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虎行》清·黄景仁
2026-03-10 20:40阅读：
【诗人在北京岁首观看驯虎杂技表演，借观虎戏抒发对自身怀才不遇、漂泊困顿的感慨，并影射当时士人阶层丧失独立人格、媚主求荣的现象。】
都门岁首陈百技，鱼龙怪兽罕不备；
——京城年初摆出百种技艺表演，各种杂耍、假山怪石几乎应有尽有；
何物市上游手儿，役使山君作儿戏。
——什么市井无赖，竟把老虎当玩物戏弄。
初舁虎圈来广场，倾城观者如堵墙；
——刚开始抬出虎圈到广场，全城看客围得像堵墙；
四周立栅牵虎出，毛拳耳戢气不扬。
——四周架起栅栏牵出老虎，它毛发蜷曲耳朵下垂，气势萎靡。
先撩虎须虎犹帖，以棓卓地虎人立；
——有人先挑逗虎须老虎仍温顺，用木棍敲地让它直立；
人呼虎吼声如雷，牙爪丛中奋身入。
——人吼虎啸声震如雷，表演者冲进虎爪丛中。
虎口呀开大如斗，人转从容探以手；
——虎口张得如牛口大，人却镇定伸手探入。
更脱头颅抵虎口，以头饲虎虎不受，虎舌舐人如舐毂。
——甚至脱下头巾塞进虎口，喂食老虎却被拒绝，虎舌舔人像舔车毂。
忽按虎脊叱使行，虎便逡巡绕阑走。
——突然按住虎背喝令行走，老虎迟疑绕栏走动。
翻身踞地蹴冻尘，浑身抖开花锦茵；
——翻身蹲地踢起冰冻尘土，抖动身躯甩开绒毛；
盘回舞势学胡旋，似张虎威实媚人；
——盘旋舞动模仿胡旋舞，看似威风实则谄媚；
少焉仰卧若佯死，投之以肉霍然起；
——片刻仰卧假装死去，扔肉它立刻跃起；
观者一笑争醵钱，人既得钱虎摇尾。
——观众笑着争相凑钱，片刻仰卧假装死去。
仍驱入圈负以趋，此间乐亦忘山居。
——又驱赶回圈拖着走，老虎乐得忘却山林。
依人虎任人颐使，伴虎人皆虎唾余。
——任凭人类使唤驱使，喂虎人沾染虎口唾沫。
我观此状气消沮：嗟尔斑奴亦何苦！
——看这场景令人气馁：唉！斑纹虎奴何等可怜！
不能决蹯尔不智，不能破槛尔不武。
——不能自断爪子不算智谋。不能破栏逃走不算勇武。
此曹一生衣食汝，彼岂有力如中黄，复似梁鸯能喜怒。
——这些人一生衣食靠你，他们哪有中黄力士的力气，更不像梁鸯能掌控情绪。
汝得残餐究奚补？伥鬼羞颜亦更主；
——你讨来的残羹有何用？伥鬼羞愧也换新主；
旧山同伴倘相逢，笑尔行藏不如鼠。
——若在旧山遇见同伴，定笑你连老鼠都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