完颜瑞雪爱着胤祯,可胤祯爱着云夫人,这云夫人又有了孩子,加上银夫人小小刺激的言语,她就一时想不开,直接跳湖自杀了?我天马行空地想象着。
“对了,姐姐,这是一些蜜饯。”她从自己的丫头手里接过来一个盒子,打开来,端出个精致的小盘子,“爷知道我最爱吃这个,昨日下朝以后去买了许多,我一看我也吃不了,就给姐姐带了些来,让姐姐尝尝。算是借花献佛,给姐姐赔罪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爷亲自去买的蜜饯特别的好吃……”说着把盘子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却没拿住,那盘子“当”一声就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只见“孔雀”杏眼圆瞪,一下就站起身来,“姐姐,妹妹知道,这段日子爷一直都在妹妹那里,姐姐你心里不舒服。可是姐姐你再怎么恼妹妹都行,怎么能摔了爷亲自买的蜜饯呢?”
我啼笑皆非,这“孔雀”是什么意思?明明是递给我,还不等我伸手接到,她就松了手,反而来说我的不是了?栽赃嫁祸也没有这么明显的吧?
抬眼看到“孔雀”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我一下就怒了。老十四冤枉我,我都不怕,就你这小丫头,我还怕了你不成?!
我深吸口气,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道:“银妹妹,这十四阿哥府里我是嫡福晋,还是你?”
她愣了一下,才说:“自然是姐姐的。”
“侧福晋这样数落嫡福晋的不是,老祖宗有这样的规矩没有?”我眯起眼睛看她,又问。
“没有。”比起刚刚那飞扬跋扈的数落,这声“没有”是轻多了。
我站起身,冷冷地留下一句“我乏了,妹妹也回去歇息吧。”就由小月扶着进了房间。
这一次,我发誓,我听到了我身后那只美丽的孔雀,在离开我的地盘的时候,发出了很响的一声“哼”。
六·遇见
吃过午饭,发现外面下雪了。
早上跟银夫人的那场“战争”,惹得我无比的烦闷。看见下雪,心情好了些,就叫小月与我出去走走。
“格格,落了雪,天儿可冷呢,还是不要出去,免得受了风寒。”
“就是下了雪才要出去呢,这几天都闷死我了!”我说着就无视那两个“门神”丫鬟,走了出去,在屋外走来走去,转身跟小月说:“你没听过么?下雪不冷化雪冷,这天儿就适合出去走动。”
小月赶忙回屋取了一个皮毛披风追上我,仔细给我系好,才扶着我慢慢往院门走去。
出了院门,发现我住的院子外面原来是一个小花园。我知道康熙是相当疼爱这个儿子的,所以赐的府邸想必应该是相当豪华的。果然,穿过了花园,就看到一个不算小的湖,非常漂亮。
雪片片地往下落,我伸手去接,看着它们在我的手上化掉。突然我想起自己的名字,就问:“小月,我是不是冬天出生的?”
小月瞪圆了眼睛,“格格,你想起来了?”
我摇头,“没有,只是我叫瑞雪,应该是冬天生的吧?我猜的。”
“是啊……听王嬷嬷说,格格出生的那天,京城下了康熙二十七年的第一场雪。老爷说瑞雪兆丰年,便给格格取了这个名字,说格格是个吉祥的孩子呢。”
我笑了,虽然我没有见过那个我名义上的“阿玛”,但是想必他也是像额娘那样疼我的吧?
正走着,看见湖心有个小亭子。我指着那亭子,跟小月说:“我们去那里坐坐。”
小月轻声应了我,扶我走过去,我偏头看她,发现有些不对劲,就问:“怎么了,小月?为什么不说话?”
“没怎么的,格格。”她答我,“只是……觉得格格病好以后,变了许多。”
是吗?呵呵……我在心里笑了,我跟完颜瑞雪当然是不一样的人。可是我也好奇,真正的完颜瑞雪,是什么样的?
“我是变得比原来好了,还是比原来不好了?”我问。
“当然是比原来好了!”小月毫无心机地回答我,“以前每次银夫人来,都能把你欺负得直哭,现在格格都不让她欺负,也不哭了……”
呵呵……原来完颜瑞雪是个软柿子,难怪那银儿初来探我的时候这么肆无忌惮。
“奴婢知道,格格一直都是不计较的,只是……奴婢看着格格这样被欺负,心里实在是难受,每次都求着夫人去请德妃娘娘跟爷说说,可是爷始终还是……”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这个丫头对我真的是忠心耿耿,这样的爱护简直跟辛小月一模一样。
小月扶着我在亭子里坐好,一摸我的手,惊叫:“格格,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刚刚一直接着雪玩儿,当然是凉的,没什么关系。”我笑着看她大惊小怪。好象自从我病好了以后,越来越爱笑了,见人就笑,喜欢的人也笑,不喜欢的人也笑。除了……想起某男,笑不出来。
“格格,你在这里歇一歇,奴婢回去给你取暖手炉来。”
我点点头,由她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雪的缘故,整个十四阿哥府显得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我看着那雪纷纷扬扬地下,就想起了范晓萱的歌——《雪人》。以前,方小刚最喜欢听我唱的,可是没想到,我们俩现在已经不止是在两个国家,而是在两个时空了。
想着想着我就唱了起来:
好冷……
雪已经积得那么深
MerryX’mastoyou
我深爱的人
好冷……
整个冬天在你家门
Areyoumysnowman
我痴痴痴痴的等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拼出你我的缘份
我的爱因你而生
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在天空静静缤纷
眼看春天就要来了
而我也将也将不再生存
……
……
我刚唱毕,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掌声。我回头一看,当即就愣在那里,方小刚!!
不会的,不会的……我在心里跟自己说,那个鼓掌的人却走过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看清楚了,是一个少年,比方小刚年轻许多。跟胤祯差不多的高,可是胤祯显得粗犷些,而他,温文尔雅,一看穿戴就知道非富即贵,又能出入在十四阿哥的府里,肯定是非比寻常的人。
他在我面前站定,“你是哪家的格格,刚刚唱的是什么歌?”
我慌乱,我可以从容地面对任何人,可是我无法从容面对他,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像方小刚!如果不是因为毕业时的选择不同,或许……现在我已经是方小刚的新娘,跟他一起完成了那个“从此,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美丽童话了吧?
这时,远远就看见小月抱着个暖手炉往我这边走,我低下头,越过面前的少年就跌跌撞撞跑向她。
我的身后响起那个少年的声音,“不管你是哪家的格格,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七·访客
自从那天见到了相似版的方小刚以后,我的心就常常如小鹿乱撞一样的跳。
他是谁?我不停地问自己,也问老天,把我丢到了这个时空,让我遇见了一个长得跟小月一模一样而且也叫小月的丫头,还让我遇见了另一个“方小刚”,难道,是要我在这里,为我跟他曾经的爱情,续写一个童话么?
一日用过了午饭,我正趴在窗边,接着想那个“方小刚”,“门神”丫鬟又进来了。“福晋,四阿哥来了。”
哈?老四?未来的雍正皇帝?那个身边穿女如云被形容得帅得不可方物的老四,他来干什么?我犯傻。
可是却见小月笑了,拉着我的袖子,低声说:“格格,他终于来看你了!”
我的头上冒出好几个小问号,听小月这口气,我跟这四阿哥应该是相当熟稔的。而且好象我还等了他许久似的。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小月见我迷茫,忙问:“格格,你连四爷都不记得了么?一点都不记得了么?”
我猛烈地摇头,不记得,当然不记得。对了,老四和老十四是同一个妈生的,所以也是我表哥,那么我们的关系就是……表兄妹!“哦……我知道了。”我想当然地自言自语。
不料这自言自语却被小月听了去,她欢喜地笑着,“我就说,格格记得了我,一定能记得四爷!”
正说着,四阿哥就进来了。
我抬头看着他,心想这就算是见过天颜了。回头哪天我回到了现代,也可以自豪地说,虽然我没见过康熙老爷子,但是好歹见过了雍正,嘿嘿。
这四阿哥比起胤祯,那是成熟多了。也果然是传说中的那样冷漠的脸,我不禁佩服起那些写穿越文的大人们,功力实在太高了,写得真是一点儿都不差!
