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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浪诗社”诗人评论之四:伊蕾

2016-11-20 06:10阅读:

伊蕾诗歌的意象解析

梁彦玲

摘要:在伊蕾的诗歌中,“镜子”、“浴室”、“囚所”等一系列意象豁人耳目,形构成一个自足的意象群落。就这些意象时断时续并彼此呼应地出现的时段看,这个意象群落难以也无需确定哪“一个”是主题意象,但它们有着相对稳定的内涵,对应关照,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诗人一个完整意义上的生命象征,成为生命的蕴涵及其承载。
关键词:伊蕾;镜子;意象。

意象是现代诗的基本艺术符号。它是诗人潜心营构的,是创造和发现,是我心与天地同参的境界。“意象并非简单的‘意+象’,它更类似于意与象的反复相乘”,[9]诗人是用意象感觉、思考和命名世界的, 它是诗人感情、智性和客观物体在瞬间的结合。那么统摄伊蕾诗歌内在精神脉络的意象究竟是什么?在伊蕾的诗歌中,“镜子”、“浴室”、“囚所”等一系列意象豁人耳目,形构成一个自足的意象群落。就这些意象时断时续并彼此呼应地出现的时段看,这个意象群落难以也无需确定哪“一个”是主题意象,但它们有着相对稳定的内涵,对应关照,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诗人一个完整意义上的生命象征,成为生命的蕴涵及其承载。

“镜子”意象最早见于伊蕾的《独身女人的卧室》。此诗是伊蕾1986年创作的诗歌,一经问世便轰动全国,并使之成为中国当时女性诗歌的扛鼎之人,这组诗的文本价值于中国当代
诗歌具有先锋意味。开篇诗题“镜子的魔术”,“镜子”成为是统摄这组诗歌的灵魂。

你猜我认识的是谁
  她是一个,又是许多个
  在各个方向突然出现
  又瞬间消隐
——《独身女人的卧室·镜中的魔术》
墙上之“镜”也是心灵之“镜”。这不由得让人想起在古希腊传说中那个美少年那西色斯。他爱上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只能对影嘘唏,终至落水而死,死后化为水仙花。在这个传说中,水的倒影即是镜子,自恋的人借助镜像看到自己。 “镜中的魔术”的镜子即是自恋之镜。诗人通过镜像从“我”中析出另一个我,超离出日常的遮蔽审视那个在“独身女人的卧室”里的“我”。这个“卧室”不单是一个空间场,还是一个诗人心灵的精神场。“我”既是审视的主体,又是一个审视而得的“客体”。这个客体不是纯然的客观,而是一个由自审不断发现和塑造的我,是“镜中的魔术”。“我”看到另一个“我”:“她目光直视”,却“没有幸福的痕迹”;“她自言自语”,却“没有声音”;“她肉健美”,却“没有热气”;  “她是立体”,却“又是平面”。“我”不断地分裂、重组,审视由此而有了依据和意义。“镜子”是这十四首诗的主旨和诗眼,构成了诗人一个完整意义上的生命象征,成为生命的蕴涵及其承载。
“镜子”在伊蕾诗歌中并不总以语词直接出现,而是由与此相关的诗歌意象如“浴室”、“窗帘”、“自画像”、“女士香烟”、“囚所”、“化妆盒”等构成,是一个不断完形与建构的意象群落。这些由镜子衍生出的意象常常彼此呼应或观照,有时是扭结一体的吟述。如果把伊蕾的诗歌看作一场精神遨游,那么上述意象群落中的镜子意象则可以看作是这场心灵观照的精神场,是构建其诗歌世界与生命意蕴的基石。

在这里,
顾影自怜——
四肢很长,身材窈窕
臀部紧凑,肩膀斜消
碗状的乳房轻轻颤动
每一块肌肉都充满激情
——《独身女人的卧室·土耳其浴室》
“浴室”是镜子的衍生,同样是自审的视角。生命喷薄的激情宣泄裸呈于纸上,一副誓将自恋进行到底的姿态!然而,迎春花枯了,阳光黯淡了,狼藉的袜子与短裤,一句“你不来与我同居”又暴露了自虐地无遮蔽。这是充满内在生命张力的诘问如同火焰般炽烈,是诗人内心的矛盾和冲突的写照。
独身女人的时间像一块猪排
你却不来分食
我在偷偷念一个咒语——
让我的高跟鞋跳掉后跟
——《独身女人的卧室·小小聚会》
“猪排”的象喻和“咒语”的内容让人瞠目又忍俊不禁!这种淋漓尽致的颠覆是伊蕾诗歌特有的特质,强烈的冲击力、沸腾的情欲、反叛的精神、与现实决一死战的情绪、人性的呼唤等等,构成了伊蕾诗歌的主要特征和基本主题。

突然它变成一匹无缰的野马
向无边的宇宙飞驰而去
套马索无力地转移一圈垂落下来
宇宙漆黑没有道路
每一步都有如万丈深渊
——《独身女人的卧室·象征之梦》
囚禁无处不在。自由的意志是无缰的野马向无边的宇宙飞驰而去,可“每一步都有如万丈深渊”,自由的灵魂不知去向,也许她在某一天夭折。诗人是清醒、冷静和理性的。她看的很远,感受的很深。

我已经衰老
至今无家可归
我在被囚中到处流浪
我在流浪中到处被囚
没有栅栏的囚所
比栅栏更坚硬
——《流浪的恒星》
“囚所”是“镜子”的又一衍生意象。这个囚所无处不在,又遁匿无形。这个囚所使“围困”变得巨大、坚固、不可摧毁。这囚所可以是刻板、平庸的日常生活的循规蹈矩,可以是以爱的名义的血统牢笼。 天边的黑夜象黑色的产床 / 我身体里面有一个魔鬼要出世/ 痛苦不堪,我仍无法生出他/ 我想砸碎这无形的囚所”,然而疆域无边,“自由的鲜花在思想的大火中焚毁/只剩下不朽的锁链/ 我试着迈出自由的一步/只一步 /就接近了万丈深渊”。
《流浪的恒星》与《被围困者》两首诗都出现了囚所。后者开篇“在温暖的草地上打开化妆盒/在约会前我再一次会见自己”又提到了“化妆镜”。
我是谁?
现在, 我又是谁?
光荣与羞耻属于这张脸会怎样?
属于另一张脸又会怎样?
我在为谁恪守戒律?
我是谁?
谁是谁?
我的朋友,
你为什么还不来
来看看我现在是谁
我将变成谁
情欲的洪水退过了围墙
我无边无沿
——《被围困者?我是谁》
林林总总的“墙”构成了肉体与精神的双重围困,在围困与突围中仿佛消弭了曾经的自我认定,仰天浩叹“我是谁?”

镜子意象型构了诗人的精神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是精神自由的。“一个自由运动的独立的单子/一个具有创造力的精神实体”,可以孤芳自赏,可以自由驰骋。在这个世界里,她又是身陷囹圄的。“她不能属于任何人”,“没有幸福的痕迹”,“我把自画像挂在低矮的墙壁/每日朝见这唯一偶像”,“我一人占有这四面墙壁/我变成了枯燥的长方形”。透过镜子关照的个体生存的世界,既是燃烧和冲决,又是幽闭与禁锢。欲望与意志是生命的交响,诗歌精神的张力也由此获具。

注释:
本文所有诗歌引文均出自《伊蕾诗选》,伊蕾,百花文艺出版,2010年1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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