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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何处不离人(3)|白落梅

2026-03-13 20:33阅读:
人生何处不离人(3)|白落梅
寒山访松
自古以来,被誉为“岁寒三友”之一的青松,就有着经寒霜而不凋、遇冰雪而不折的凛然气质。
青松虽没有幽兰的风流自赏、清芬宜人;没有水仙的冰肌玉骨、冷艳飘逸;亦无莲荷的淡愁含露、清雅秀美,然而青松却能在寒风凛冽之际、万物皆枯之时,迎霜傲雪,郁郁葱茏。
世人爱松,爱它在皑皑白雪下的巍然挺拔;爱它在炎炎夏日里的浓荫苍翠;爱它在萧瑟秋风里的淡定从容;爱它在静穆冬日里的蓬勃生机。
古人爱松,以松柏喻己不变的天性,青松是真诚伟岸人格的剪影,牵引着人们景仰的视线。
在漫长的人生历程中,青松耐寒高洁的品质锤炼出壮美的人格理想,在人们的品咂中闪现出共鸣的火花。
《咏寒松》南朝齐·范云
修条拂层汉,密叶障天浔。
凌风知劲节,负雪见贞心。
范云以精巧的语言咏出寒松的节操与贞心,“修条”与“密叶”乃青松之形,“劲节”与“贞心”乃青松之神。
青松傲雪独立,流经千年的岁月依然青翠挺拔。
那风雪不动的巍然,那稳若磐石的坚毅,实则寄寓了范云理想的人格。
松的魅力,于入尘出尘中,犹为令人神往。
有时,雪枝怒展,白甲披身,俨然立马沙场的武将,飒爽英姿;有时,俨然自处,遁迹白云,却似形迹飘忽的隐士,不与红尘同步。
《咏松》清·陆惠心
瘦石寒梅共结邻,亭亭不改四时
春。
须知傲雪凌霜质,不是繁华队里身。
陆惠心的松,更多几分难言的飘逸,犹如雪中独卧的高士。
万物荣枯皆有定数,盛衰浮沉不可丈量。青松用其坚韧的品质,在冰雪中锻造着瑰丽卓绝的风景,无须繁华的背景,却有永恒的真淳。
这不就是雪中独立,与青松相看两不厌的诗人自己吗?
瘦石、寒梅,一样清癯而富灵性。
青松却立影重岩之上,铁骨丹心、傲雪凌霜,虽无嫣然留笑的花朵,也无轻烟起荡的纤枝,但穿着青衫的它,就那样立于雪中,云为笠、风为蓑,远去红尘,高韵淡然。
《松》唐五代·成彦雄
大夫名价古今闻,盘屈孤贞更出群。
将谓岭头闲得了,夕阳犹挂数枝云。
松的孤傲悠闲,更是人生的一大至境。
相传秦始皇登泰山避雨于五株松树下,后来封五树为“大夫”。
大夫松,虽有奇名,却不为名束,卓尔不群,独然一枝。
如此名价,却仍闲于苍茫的山巅,就如同一位成功之士,或处官道,或处利场,虽具名却不弃孤贞。
大夫松,不为虚浮的高名,只是将心灵搁浅在熔金的夕阳里,任由光阴消逝得无影无痕,它依然栖居在山岭。
想世人身处尘寰,为碌碌功名羁绊,心蒙尘埃,随世流俗,虽饱读诗文仍难以真正的觉醒。一旦得势,则为富贵名利拘束,不能持以素往之心。
千古人事相同,将悲喜一次次重复地上演。唯有青松高风亮节的情操,可以涤荡世俗名利的侵扰,在颖悟超脱后寻得半盏闲逸、几分清凉。
《长松标》南北朝·乐府
落落千丈松,昼夜对长风。
岁岁霜雪时,寒苦与谁双。
松针落地,寒月敲窗。回首处,人生有失意,世事费思量。
依稀记得种植还在瞬间,长成却已有数年。
古拙的青松,宛如饱经风霜的老人,独立于苍茫的大地,茕茕之影,谁可与同。
日日夜夜的长风相对,岁岁年年的霜雪相摧,千载轮回,不与人说。
那千丈的长松,遥挂在断垣残壁,酝酿着卓然离俗的淡泊情怀。
苦寒中,凝聚着无奈与失落,孤单地留在岩边,仰望白云来回,空山夜静。萧然在崖边,是谁还在独力支撑岑寂的寒冬,那孤独的背影记载了多少风霜的印迹?