小月把丫鬟们都遣了下去,然后对胤禛福了福,说:“奴婢在外面守着。”
我迷茫,却见胤禛点头,小月便出去了。
待小月合上了门,胤禛就一改刚刚严肃的神色,笑着走到我面前,认真地上下打量着我。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好傻笑。
他上上下下看了我好几圈,才说:“瘦了些。身子是全好了么?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全好了,劳烦四爷关心。”我礼貌地答。
他反而是一脸惊愕,但旋即又笑了,执起我的手,柔声道:“生我的气了?我那天一听你不好,赶忙交代了事情,就马上赶回来了。可是还是要你等了这么些天。我知道你气我不早来,可是你知道我,从来容不得自己办事马虎。”
这次换我惊讶。我看看他,又看看被他抓住的自己的手,心想不妙,这完颜瑞雪跟胤禛怕是不是一般的表兄妹关系吧?虽然是表亲,但是我嫁给了胤祯,就是他的弟妹了。哪里见过兄长跟弟妹这般手握着手亲热的?
“婚外情”三个字突然如惊雷般在我脑子里响起来。我心里叫苦,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还是不幸,居然被未来的雍正皇帝给看上了。这被发现了还怎么得了!
我吓得挣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谢……谢谢四爷关心,我……我没生什么气。”
他见我这样,蹙了蹙眉,伸手就想摸我的脸,我见状心里一急,往后狠狠地退了一大步,又想了想,干脆背过身子不看他。
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几天不见,我的小雪儿都生出脾气了。”然后就看到一只剔透的玉镯子“飞”到我面前,“送你的,别恼了,行么?”
我眼睛一亮,自从我爸爸妈妈去世以后,我安雪就没什么别的爱好了,除了爱吃就是爱钱。这镯子一看就知道是值钱的好东西啊!
“那天在百宝斋一眼就看中了,你戴着一定好看。这么些日子,从来没有送给你什么,这个就当作是我们的信物吧。”说着,他又执起我的手欲为我套上那镯子。
我心里清楚,我不能收,决不能收!我是老十四的媳妇儿,就算他是未来的皇帝,我想攀高枝儿,这清朝也不许离婚的吧?更何况,最重要的是,我不爱他!
我轻轻地抽回手,说:“四爷的好意,瑞雪心领了。只是,瑞雪现在已经是胤祯的妻子了,实在受不起四爷这么重的礼。”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努力地眼神坚决地回看他,二人正僵持着,小月推门进来,道:“四爷,格格,十三爷来了。”
胤祥?我一个头两个大,刚刚来了一个暧昧得不行的胤禛,现在又来一个胤祥,这完颜瑞雪给我留下的是一个什么烂摊子啊!
我看向胤禛,他已经换回了初见时的那种冷漠的表情,站在了离我两米开外的地方。啧啧,不愧是未来的帝王,喜怒都能换得这么快……
胤祥人没到,声儿先到了。“弟妹,今儿总算让我有机会瞧着你了。上次老十四大婚,我恰好出去办差,没喝上你们的喜酒,后来回来了,老十四就是不愿意带你来见我们,今儿我可是来补喝你们的喜酒……”
那个声音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我抬眼看门口,也呆住。
是他……相似版的方小刚。
他呆呆站在门口,我呆呆站在屋里。我们都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对方。
好长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木然地给他行了礼。他却只是看我,看了许久许久,然后把头扭向窗户,不再说话。
气氛刹那间变得有些“诡异”。
“十三弟,今天我瞧着瑞雪身子还是不大好,我们不要打扰了,回吧。”胤禛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
胤祥没有答话,也没有挪步,却回头来看我了。
“走吧。”胤禛说着就先走了出去。
胤祥仍然看我,脸上有惊、有怨、还有痛,每一分表情都毫无掩饰地呈现在我面前。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他的嘴叫分明地扯动了一下,门外却传来胤禛的声音,“十三弟……”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便离开。
八·踏春
胤禛和胤祥走了以后,我的生活又陷入了一场沉静。每日重复着起床,吃,思考,睡觉四点一线的活动。
简单的一句话,就是:混吃等死。
小月倒反而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天天魂不守舍。
一日用过午膳,我躺在贵妃椅上发呆。胤祥的脸又毫无预警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一直记着他那天走时的神情,我一直在想,他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方小刚啊方小刚,为什么隔了三百年,你依然这样折磨我?
想着想着就在躺椅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看见小月抱着个盒子站在我旁边。她见我醒了,把盒子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那天胤禛送的玉镯子。我脸一凛,“哪儿来的?”
“方才,四爷差小贵子送来的。”小月老实回答。
我看她的表情,她好象对这样的传递已经颇为习惯。所以我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这完颜瑞雪跟老四绝对是暗渡陈仓了,只是这样持续了多久,就不知道了。如果我再问小月,怕是连她都要怀疑我了吧?
“以后,小贵子再送东西来,不要收了,连带这个也退给他。”我把盒子又交给小月。
“格格,还在生四爷的气么?以前不管四爷做了什么,都不见你恼了这么久的。”
“我……”不生气的那个是完颜瑞雪,不是我。“总之,以后不要再收这些东西就是了。我跟四爷……再也没有关系了。”
小月一听就急了,“格格,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被她问得有些躁,干脆站起来,“出去走走吧。”
一出得门来,我的心情就畅快了许多。虽然前些日子下了雪,但现在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花园里桃花开了一树,粉的白的红的,很是好看。
我跟小月边走边说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湖边,却看到胤祯跟三个男人坐在湖心亭里,笑声朗朗,银夫人在一边伺候着。
“出门遇到鬼!”我在心里低低地咒了声。拉着小月转身就往回走,但是显然他们已经看到了我们。其中一个男人出了亭子就朝我们走过来,随后,那两名男子也走了过来,只有胤祯依旧坐着不动。
“格格,是八爷、九爷和十爷。”小月见我又没反应,只好低声提醒。
我朝她一笑,这丫头是越来越机灵了。
来人走到我面前,我福身行礼,“八爷,九爷,十爷吉祥。”
最前面的男人温和地说:“起吧,弟妹。一家人不需要这么多礼。”
我抬头看他,这应该就是八阿哥胤禩了。他嘴角含笑,朝我点了点头,温和有礼。我再看他身后的那两个人,一个容貌俊秀,却表情冷漠,见我看他,只一点头,就别过脸去了,一想就是九阿哥。还有一个,五大三粗,不用想都知道是老十。
老十朝我直笑,说:“次次来都见不着弟妹,刚刚才听说起弟妹的事情,这就见着了!又跟老十四闹别扭了?还打翻了老十四买的蜜饯。有点脾气好,哈哈,不像以前死气沉沉了。”
我一听他说这个,就远远地瞪了一下还站在胤祯身边拿眼角瞟我的银夫人。
八阿哥回头淡淡的看了十阿哥一眼,十阿哥见状,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了。这时八阿哥才说:“弟妹,亭子里坐吧,十四弟在那儿呢。”
我撇撇嘴,八阿哥说话了,我不好不去。只好随着他走进亭子,对还在亭子里坐着的胤祯福了身子请安,他不搭理我,对银夫人摆了摆手,就转脸去看湖。银夫人一看胤祯摆手,就明白了意思,对几位阿哥行了礼,跪安了。临走还不忘白我一眼。
我见人多,懒得吵吵,自己在亭子边找了个位子,坐下来装傻。
其他几个阿哥见我们俩这样,也不奇怪,该干什么干什么,八阿哥优雅地喝着茶,九阿哥冷淡地看风景摆酷,老十甚至还抓了几个小石子往湖里一下一下地丢着。
就是没人再说话。
我心里叹气,刚刚我没来的时候听到这边笑声朗朗,我一来就这样沉默。看来自己还真是不讨喜。
老十丢完了石子,看着气氛有些不对,挠了挠头,说:“给大家讲个笑话儿吧。”然后就讲了个市井里听来的笑话儿。亭子里又恢复了原来的那种笑声。尤其是我这个一直都是笑腺特别发达的人,听了老十的笑话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边笑边擦眼泪的时候,我看到几个阿哥都看着我,才想起要守规矩,就想憋住自己的笑,可是实在没憋住,又“扑哧”一声笑出来。
老十见我笑得忘形,也乐了,说:“弟妹有没有笑话儿说来听?”
