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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打开的书一本向内的书——读李骏虎散文集《文明叶脉》有感

2023-06-29 17:49阅读:
一本打开的书 一本向内的书
——读李骏虎散文集《文明叶脉》有感
俊力
今年5月,参加省作协介休调研座谈会时,有幸得到省作协主席、著名作家李骏虎先生惠赠的一本《文明叶脉——中华文化版图中的山西》,这是他最新出版的一本散文集。打开书页,先是为他题写的一手好字惊叹,继而又为他的文章吸引,及至放不下来,心随神往。
这是一本以文学的形式探究文化的书,一本从中华文化版图看山西的书,一本由个人成长经历追述农耕文明、摹写乡愁的书,作家乘兴下笔,娓娓道来,开枝散叶,郁郁苍苍,不乏厚重,不无新鲜,不失温情,不胜启迪。
整部书由不同时期、不同情态、不同境况下写就的30篇独立成章的散文组成,分缀于文明叶脉、人文精神、表里山河、锦绣太原、赤子之心、东西南北、梦回天府七个部分。通篇读完,气韵贯通,文脉相承,笔墨生香,识见非凡,见功于脚力、眼力、脑力、笔力,更有心力。
单看书名《文明叶脉——中华文化版图中的山西》,就会让人联想到山西版图的形状,以及春秋时期周成王“桐叶封弟”的成语传说,还会联想到孕育三晋文明、支流遍布的母亲河,有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
这是一本打开的书,五千年中华看山西。从尧天舜日说起,唐风晋韵、忠义关公、大槐树移民、天下晋商、红色革命……一路数典,追寻三晋文明历史文化渊源以及与华夏文明的血脉关系;从山西出发,由江南到西北、华东到西南、国外到国内,再回到山西……一路对照,探究文旅融合和文化产业这一新时代课题的山西答卷。作家时而以主人翁时而以旁观者的视角,立足中华文化版图放眼,胸襟开阔,纵横捭阖,激扬文字,以拳拳之心、款款深情讲述他所认知的影响了中华文明进程的山西故事,探讨山西文化发展的可能性,万千气象流于笔端。《黄河文明与三晋文化》《百纳汾水,文明叶脉》《复兴之树》《太原不太远》,是为佳篇。
在《
黄河文明与三晋文化》一文中,作家慧心独具地用“一个故事:‘母亲的乳汁’”“一个发现:最早的‘中国’”“一条峡谷:‘黄’河的诞生”“一座‘水塔’:京津冀的水源”“一个特征:表里山河”“一首古诗:《登鹳雀楼》”“一种精神:黄河大合唱”“一个命题:讲好黄河故事”“一个寓意:晋者,进也”,给山西注上个性鲜明的注脚、辨识度强的标识,令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山西人,顿觉新鲜,骤生快意,对这块土地肃然起敬、引以为豪。
《太原不太远》,是作家到四川挂职后,对比“天府之国”成都,渐渐领会到他生活了20多年的太原也有独特的美和魅力,写下的一篇文字。文中就张艺谋随口说出的一句城市宣传语“成都,一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让他称叹不已,“艳羡无比,一再咀嚼玩味”,由此联想到太原也应该有这样一句响亮的宣传语。他历数太原的气候优势、人居环境、区位优势、历史文化底蕴,苦思冥想一年多,当看到“山西11个市全部实现动车通达,三晋大地全面进入动车时代”的新闻,想到在此之前“太原至上海、杭州等全国一线城市的高铁都已经开通”,“太原武宿机场的T3航站楼也开工在即,就要升级为国际大机场了”时,终于灵光乍现,脱口而出:太原不太远!这么一句巧借谐音的否定句,意蕴丰富、底气十足、朗朗上口,对天下游客不啻是一声召唤!
