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鱼小传
食梦貘吃梦，比驴脸还长
貘猥事铁，与孤独有仇
耳中人以幻听为食，狞恶如夜叉
醉陶之菊以酒为食，
驺虞以栎树的精气为食1
以《梦李白》为念——
白秋练守住一缕魂魄
鹄以桑葚为食2
最喜欢吃的还是侏儒
香玉服白蔹硫黄以复生
杨素病时被猜忌
药也不肯吃
列子认为，豹生下马3
“生为上柱国死为阎罗王”——
韩擒虎是一只豹
一口咬住陈叔宝
江东有歌曰——
“黄斑青聪马，发自寿阳涘”4
（黄色斑纹的豹子骑着青聪马
从寿阳的水边出发）
豹子，又名程5
有节制食欲的美德。
“盯得久了
电脑屏幕化作一汪湖水
奋勇的敲击者”
水仙以自己的影子为食
“没命地爱上了这个时代”7
山鸡临水自照
因自己过于炫目而死8
这是自负者的象征，
如贺若弼，心有不平而形于颜色
太多激愤与怨望
终至身死爵除，妻孥为奴
蠹鱼以书籍为食
即是“兵虫借；水火官”里的“虫”
官的危害排在最后
俗谚有替当权者回护之意
清人纂修《四库全书》
”寓禁于征”的手段
使不少银鱼绝种。9
经史子集，蟫的形态不尽相同
纪传编年，须有长短
通史断代，刺有多寡
官修则嘴尖皮厚畏光畏实
害怕腹诽者的肠鸣
与私著相较，纸材墨谱区别很大
也有相似处——
如名曰“互见”之壁鱼
据传出自《史记》
雄虫体长9～13毫米，黄铜色，
背面披有微黑色鳞片，
尾端除尾须三根外，另有复刺二对。
生性活泼，专找打紧的关节啃咬。
雌虫略大，散点或结块——
把卵常留在掯劲儿的地方
如求《项羽》“分羹”处
“人告”《淮阴侯》谋反处
樊哙“排闼直入”处
据湖州宗相若考证
《陈丞相》踩刘邦凹陷的一角
是产卵最佳地。
专吃纪、传里相互唤起
彼此勾连的银鱼
夜深人静发出“笃笃”的声音
换心之后朱尔旦的潜心研究
得知这是“蠹鱼”之名的由来
它们隐隐地拉着细如发丝的线索
在正史里留下墨痕蟫迹
《隋书》载高祖苛责史万岁
“怀诈要功”的诏书
已成为研究当权者
虚荣心之重要资料——
“真的猛士”，“流言家”，
抑或普通百姓
连憨瓜子也只这里有冤情
壁鱼啃咬的轨迹可辨忠奸善恶
可书呆子未必知道。
如以痴为食的郎玉柱。10
颜如玉教他钻穴逾隙、棋枰樗蒲
渐渐开了窍。
读死书自诩为“大将”自怜如水仙
早些年，D城有书痴一枚
某年春夏之交逢事后性情大变
终日漫游以杂事为乐
浸于家常里短却不传舌过耳
言语撩拨止于酒桌儿
读书。避谶。
少踢多刺泡开如海参
加葱段、淀粉、人情世故。
每以发物示人
呈黄色或棕黄色,自嘲为
“良质海蜇头”，易于膨胀
但无害，厚实有韧性。
麻将、牌九、对调、炸金花
样样喜欢却不执着
嘻嘻哈哈常顾左右而言他
吃一堆闲话废话笑话
博客里偶有避世隐逸之
美文 高挂。
“现在不说别的，
单看雍正、乾隆两朝的对于
中国人著作的手段，
就足够令人惊心动魄。
全毁、抽毁、剜去之类也且不说，
最阴险的是删改了古书的内容。
乾隆朝的纂修《四库全书》，
是许多人颂为一代之盛业的，
但他们却不断捣乱了古书的格式，
还修改了古书的文章；
不但藏之内廷，
还颁之文风较盛之处，
使天下士子阅读，
永不会觉得我们中国的作者里面，
也曾经有过很有些骨气的人。”
——鲁迅 ·《且介亭杂文·病后杂谈之馀》
“清人纂修《四库全书》，而古书亡矣。”
——吴晗
（2018、1、12）
注1、2、3、5、8：参钟鸣《畜界·人界》。
注4、6：详《隋书·韩擒虎传》
注7：详张永渝诗《微信里的那喀索斯》。
注9：参《聊斋志异·书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