废话,我是谁?当年我安雪讲笑话,就没有不笑的。我使劲儿憋住了笑,说:“像十爷这样的笑话儿没有,倒是有个测试,问几位爷敢不敢做?”
老十一听就作“磨刀霍霍”状,说:“我们随皇阿玛围猎的时候,连熊都敢打,还怕个测试么?”八阿哥和九阿哥都只是笑,也不表态,摆明了不跟小孩子掺合。
倒是十四把脸转了过来,说:“你快点儿问。”
“好。”我说,“这个测试,主要是测试看谁是笨蛋的。”然后我扫了几位阿哥一眼,“等会儿我问问题,我一问完马上就得答,不许慢慢儿想。”
十阿哥努力点头。
我清清嗓子,开始问:“如果几位爷参加跑步比赛,几经辛苦地跑呀跑呀,终于超过了第二名,请问你现在是第几名?”
“当然是第一名了。”十阿哥想都不想就说。
十四指着他就笑出来,“十哥你真傻,他超过了第二名,当然现在他是第二名嘛。”其他两位阿哥一直笑,老十想了想,反应了过来,也呵呵笑起来。
“第二题,你继续跑,跑呀跑呀,终于超过了倒数第一名,那你现在是第几名?”我又问。
“倒数第二名!”老十又一马当先。
十四笑得越发厉害,说:“十哥你可是在瑞雪面前丢了人了,人家都倒数第一名了,后面哪会还有人?”
我看着十阿哥那憨憨的样子,也笑得身子都直不起来,“十爷两题……全错,结果我就不说了,哈哈……”
老十扁嘴,面子上是挂不住了,就耍起赖来。说:“刚刚大意了,不算,再问。”
我脑子一转,说:“那咱们玩儿这个,我说十句话,十爷你倒过来念,全念对了就算爷赢了。”
他说好,我又问:“那若是爷输了呢?”
他想了想,把自己腰上玉佩取下来,说:“若是我输了,这玉佩就归你了。”
我说好,于是就开始。
“湖边有树。”“树有边湖。”
“我在亭中。”“中亭在我。”
如此这般,念了七、八句,我说:“错了。”
老十摇头,“没错儿,哪儿错了?”
八阿哥看着我们,嘴角最先扬起一个笑,随后老九和十四都开始“哈哈”地笑,对老十说:“你又上了瑞雪的当了,你该说‘了错’。栽了吧?”
老十这才反应过来,我见老十这样被兄弟几个这样笑着,心里有些不安,别是自己贪玩儿过了火,让老十没了面子,以后怪罪我。
不料老十一点儿都不气,也“呵呵”地笑着,豪爽地把玉佩递给我,说:“得,今儿是栽了,这玉佩可是好东西呢,小的时候学了第一套拳,老祖宗赏的。弟妹,你可收好了,回头等我想着了翻本儿的计策,再找你赎回来。”
我接过那玉佩,笑得越发的欢。
老十见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就说:“从没见过弟妹这样笑,其实弟妹笑起来很好看。”
然后我就听见八阿哥一声轻咳,老十那愣脑袋立马意识到自己说了逾越的话,忙端起茶来装渴。八阿哥看了看天,说“不早了,回吧”,然后三个阿哥一起站起来告辞。
胤祯要送,刚站起来八阿哥就说:“不是外人,熟门熟路,别送了。”说着带着九阿哥、十阿哥就离开了。
亭子里一下就剩下我们两个。
胤祯白眼看了我一下,说:“笑成那样,不懂规矩。”
“夫人请安,却不正视,不知礼数。”我也刺儿他。
“……”他瞪我,我也瞪他。突然他笑了,说:“想不到你脑子里,还有这么些有趣儿的东西。”
我不买他的帐,“我也想不到你看着笨,其实还会欣赏。”
他被我驳了面子,也冷下脸来,说:“八哥他们都走了,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回吧。”
我撇嘴,当我愿意在这儿啊?一扬头我就出了亭子,由在外面等着的小月扶着就走。
九·真相
是夜,我躺在床上翻来翻去。
睡不着,干脆起来,摸着黑点了灯,坐在梳妆的镜子前看自己。日子一天天在过,我身在这个位子上,在这个无爱的婚姻里,究竟要怎么走,还有多少路要走?
心里有点鄙视自己,早知道是要来这里的,就该好好读读历史书。高中时教历史的那老头儿说“读史可以明智”,我愣是不信,现在倒是信了,可是悔得我肠子都青了也愣是没想起来康熙年间的任何事情。
复又笑自己,学好了历史又如何?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史官在历史书上为自己留的一笔,也就是“十四阿哥嫡福晋”,仅此而已,还能有什么多的呢?
曾经每天看着天空盼着打雷下雨希望自己再被劈一次,也很多次跑到完颜瑞雪落水的地方想要跳下去,可天空却总不下雨,跳湖自尽……我又没勇气。
复又退而求其次,希望自己只是在做梦,第二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是在2007年的北京,这些日子来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可是每天一睁开眼睛,看着这屋子里的一切,看着自己穿上的宫装,看着镜子里已经不是自己的自己,唯一的感觉,竟是原来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我低头叹气,看到台子上放着今天从十阿哥那里赢来的玉佩,我拿起来对着烛光看了看,拉开了台子最里面的小匣子,放进去。那个小匣子里放着德妃娘娘赏的玉如意,还有那只小月仍然没有退回去的镯子。
一见那镯子,我就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只好站起来满屋子乱转,目光落在屋角的书桌上,上面整整齐齐摆着笔墨纸砚。完颜瑞雪以前应该是很喜欢写写画画的,可是我不喜欢,也不会,所以醒来以后,就没碰过那里的东西。
我走过去,桌子上面摆着一副还没有完成的画。拿起来仔细看,画的是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水乡,一叶小舟,舟上站立着一个男子,看那容貌、那身形,俨然就是四阿哥!
我一惊,边在心里埋怨小月不小心边折起那画儿,哪知不折还好,一折就吓了我一跳,那画儿下边的一张白纸,密密麻麻,满满的“禛”字。
我手一抖,原来自己一直都错了!完颜瑞雪心里的人,不是胤祯,是胤禛!
我跌坐在椅子上,细细回想。好长一会儿,终于理出了头绪。以前的我,跟胤禛应该是两情相悦的,而且或许已经持续了好久。小月说,自从去年我阿玛从江浙上京赴职,我就再也没有回过江南,从这画儿上画的江南水乡来看,我跟胤禛怕是早就相识了。但是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我却成了胤祯的嫡福晋。但是我跟胤禛却一直暗中来往,小月和小贵子就是为我们传递信息的媒介。
这个认知让我觉得心里一凉,我慌忙端来烛台,连画儿带字一齐点燃。看着飘落在地上的火团,我的心像压了一块大石一样,无比沉重。
越是想,就越是烦闷起来。
我站起身,蹑手蹑脚打开门,门外伺候着的两个丫头早就睡过去了。我把花盆底鞋脱下来拿在手里,轻轻地迈出去,越过那两个丫头的身体,一直走到园子里。
地上冰凉,我提着鞋,光着脚走着,一直到湖边。我看着那一池的水,心里问着那个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时空的人:完颜瑞雪……你怎么那天就那么有勇气从这里跳下去呢?
心里突然一个激灵,不对,她不是自尽!她不会自尽的,她既然不爱胤祯,那么银夫人关于云夫人和胤祯那些言语又怎么会刺激到她?那么她是怎么落水的?当时湖边只有她跟银夫人,莫非……
我脊背发凉,原来《金枝欲孽》里看到的争宠,比男人做事还狠辣的毒手,都是真的,就这样活生生地上演在我的面前,我的身上。而我却单纯得以为那只“孔雀”只是想炫耀胤祯对她的恩宠而已!