这是一本向内的书。用作家自己的话说,与其说创作,不如说是一种心理需要。他通过文字,自我审视,自我观照,自我反思,明心见性。
作为一介文人一名作家,他有寄情山水的隐士情怀,不无浪漫。一次沁河寻芳,就可以让他失魂落魄、物我两忘,竟至发出“当千年之后,是否有人能认得出我的哀伤的眼睛?我愿意化作这沁河里的一根水草,在他的柔波里招摇”(《沁河芳踪》)。一次晋北放足,在海拔1600米的山上,“月如玉琢山似墨染”,他当时就看呆了,不忍扭头而去,“实实在在地被震动心魄了”(《北地树》)。
作为农民的儿子,他又不无赤子情怀。他曾经那样惧怕劳动,惧怕夏收,“考到城里去”最朴素的理由并不是远大理想,而仅仅是为了逃到没有夏收的地方,没有血与汗的地方,他说,“无边的劳苦和无尽的血汗造就了我们这些叛逆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什么东西却越来越令我不安”(《我是农民中的“逃兵”》)。最难让他释怀的,是父亲的悲情。他这样写道:“父亲最初是一个农民,但他酷爱读书和写作,在先后担任村委主任和村党支部书记期间,为了带领村民致富奔小康,他尝试过多种庭院经济:养鸡、熬糖胶、养蘑菇、种树,每次都发动全家人跟上他齐上阵,然而结局总是失败,像极了《百年孤独》里醉心于各种科学实验和炼金术的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寻梦西峡》)。因为孵小鸡,放鸡蛋的笸箩占据了炕上最温暖的中心位置;小鸡出壳后,生活从早到晚都有啾啾的鸡鸣相伴,一日三餐在泡了水的小米跟鸡屎混合在一起的特殊味道里下咽;父亲因技术问题熬出的糖胶卖不出去鼓励家人喝,“我”喝了两次便再也不想喝,大半锅糖稀跟铁锅凝结在一起,怎么也撬不下来;父亲养殖蘑菇堂屋从糖胶作坊变成养殖大棚,蘑菇养殖成功了,却卖不出去,家里一日三餐吃蘑菇,一家人胖了不少,却吭哧吭哧从冬天咳嗽到开春。原来,在密封条件下,他们的呼吸道成了菌丝的温床。这些细节的描述,不无谐谑,读着让人忍俊不禁,却也笑中带泪。好在30年后,他在西峡百菌园智能大棚考察,看到父亲当年的小康梦,得以实现,终于释然,他由衷感慨:“这个梦是一个平凡的农村干部的梦,也是中华民族的中国梦,是每一个中国人的家国梦”。
作为乡村走出的游子,他对乡村的记忆充满温情。他心目中的祖母,“就像一只黑色的老母鸡,随时张开翅膀把我揽入怀中”(《大风到来之前》)。连大牲口、大土炕也是他着力描述的一抹暖色,是他对乡村的两种怀念,一份结结实实的乡愁。
这本书行文朴素,却不失炳蔚之质,时有典句睿语,令人眼前一亮。诸如:“人生本无所谓得失,得妙处者,失也是得;不得妙处者,得也是失”“或许真正的英雄不是因为勇猛,而是因为悲情”“人都平安,历险就成了快乐”“金黄色的小鸡娃娃像一片跳动的绒球……像一个个大太阳的孩子,照亮了乡村的初春”。写白洋淀:“在秋日的长空下,有些肃穆,有些神秘,有些苍凉。天是浅蓝的,云像棉絮一样白白地铺开在蓝色的背景里,仿佛凝滞不动,让人感觉是在油画里;又仿佛闲庭信步,让人的心也悠然飘荡起来。水是墨绿墨绿的,在逆光里,是无边大的一块绿玉,木船朽黑的船帮无声地划开它,让人的心感到疼。那些苇草,密密地、挤挤地站着,看着;芦苇丛中欲言又止的港汊,想告诉你一些历史,或者一段神话,来不及,它自己却神秘地消失了,让人看也看不透,想也想不通。蔓延的绿苇不绝于目,昔日的歌声与枪声依稀入耳。白洋淀,神秘的历史,诗意的开始”(《逆光里的白洋淀》)。他写长白山:“穿行于中秋的‘大荒’林海中,我才体会到什么叫做‘人在画中游’;一片白桦展开的银色背景上,突然用丹青描绘出一株绿到发蓝的松树。在去往天池西坡的摆渡车上,这样美到极致的国画图景,不时从眼帘映入心灵,让人爽到发呆,确信身临其境了;而在松林染黛的山坡,又看到涂抹上几道亮黄的落叶松和绛红的枫火,又让人从国画山水穿越到现代抽象油画里,如此大开大合又妙不可言,这就是长白山秋天的撩人之处了吧”(《秋染长白山》)。
读着这样的文字,仿若身临其境,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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