在离合悲欢的人生故事里,是谁以清绝的姿态静看月圆月缺。回忆一段与青松相关的往事,仿佛还在昨天。
《小松》唐·杜荀鹤
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千丈老松,因久居山林,霜雪浸染,难免心生寒凉。
然而未长成的小松,却期待早日掀去深草,得以拨云逐日。
试想为人何尝不是如此,在黑夜期盼黎明,在黎明等待黑夜。
刚出土的小松需要顽强地冲出蓬蒿,才能长成凌云的参天大树,拥有巍峨挺拔的气韵。出身微寒的杜荀鹤,虽有旷世才华、豪情壮志,然而仕途坎坷,宦海浮沉,他最终只能在冷峻的现实里彻底地清醒。
满腔凌云之志,只有寄之翰墨,谱写出岁岁年年不朽的诗章。
《南轩松》唐·李白
南轩有孤松,柯叶自绵幂。
清风无闲时,潇洒终日夕。
阴生古苔绿,色染秋烟碧。
何当凌云霄,直上数千尺。
与杜荀鹤一样,被杜工部称做“飞扬跋扈为谁雄”的李白,亦有直上千尺的期待。只是在生满古苔的角落里,阑珊醉去。
李白就如这南轩的孤松,有着翠绿的生命,坚持仰望苍穹,离天很近,又离天很远。
他终究没能若青松般直上数千尺,抵触寥廓的云霄;他终究还是醉倒在迁徙的古道,令后人叹息不已。大唐盛世,圆不了他的济世情怀;谪仙之笔,填不满他的追梦之心。
同样心存追梦的情怀,却隔着遥远的时空,隔着不同的日月星辰。
《新秦郡松树歌》唐·王维
青青山上松,数里不见今更逢。不见君,心相忆,此心向君君应识。为君颜色高且闲,亭亭迥出浮云间。
与谢道韫的青松一般,曾遥望,曾相忆,王维诗中的松,却是数里不见,今却相逢。
对这日思夜想的松树,画中之境油然而生,是为了松的闲雅与淡然,“亭亭迥出浮云间”的气质。
松再次成了隐士,成了诗人心中思齐的尺度。
富贵荣华如同水中清露,功名利禄亦如一纸空文,若能淡泊世事,与青松为伴,与山水为邻,摒弃烟尘浮华,才是心灵最真的澄净。
悠悠过往,百代浮沉有数;渺渺红尘,沧海几度桑田。
纵然兴盛腾飞,横空出世,也会有低落沉寂之时;纵然衰亡颓败,山河破碎,也会有风华再起之日。
唯有青松,以挺拔的身姿、高洁的品格,虽流经历史的长河,却依然淡定从容。
傲岸的青松,不知承载了多少文人墨客的婉转情怀。
风雪中那一剪茕茕的背影,不朝天子,不羡王侯,也不解读世情风霜。
松是雪的骨骼,雪是松的灵魂。那寒崖的一株苍松,是风雪中千百年不变的坚挺,是时光辗转雕琢不去的凝姿,是一图虬枝劲节的写意,是一笺沉默无瑕的诗铭。
立雪青松,白云为伴,不知承载了多少悠悠往事,多少阴晴圆缺。
苍松沉睡在古人的诗卷中,汲取山露的灵气,也浸染岁月的沧桑。
无数次承受霜雪的枝叶,遒劲中苍翠依然。
雪花凝点,宛如问寒探暖的精灵,在苍松的耳边,年年岁岁,重复着亘古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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