我的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孔雀啊孔雀,你怎么能如此狠毒地害我?我不报仇,我还叫完颜瑞雪么?
主意拿定,我就回了屋,好好睡觉,明天早晨起来,准备“打仗”。
翌日
作为十四阿哥府的当家主母,其实我是相当没有威严的。或许都知道我不受十四阿哥喜欢,所以每日的请安,除了云夫人会来,其他的人都不会日日往我这边专程跑一趟。
以前的完颜瑞雪是个软柿子,自然对这样不守规矩的事情是敢怒不敢言的。而我,因为我不喜欢那些虚得不得了的礼数,他们不爱来,我也乐得清净。
但是今天,我觉得我是该树树自己的威信了。
我让小月叫下人去请银夫人。她姗姗来迟。
还是跟从前一样,虚无的礼,不等我说“起”便起身的态度。
平时我一笑置之,但是今天本姑娘没有这么好的心情。我把自己手上端的茶狠狠地往地上一砸,“当”一声,杯子就摔到她身边,碎了一地。
着实吓了她一跳,“姐姐这是做什么?”
我看着她,想把她看到骨子里去,“问我做什么?我还想问问妹妹,那日我落水,妹妹在湖边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妹妹可还记得?”
她惊讶地看我,仿佛没有想到我今天问的是这个。我冷冷地瞪她,还以为我是原来的软柿子,你爱捏就捏,爱推入水就推入水么?
我见她只是惊讶,也不说话,就说:“今天只叫妹妹来问,就是想听妹妹一句心里话。难道,还要我请爷过来,闹个天翻地覆么?”
她依然咬着唇,站着不说话。我对着门外侯着的小太监说:“去,请爷过来。”
小太监见我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领了命就跑去了。
小月给我换了茶,见银夫人还站着,吓了一跳,用询问的眼神看我。我不表态,也不叫她坐,径自喝着茶。
过了好一会儿,听得一阵脚步声,我知道,胤祯来了。
“姐姐,妹妹真的不记得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突然她脸一变,哭了起来,拿起帕子印着脸上的泪花,一副小媳妇儿的样。
我瞪圆了眼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刚刚还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怎么一听老十四的脚步声,“刷”一下就变了?我靠!这女人要搁在现代,绝对是影后级人物,有了她奥斯卡奖上都没妮可-基德曼什么事儿了!
我正诧异着银夫人的变化,老十四就进来了。一看坐在椅子上的我,和站着哭的银夫人,脸就对我冷了下来。
“这是做什么?”他喝问。
我一看那阵势,就知道自己输了。心里扼腕,我一个24岁的现代人,居然比不上一个15、6岁的古代小丫头有心机。丢人啊!丢人丢大发了!
我放下茶,说:“审人。”破罐子破摔。
他在我面前一拍桌子,“胡闹!那日才跟你说过家和万事兴,你怎么记不住?”
我不搭理他,指着银夫人,“你去问她,那日我怎么会落水?”
他看向银夫人,银夫人就跪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日姐姐是自己跳进去的,我吓坏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呀!”
我心里“嗤”了一声,胤祯又看我,“如果我说,那日我是被推下去的,你信不信?”我问他。
他扭头,把银夫人扶了起来。“可有证据?”
我一看他的举动,心就凉了半截。
“没有。”废话,当天那里就我跟她,哪来人证物证,难道我要跟他说我喜欢的是老四不是你,犯不着为了你跳湖?
“我只问你,你信我,还是信她?”我对上他的眼睛,问。
他与我对视,许久,才说:“没有证据,就不要胡闹。”
我站起来,心里委屈,眼角带泪,终于明白了完颜瑞雪的悲哀。婚姻无爱,本来就是一个悲剧,而现在,在自己丈夫的眼里,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找个侧福晋来问一声,都是胡闹?若我回不去了,我以后几十年的生命,该如何去过?我才十五岁,我才十五岁而已!
他胤祯看上的女人,他可以娶回来做侧福晋,庶福晋,可是我呢?我还能拥有什么?就连自己的死活,对他来说,或许也是无足轻重的事情吧。
“既然不信我,不待见我,为什么娶我?”我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原来,我也是脆弱得如一个孩子的。
他不语,扬扬手,让丫鬟们扶着银夫人走了,诺大的厅里就我们两个。我一哭就不可收拾,眼泪一直在淌,怎么都停不住。隔着泪水看他,早已模糊不清。
他盯着我,很久才开口,“是你的阿玛求额娘指的婚,说你喜欢我。我没有选择。”
一字一句,如重槌一样敲在我的心里。一下一下,都是疼。
是的,我们都没有选择。
正当我们两个像木头一般杵在厅里的时候,只见胤祯身边的小成子进了来,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爷……宫里来了话,说……说德妃娘娘今天又堵了痰,怕是……怕是不好了!”
胤祯一听回过神来,随即说道:“备车,进宫。”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我说:“你跟我一同去。”
十·进宫
我任由小月给我换了衣服,就随着胤祯进了宫。一路上还是红着眼睛抽泣,惹得小月连连叹气,不停地给我擦。
我的哭泣也引起了同坐在马车里的胤祯的烦躁,他看着我的样子,又不便发作,就靠在车里,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他那烦闷的样子,突然就倔强了起来,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许自己哭出来,但越是忍,越觉得委屈,一个人静静地掉着眼泪。
进了宫门,我看着眼前的金瓦红墙,才反应到自己是进得宫来了,也忘了哭,睁大了眼睛要仔细看着这天子住的地方。
一切跟现代的故宫也没有什么区别。层层的墙,重重的门,空中一群飞鸟飞过,还没看清就已经湮没在宫墙的那一边了。只是不似现代故宫里的游人如织,一路上只有侍卫和太监丫鬟们,倒是多了几分凄凉。
胤祯念母心切,拉起我的手就拖着我往前走。
被他牵着拐过几条夹道,就看见一扇朱门,上面悬着一块匾额:永和宫。
跌跌撞撞跟他进了去,发现四阿哥已经在那里了,正坐在德妃娘娘的榻前跟她说话。见了我跟胤祯手牵着手进来,眼神里一闪而过一丝诧异,马上又恢复了淡漠,朝胤祯点了点头。
胤祯冲到德妃面前,叫了声:“额娘!”
德妃轻抚着自己的胸口,朝他点了点头。
“额娘好些了么?”胤祯不放心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德妃对他笑了笑,“好多了,之前一口气儿上不来,这会儿咳出来,舒坦了。”又看见了跟着进来的我,对我笑着招招手,“瑞雪,来。”
我就过去了,在她的榻前半跪下来,“娘娘吉祥。”我抬眼看半躺在床上的德妃,按年纪也该四十出头了,可是保养得跟三十岁的少妇一样,没有半点显老。梳得整齐的旗头上插着大东珠簪子,自是说不出来的华贵。她柔和地看我,眉眼间都是慈祥和疼爱。
方才在车上哭红了的眼睛,到现在都没消肿,德妃一见,心疼地道:“瑞雪怎么哭了?”说着就看胤祯。
“方才听见下面的人来报,说额娘有恙,她一急,就哭了。”胤祯开口就编。
我瞪那个说谎不打草稿的家伙,却不想他那番话给我带来了好运。德妃一听那话,温和地抚着我的脸,“是哪个碎嘴的奴才在胡说,把十四福晋吓着了。瑞雪不哭,让额娘好好想想,赏点儿什么给我们瑞雪。”疼爱之意,溢于言表。
我这个人,向来就禁不住人家对我的好,一点小恩惠小疼爱,都能让我感动得不行。一见德妃的眼神,就不禁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姨娘产生了好感。
正说着,只听外面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我心里惊叫:康熙!康熙!!!
只见众人呼啦啦一齐跪倒,我也赶忙有样学样地跟着低头跪下来。想抬头看,但终究是不敢。
“奴才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儿臣请皇阿玛圣安,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低着头趴跪在地上,听得沉稳中带着威严的一句:“都起磕吧。”刚把头抬起些,就看见一双明黄色靴子从我眼前的地板上踩过去。
站起身来时,康熙已经坐在德妃的榻上,扶着刚刚挣扎着要起来的德妃靠在榻上,“身子不好,就不要起来了。”
德妃柔和地对他笑,“已经舒坦多了。皇上费心。”
皇帝笑握她的手,转头见我,说:“哦,瑞雪也来了。”
我赶忙带着最大的敬意半跪着又行了个礼,“皇上吉祥。”
他倒笑了,说:“都嫁了胤祯多半年了,该叫‘皇阿玛’吧?”
我心里慌,怎么忘了这茬儿?妈呀,我不要因为大不敬杀头呀!赶忙又行礼,“皇阿玛吉祥!”
康熙笑着对我摆了摆手,又仔细看了看我,说:“好些日子不进宫,长高了些。”
德妃在一旁也说:“是啊,瑞雪可是懂事呢,刚刚听说臣妾不好,就急急随着胤祯进宫,路上还急哭了呢。”
康熙点头,“女子贤德、孝顺,甚好。”
“那臣妾可要为瑞雪,跟皇上讨个赏了。”德妃在一旁笑吟吟地说。
康熙慈祥地笑着,问我:“瑞雪,想要个什么赏?”
我睁大了圆圆的杏眼,眼珠一转,我要什么?如果可以,我倒想要个小燕子那样的免死金牌防身,嘿嘿。但是嘴上还是说:“瑞雪什么都不要,全凭皇阿玛做主。”
德妃抿着嘴一笑,“皇上,瑞雪不要,臣妾倒是有求的。瑞雪跟胤祯成了婚,就甚少来宫里,这次就请皇上恩准,让瑞雪在宫里陪臣妾些时日,如何?”
康熙笑着看德妃,“想跟媳妇儿聚聚,还要朕恩准么?你做主让瑞雪留下住几日便是了。”说罢又对旁边一名穿着红色太监宫服的太监说:“昨日进的东珠簪子,赏与十四福晋。”
那太监领命下去了,我忙跪下谢恩。
然后康熙又陪德妃说了一会儿话,问了胤祯的功课,问了胤禛办的差事,也问了我平日的生活,他问一句,我们答一句,也不多话。
这样的气氛让我压抑,这才明白了身在帝王家的不易。方方圆圆,全是规矩,他康熙坐拥了天下,或许却还不知什么是“天伦”。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站起身,说:“你们娘儿几个,再好好聊聊,朕改日再来和你们说话。”
屋子里的人又呼啦啦跪下,送得他去。
又说笑了几句,胤禛站起告辞。屋里就剩我们娘仨儿。
德妃招了手让我和胤祯都到榻边坐下,一手牵我们一个,慈爱地看着我们,眼角闪着泪光,悠悠地说:“额娘可是看到你们成婚了,现在,就希望你们什么时候添个小阿哥,让这宫里再多点喜气……”
胤祯沉默不语,我也傻傻地坐在一边。呃……生孩子……太早了吧?
德妃见我们都不说话,又淡淡地笑了一下,“胤祯,今儿瑞雪就住在这儿了,回头让府里把瑞雪平时爱用的爱穿的,都送进宫来吧。”
“是,儿臣知道了。”胤祯漫不经心地应着。旋即站起来,说:“那,额娘,儿臣就先回了,好回府让他们准备瑞雪的东西,赶在下匙前送来。”
德妃点点头,胤祯就跪安了。见胤祯离去,我又在一旁不语,德妃又笑着抚我的手,说:“胤祯这孩子,别看平时大大咧咧,心细着呢,处久了你就知道。瞧,送东西的事情交代奴才们一句就行,可还是不放心,就自己亲自去了。”
我陪笑着点头表示知道,心里早就诅咒开了,他巴不得我就在这儿住着不走了,省得在府里碍着他的眼!
十一·弥彰
在宫里的日子,总的来说过得很惬意,德妃娘娘对我的疼爱和恩宠就不用说了,天天赏我这个赏我那个,恨不得只要我在哪个东西上多瞧了两眼,就往我怀里一塞,让我抱着走。我的小金库也在这几日里暴增了许多,天天自己搂着那些宝贝傻乐。
而我,也不遗余力地每天变着戏法儿哄着德妃开心。
倒是胤祯,每日来定省的时候,德妃都会巧妙地给我们俩留出点儿时间,好让我们“培养”感情。只不过辜负了她老人家的一番好意,关上了门,我们俩就变着方儿地刺儿对方,鼻孔对鼻孔地小声吵架,每每不弄得自己面红耳赤而对方捶胸顿足口吐白沫,绝不罢休。
一日,我的“瑞雪开心一刻”又如期上演。不过今天的听众多了一个人,胤祯。
照样是一来就不给我好脸看,向他问安,也就淡淡地应了我一声儿。我眼睛一转,就说:“额娘,原来我在江南的时候,我们那儿有个特别富有的财主。”
德妃一见我开讲,抿着嘴就乐了,倚在软榻上笑着听。胤祯面带不屑,坐在椅子上喝茶。满屋子的丫鬟嬷嬷兴致勃勃,都偷偷地放下了手上的活儿。
我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站起来作评书先生状,接着说:“那财主有个女儿,生得如花似玉。到了婚嫁的年龄,那财主就发出告示,说谁能让他们家养的猫先摇头,再点头,再跳进水里,就把女儿嫁给他,还分他一半的财产。结果有一天,来了个年轻人,上去对那只猫说,‘认识爷么?’那猫摇头。那人又问,‘你觉得自己是爷么?’那猫点头,接着那人抬起脚,一脚就把猫踹进了水里。那财主过来就说了,‘这不行,得是猫自己心甘情愿往下跳。’那年轻人又请那财主再给他一次机会,财主答应了,不过这次得让猫先点头,再摇头,再跳进水里。于是那年轻人又上前对猫说,‘认识爷么?’,猫点头。他又问,‘还敢在爷面前装爷么?’猫摇头,最后那年轻人说,‘那你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么?’,那猫一想,就乖乖跳进水里了。”
还没说完,德妃就已经捂着肚子指着我笑弯了腰,满屋子的丫鬟嬷嬷也捂着嘴都在乐。只有正在喝茶装酷的某人,脸上一阵白一阵黑的,抿紧了嘴使劲儿瞪我,肩膀却剧烈抖动。
我也挑衅地瞪回去,心想,让你装爷!
突然听得身后一阵笑,“老远就听见十四福晋在讲笑话儿,乐了一屋子。”
我回头一看,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
我的目光越过四阿哥的肩膀,和他身后的十三阿哥的眼神交汇在一起,又忙忙低下头。“四爷吉祥,十三爷吉祥。”
四阿哥面无表情地向我回了礼,就上前向德妃娘娘请安。从容淡定,仿佛不曾认识我一般。我在心里又叹,如此城府的人,也难怪最后登上了帝位。
十三阿哥却没料想到我在这儿,傻傻站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我作了个揖,“弟妹……”语气缓缓,在我听来,却像两根针,直直就刺进了心里。
“前几日额娘有恙,老十三正在外面办差,今儿一回来,就拉上我来看您,说是念额娘念得紧。”四阿哥轻轻把十三阿哥的魂,从我这边“牵”了去。
十三阿哥也忙过去,在德妃娘娘面前叫了声:“额娘。”
德妃笑吟吟地赞老十三孝顺,母子几个笑着寒暄了几句。德妃看了看外面,从榻上下来,说:“今儿天儿真好,胤禛、胤祥,你们两个陪我到御花园里走走罢。今儿人来得齐,都留在这儿用膳,让这永和宫也热闹热闹。”
几位阿哥应了声领命,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扶了德妃出去,路过我身边时,老十三终于忍不住,说了声:“那十四弟和弟妹……”
德妃轻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跟胤祯一眼,“他们俩啊,新婚燕尔,每天都得找机会说会儿体己话,不然都跟丢了魂儿似的……”
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如果德妃娘娘知道我们俩每天关上门就是斗嘴,一天不吵,都跟丢了魂儿似的不爽,她老人家该多么郁闷。
老十三的眼睛黯了下去,不再言语。倒是四阿哥,神色如常,说:“那,我们就先陪额娘去逛逛园子吧。”
他们刚走,那些丫鬟嬷嬷们,也识趣地退下了,屋里就剩下我们俩。
胤祯脸一冷,走到我面前,说:“你刚刚说那猫,指的谁?”
我两眼上翻,“谁反应大就指谁咯。”
“……”他又气鼓鼓地看我,我扮了个鬼脸,用眼神无声地道:气死你,气死你!
一直无语,直到德妃回来,我们俩才坐在一起作和睦状,德妃一见,欣慰地笑了,对身边的丫鬟道:“玉兰,传膳吧。”
我笑着叫了一声“吃饭了!”,就坐到桌前,巴巴地等上菜,望眼欲穿。等饭菜一上来,就低头猛吃,专心致志,奋不顾身。
三位阿哥还是优雅地动着筷子,陪着德妃聊着,老十四更是尽心,给德妃讲着宫外的各种新鲜事儿,抑扬顿挫,声情并茂,惹得德妃娘娘频频微笑颔首。
趁着老十四夹菜的工夫,四阿哥话锋一转,对着德妃说:“今天,皇阿玛召见了儿臣,说是,要把常宁叔的齐格格,指给科尔沁台吉哈图,明日就要下旨了,择在明年开春儿出嫁。”眼睛却看着胤祯。
胤祯正在夹菜的手,分明地停了一下,复又继续,低头吃饭。
德妃娘娘笑了笑,“那是喜事儿啊,咱大清朝又有个如花儿的格格要出嫁了。”
倒是老十三急了,说:“四哥,怎么说这个,瑞雪在这儿……”
我嘴里含了口上汤白菜,迷茫地看着众人,嫁格格关我什么事?对上四阿哥深邃的目光,再看看旁边焦急的十三和努力吃饭的十四,我不禁黑线,完颜瑞雪还有我没挖出来的内幕?
算了算了,先装傻,改日再探这个事情。于是试着努力转移话题,对着所有人边傻笑边说:“这白菜真好吃。”
“瑞雪……”德妃娘娘忧心地看我。
我赶忙夹了筷白菜到她的碗里,“额娘,您尝这个,真的特别好吃。”继续努力。
德妃娘娘轻轻地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都吃吧……”
我于是更加努力地大口嚼菜。可是我不知道,我的欲盖弥彰,却被所有人都看成了另一种意义的“欲盖弥彰”。
十二·究竟
那日膳后,连着好几天,胤祯都没有来永和宫。
我心里纳闷,那家伙虽然嚣张,但是对额娘是极孝顺的,每日定省,天天都不会落。就是奉旨办差,也会先来跟德妃娘娘说了,才出门。那日吃饭的时候,没见他说要出门呀?
一日终于忍不住,问了德妃娘娘。
德妃闻言先是一笑,遂又向我打趣道:“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我笑着说“没有”,德妃却自顾地叹:“瞧我这年纪大了,也糊涂了,怎么就忘了瑞雪还在新婚,对夫君是思念得紧的,生生就拉着瑞雪在宫里住了这么些时日?”
我一听这话立马狗腿,“额娘说笑了,额娘一点儿都不老,咱俩走到外面,说是姐妹,人家都信的。”
这句奉承引得德妃娘娘一阵笑,嘴上说着我是越来越会耍嘴皮子,却赏了我一对翡翠耳环。我心里又叹,原来不管古今中外,女人都是爱听别人夸自己年轻的……
赏完了我,德妃又问:“瑞雪可是想回府去了?天天陪着我,怕也是腻了。”
我赶忙摇头,宫里的日子多舒服啊,有吃有喝还有赏。“瑞雪喜欢在这里,陪着额娘,看着额娘开心,瑞雪也是开心的。”
这句是实话。这些日子来,德妃对我是真的疼爱得有如亲生女儿一般,处处呵护着,对于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母亲呵护的滋味的我来说,这样的生活真的是我最向往的。
德妃听我这样说,又笑着点头,拉起我的手,说:“这阵子,你就在宫里住着也好,胤祯那孩子……唉……这几日就由着他去吧……我这个当娘的,也不能为他再做点儿什么了……”
德妃这句话听得我纳闷,刚想问,话还没出口,就见她倚在榻上,把眼睛闭上了。
我见德妃歇下了,就想着去御花园采些花回来插瓶。以前在法国的时候我就喜欢摆弄那些花花草草,无奈漂亮的花草都是需要白花花的欧元去买的,总是舍不得。现在好了,都知道德妃疼我,皇上也善待我,满御花园的花随我采随我挖,只要我不挖了老祖宗生前养的那几株“媚儿红”,就是把御花园的花采得只剩个秃枝儿,也没人会说我。
当然,把御花园采秃这样的事情,我也是没胆子干的。只不过隔着几天去逛逛摘摘,我插花的手艺倒是大有长进了。
刚逛到御花园,正四处寻找“目标”,就听见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德妃娘娘身边的兰嬷嬷。
兰嬷嬷朝我福了福,说:“福晋,十四阿哥来了,娘娘使奴婢过来寻你。”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也不好接着采花儿,就随着兰嬷嬷回去了。
刚进永和宫,远远就听见胤祯的声音,虽然听不清他说什么,但那声音却是比往常来的大,像是在吼。我边寻思着“这是出了什么事”,边快步往里走,却不料跟从里边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我一个趔趄就往后倒,“啊”的叫了一声,却发现自己没有摔下去,手腕被人牢牢拉住了。
定睛一看,是胤祯。他怒气冲冲地看着我,抓着我的手腕的手也越来越紧,我被他抓得生疼,叫了声:“爷……”
他不回答,只是一脸怒气地看着我。我心里一颤,虽然平时他不待见我,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他用如此凶狠的目光瞪我。心里正揣摩着,但手上的疼一下就把我拉回了现实。
“你弄疼我了!”我叫了一声,使劲儿地扭着手,想挣开他。
他却越来越用劲,我心里一气,刚想抬脚踹他,突然他手一甩,我就被他甩得往后退了两步,又要倒下,幸好随后跟上的兰嬷嬷及时扶住了我。
等我捂着胸口定下了神,胤祯早就走远了。
我匆忙进屋,看见德妃也正在气头上,抖着手抓紧了手中的绢子,指着门口怒道:“谁都不许追,让他去!让他去!!咳咳……”说罢一阵咳嗽,眼泪也下来了。
我忙过去扶住她坐下,“额娘,这是怎么了?额娘别气,别气坏了身子……”
德妃泪光盈盈,刚张嘴叫了一声:“瑞雪……”又是一阵咳嗽,胸口也急剧地起伏着。
我赶紧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回头对玉兰说:“快,拿茶来。”
玉兰赶忙端了茶过来,我伺候着德妃娘娘喝了,让她好好地顺了顺气儿。
德妃娘娘顺过来了气儿,只是掉眼泪,“他……他还想如何?圣旨都下了,难道,他跟齐格儿还想抗旨么?”
齐格儿……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猛然一下就想起了那天吃饭时四阿哥说的话,又想起十三阿哥的表情,再回想起刚刚胤祯的举动,心里就疑惑起来。完颜瑞雪跟这个齐格儿之间,又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疑归疑,嘴上还是说:“额娘,您别哭,别气坏了身子,胤祯他不是故意气您的,他的脾气就是这样来得急,您气坏了身子,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定得着急了……”
德妃只是掉着眼泪,拉着我的手,说:“瑞雪,我的傻瑞雪,也就是你,才在这个时候还护着他……”
我无奈地笑笑,我不是护着他,我只是什么都不知道。又见德妃难过成这样,也不好问些什么,只能服侍着她到榻上歇着。这件事情,或许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吧。
一夜无眠。
思来想去,好奇宝宝的心理发作了无数次,却还是想不出能了解其中缘由的办法。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皇宫里,我就认识那么几个人,德妃娘娘是不能问的,老十四估计也不会搭理我,老十三那日就不愿意让我知道,想必也不会告诉我。四阿哥或许会说吧,只是……因着他与完颜瑞雪以前的那些旧事,我实在不愿与他再有什么更多的瓜葛,免得将来纠缠不清。那么……我还能问谁?
突然心一动,倒是想起了个人。
我赶忙唤来小月,“小月,你马上回府,从我的小匣子里取那块玉佩,送到十阿哥府上,请他明日午时,在御花园相见。”
小月领命就去了,我心里又是一阵忐忑。
第二天早早就去御花园等着十阿哥。午时,他如约来了。
我规矩地行了礼,“十爷吉祥。”
他笑着回了礼,拿出那块玉佩递给我,说:“弟妹这是怎么了?送你的东西怎么又退回来?我可是愿赌服输的,拿着。”
我接过玉佩,说:“瑞雪是有事想求十爷,又怕十爷不见,才吩咐了小月带上玉佩去。”
他拍拍胸脯,“一家人还说什么求不求,说吧,什么事儿?十哥都给你办了!”
我笑了笑,这十阿哥倒是颇有满人豪爽的习性。“十爷,瑞雪想问……关于齐格格的事儿。”
只见他一愣,怒道:“哪个碎嘴的奴才在你面前嚼舌根了?告诉十哥,看我不拔了他的舌头!”
我摇摇头,“不是奴才们说的,是四爷那日跟额娘提起,我听着了……”
“这……”他微微张了张嘴,复又合上,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看着我欲言又止。
“十爷但说无妨,瑞雪只是想知道,不会怎么样的。”我看着他,坚定地道。
他摇着头,“弟妹,老十四跟齐格儿是不可能的,皇阿玛已经下了旨,齐格儿明年开春儿就出嫁科尔沁了,弟妹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吧,啊?”
我一听就明白了,原来……原来如此。我笑笑,“瑞雪明白了,多谢十爷。”说罢对他福了福,“瑞雪要回永和宫了,不然额娘该叫人来找了。”
他点点头,我也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
“弟妹……”他又叫住我。
我回头,“十爷还有事?”
他想了想,才说:“弟妹,我是粗人,不会说什么好话儿,但是……你别恼老十四,他这几天心里也难受,毕竟,他们从小就要好……”
我笑着点点头,其实我本来只是想知道这事跟完颜瑞雪有什么联系,也没有要恼他,他喜欢谁,关我什么事?既然这里面没有完颜瑞雪什么事,也就是没我什么事了。“十爷放心吧,瑞雪知道的。”
刚回到永和宫,就见到兰嬷嬷。她慌忙朝我行了个礼,说:“福晋,十四阿哥来了,正在里边儿呢,奴婢正想去寻您,您快进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就走进屋子。胤祯正在德妃娘娘面前跪着,德妃也不理他,只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胤祯虽然不是一个“好老公”,但毕竟也是为情所苦,我也实在不忍心看他那个落魄样。于是我也在德妃娘娘面前跪了下来,“额娘……胤祯虽然有过错,但是,气您绝不是他的本意,请额娘原谅他吧。”
德妃看见我这样,又看看她心爱的宝贝儿子,叹了口气,“罢了……儿大不由娘,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
我同胤祯一起磕了头,陪着他出去。出了永和宫,只是寂静的夹道。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也不言语。
突然他站定,低着头想了想,道:“你……没必要为我求情,我也不会因此感激你。”
我白他一眼,好心当作驴肝肺啊!“你以为我愿意啊?我不是为了你,我是怕额娘伤心。”
他看了我一眼,脸色复杂,复又朝前走,只是步子快了许多。
“喂……”我叫住他。
他回头看我,眼眉一挑,“怎么?”
我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我只是想说,外面如何,只在外面做便算了,不要再跟额娘动气了。”说罢朝他福了福,不等他说话,就径自回了永和宫。
十三·萌芽
皇宫里的生活的确是惬意,可是活得再好,膳食再好吃,赏赐再多,呆了一个多月,我终究还是过腻了。
就连胤祯,一开始日日与我针锋相对,到后来两个人也吵腻了,关上门只是大眼瞪小眼,连声儿都懒得开。
一日德妃娘娘午睡,我抱着刚从御花园里采的花,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插花玩儿。
“唉……”每插一支,我就叹口气。
“唉……”又一声。
如此这样,反反复复……
突然我听到一阵轻笑,“二十声,整整二十声!”
我回过头去,是十三阿哥。
我对他笑,站了起来,“十三爷吉祥。”
他朝我点点头,我又看看他身后,没有人。于是又问:“爷今儿怎么自己来了?”
“我……”突然他脸一红,低下了头。既而又马上抬起了头,问:“为什么叹气?”
我扁起嘴,看看四周没有旁人,就悄悄对他说:“闷。”
他就笑了起来,想了想,说:“我带你去玩儿吧。”
我眼睛一亮,心就动了,“可是……”没有德妃娘娘的允许,私自出永和宫随意行走,总是不好吧?
他一听就明了,看看屋里,问:“额娘午睡了?”
我点点头,突然就被他拉起,往宫门外跑。
“十三爷……”我惊呼了一声。
他回过头来朝我眨眨眼,脚步却不停,只是拉着我跑。
我跟着他一路跑过一条条夹道,跑过一重重的门,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突然间我的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希望这样被他牵着跑,一直跑,一直跑下去,天长地久……
也不知跑了多久,跑了多远,他拉着我停在一处空地上,我早就绕昏了头,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只是弯着腰,呼呼地喘着气。
他对我神秘地一笑,说:“在这儿等我,不许走,我就回来。”说罢就又跑开了,边跑还边回头对我喊:“不许走啊,等着我……”
我笑着对他点头,看着他在阳光里跑远……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还拎了个彩鹰风筝。
我一见就笑了,自从初中那次春游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放过风筝了。
他拿着风筝对我说:“前两年随皇阿玛去塞外的时候,自己扎的,刚刚找了许久……”见我依然笑着看他,又说:“宫里人多口杂,只有这处清净,可是又没什么玩儿的。你……喜欢放风筝么?”
他对我称“你”,不再叫我“弟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我高兴起来。我点点头,“喜欢的,好多年没有放过了。”
他也笑了,“那,我们便放吧?”
然后我拿着风筝,他拉线。今天天气正好,蓝蓝的天上几朵白云飘着,风也正好,我们跑了一阵,风筝就起来了。
我看着风筝缓缓飞起,越过高高的宫墙,越过高高的殿堂,飞到空中,仿佛摆脱了一切,在天上自由地飞翔,心也跟着飞扬起来。
“高些,再高些……”我手搭凉蓬,看着天上的风筝,又跳又笑地喊。
胤祥看着我孩子一样又跳又叫,也笑了,放了手中的线,让风筝又飞得高了些。
“给我给我,我来放。”我玩兴大起,伸手就拽胤祥的袖子。
他笑着把手里的线轱辘给我,我伸手去接,不想却触碰到他的手指。暖暖的,他的温度透过手指,传到我的指尖。
我们俩都怔在那里,好一阵子,我们才回过神来,我脸颊发烫,再看他,也是红了脸,杵在那里。我“扑哧”一声就笑了,想当年我安雪留学法国,什么样的热情没见过,居然在这里纯情了起来。
“笑什么?”他问。
“笑你,堂堂的十三阿哥,脸红得像个苹果。”
他愣了愣,没有料到我说话这样直白,随即也笑了起来,席地而坐,看着头顶上蓝蓝的天空,“额娘去的时候,皇阿玛说,她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于是我就学会了扎风筝,把想对额娘说的话,写在上面,让它飞到天上去,希望额娘看得见……”
我看着他脸上淡淡的哀愁,虽然我对清朝历史的了解,仅仅是从辛小月口中听来的那些,但是依然知道,这个才十七岁的少年,是皇子中除了太子,母亲去世最早的一个,也是最没有外戚权势的一个,或许,他的温暖,已经在母亲去世的时候,就随了母亲去了吧……
风筝已经在温暖的阳光下飞得很高,很高……
我跟胤祥放完风筝,回到永和宫时,恰遇见了从里边出来的胤祯和胤禛。
胤祯一见我,就蹙眉问:“上哪儿去了?额娘醒来找不见你,着急得很,正让我跟四哥去寻你。”
我刚想回答,胤祥已经往前快走了几步,挡在我前面,说:“之前我来给额娘请安,却不想额娘午睡未起,见弟妹一人无事做,便领着她随处转了转。”
胤祯颇有意味地看了看我们俩,又走到我面前,扯了我一把,说:“同我进去跟额娘说,她着急着呢。”
我点头,却看见他身后的四阿哥那冷如寒霜般的脸,低头偷偷吐了下舌头,就随胤祯进去了。
胤祥在后面跟着,说:“弟妹是我带出去的,我同你们一道进去吧。”可刚跨进宫门,就听四阿哥说:“十三弟,你就不要进去了,让弟妹向额娘回话便是。”胤祥刚跨进来的腿,又生生地退了回去……
我咬了下嘴唇,又看了一眼四阿哥冰冷的脸,就随胤祯进了屋子。
进屋向德妃娘娘回了话,德妃娘娘也舍不得说我,就嘱咐了几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之后不但赏了我点心吃,还许了我,只要觉着闷,知会了宫里的嬷嬷,就可以四处走动走动,只是不要冲撞了礼数便可。
我笑着点头,低眉顺目作“乖乖牌”状。心里却十分感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祸得了福,在现代从来没感觉过的家庭温暖,在这遥远的三百年前的时空,却快乐地将它们抱了个满怀。
十四·夏日
又在宫里呆了些时日,日子就进入了康熙四十二年七月。
皇上六月底就去了畅春园休养,原本是点了德妃同去,但不料在前往畅春园的前一天,德妃娘娘又犯了痰疾。这一次比上次严重了许多,久咳不出,还染了风寒。病来如山倒,德妃娘娘也只好留在宫里休养,不宜外出劳累。
康熙老爷子体谅爱妃,见她喜欢我喜欢得紧,就下了旨,让我在宫内多住些时日,好好照顾着德妃。
于是,我又奉了圣旨,在这高高的宫墙下,继续过我的闲人生活。
有了德妃娘娘的旨,我也可以随处走动了,每日逛逛御花园,上各位娘娘的宫里串串门子,在东西六宫里天天进行我的“脱口秀”表演,不但日子过得不闷了,各宫娘娘给我的赏赐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看着我的“瑞雪小金库”一天比一天满,我也天天乐得跟喝了蜜一样,各宫串门子串得更勤。
一日,我又在德妃娘娘午睡的时候,晃到御花园。刚经过一棵百年松,突然一双手就从树后把我拉了过去。我刚想惊叫,却被人捂住了嘴。
我吓了一跳,不安地扭来扭去,却听得一声低沉的声音:“别叫,是我。”
定下神来一看,原来是四阿哥。我掰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我们的距离。“四爷吉祥。”规矩地行礼。
他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我,“午时后各宫的主子都在午睡,这里不会有人,不用行礼。”
我点点头。“那……四爷是有事找我?”
“瑞雪……”他低低地呼我的名字。
我有些害怕,又往后退了一步,“四爷……”
他见我频频退后,满脸都是心痛,问:“为什么?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心虚地吞了吞口水。“瑞雪不明白,四爷问的是什么。”
“我离京的那几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整个人变成这样?是谁?是谁让你变了?!”他低吼。
我一时语塞,回答不上来。呆呆站了一会儿,才说:“四爷,瑞雪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唯一可以跟四爷解释的是,瑞雪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瑞雪了。所以……请四爷还是跟瑞雪保持点距离比较好,宫里人多口杂,如果传出点什么不好听的话,怕四爷难做……”说罢,我福了福身子,就想离开。
不料却被四阿哥拉住,我回头看他,他的脸上有几分愤怒,几分哀伤,几分不信,却抿紧了嘴不说话。
我想挣开他,可是他只是牢牢抓住我的手臂,一脸阴霾地看着我,像是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我动也动不得,也不便对他发怒,更不敢再挣扎,只好跟他这么僵持着。
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眼神也慢慢变得冰冷,轻轻地放开了我的手,恢复了原本的神色,缓缓地说:“我去给额娘请安,弟妹可是回永和宫?一同走吧。”
“不,我去看宜妃娘娘!”我慌忙说,复又捂住自己的嘴,也拒绝得太明显了吧。
“如此,就跟弟妹在此别过。”语气冰冷客套。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福下身子,“四爷慢走。”听得他的脚步走远了,才抬起头来,靠上身后的树,看着他远远离开的背影,长吁了一口气。
话说了出口,永和宫也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我只好去打扰宜妃娘娘。在宜妃娘娘那里一直赖到了近晚饭的时间,我才怏怏地回了永和宫。
进了宫门,向德妃娘娘请了安,德妃就招我在她身边坐下。“之前听胤禛说遇见你去了宜妃那儿玩,在宜妃那儿吃了么?”
我笑着撒娇,“还没呢,宜妃娘娘留瑞雪吃来着,但是瑞雪还是喜欢陪着额娘吃。”
德妃看看我,慈爱地笑,“快净手去。”既而又对兰嬷嬷说:“传膳吧。”
膳食很快就送来了,我笑着拍了一掌,拿起筷子就吃。而德妃,拿着筷子,瞧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又把筷子放下了。
“额娘是哪里不舒服么?”我也放下了筷子,关切地问。
德妃娘娘轻叹了口气,指指桌上的膳食,“吃来吃去就是那几样,天儿热,我身上又不爽,口也越发重起来,怎么吃都是不合胃口。”
我听她这样说,突然就想起我和辛小月在七月酷暑的北京在东来顺里挥汗如雨的日子。唉……辛小月还欠我一顿东来顺呢,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吃上了。
德妃见我低头不语,就问:“怎么了?”
我摇头,“没事,额娘。只是想起了一个闺中好友。”
德妃听着就笑了,“她如何?是在江浙时的姐妹吗?”
我语塞……对于辛小月的事情,我还真没办法解释,只好胡乱地点头。继又开始转移话题,“额娘,以前我最爱吃一种料理,也不知额娘吃过没有?”
德妃笑着偏着头看我,“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那种料理,名叫涮羊肉。”我笑着说。
德妃娘娘想了想,“这道菜名倒是新鲜,宫里从来没这道菜。”
“额娘可愿意尝尝?就当是换换口味。”我殷勤地道,就怕德妃娘娘不答应。
德妃娘娘一看我这殷勤样儿,笑着点了点我的额头,道:“就你的鬼点子多,去吧,我看看你又有什么新花样。”
我心里欢呼了一声“万岁!”,把兰嬷嬷叫了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不一会儿,食物和锅就端上来了。锅架在碳火上,盛着高汤,正滋滋地烧着。羊肉也按我的吩咐,切成了薄薄的片儿,与新鲜水灵的青菜一起放在桌上。
德妃见状,惊呼了声:“这碳火炉子怎么都放在了桌上?”
我但笑不语,把羊肉放到滚开的汤里一涮,变了色,盛出来,没有小料,就洒了些盐,端到德妃面前,“额娘尝尝。”
德妃疑惑地接过来,尝了一小口,随即笑颜大开,“羊肉这么吃着倒是鲜。”说着就一口接着一口地吃。
我也自己涮了些,吃了个欢畅。但天气毕竟是热,又对着个碳火炉子,我吃了一碗就大汗淋漓,复又思念起冰可乐来。但是羊肉火锅好找,可乐却找不着。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心上又来一计,忙唤了兰嬷嬷再去拿冰和蜂蜜来。
待冰和蜂蜜都送了来,我将茶渣滤去,往茶里添了些冰,又加了蜂蜜,简单的冰蜜茶就做好了,呈给德妃喝了一口,她喜欢得不得了,于是我们娘儿俩,就着这冰茶,边抹汗又边吃了许多。
用罢了膳,德妃拉着我的手,道:“我的媳妇儿,不仅心灵,手还巧。”
我温顺地笑。“额娘吃得开心,瑞雪便开心。”
“如果你与胤祯生个小阿哥,额娘一定更开心了。”德妃笑着道,旧事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