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5日
2016-03-05 10:47阅读:
永远燃烧的地狱之火。
岩浆闪亮,溢满纵横交错的沟壑,微微流动着,以微弱的红光照亮这个黑暗的世界。
大地震动,永不停息,就像一面擂响的战鼓,又像地心隐藏着一头怪兽,在梦魇里酝酿着怒气,当它醒来就会一跃而出撕碎整颗星球。
在这高温高压的深海之底,一座座黑烟囱从大地上腾空而起,向上无限高的伸展,巍峨壮观,它们带出行星内部的热量,更带出硫化物与各种矿物质,在海水中,飞舞着一些闪光的生物,它们亮丽如灯,色彩缤纷,悬悬停停,而在海底的淤泥中,有无数的生命在蠕动,不时翻滚出巨大的尾巴。
这并非仅是星球的一隅。
由于处于复杂的天体系统,这颗行星承受反复交变的潮汐牵引,在巨大力量的蹂躏下几欲碎裂,形成的地壳大裂缝有几千条,绵延数万公里,在深深的海洋之底分分合合。
就在这样的地狱之中,不仅有生命,也存在着灵魂,因为上帝是公平的,也给予了它们数十亿年的进化时间。
六触才惊险逃生,它受到了惊吓,快速而局促的鼓动腹囊,向后喷着水,一边焦急的向四周发出哀叫,同时撑开耳孔,倾听回声,来寻找它被冲散的同伴们。
它们是不是都死了?为何听不到一点回音?想到这一点,它全身一阵抽搐,极度的悲痛,头顶伸出的那盏小灯,一亮一灭剧烈的颤动。
不久前它的家族才迁徙到这片新栖息地。
这里地火温柔,在深深的地河里流淌,无数的气泡,从大地的深处升起,向上飞掠,为这片水域带来新鲜的能量物质。
地河的两岸,有无数的海葵花,姹紫嫣红,它们安静和平,一端向下深深扎入淤泥里,一端向上伸出绽放的触手,摇曳招展,就像跳舞的花朵。
它们的新家就建立在这条火河旁,几百个兄弟姐妹,勤快的来来去去,用灵巧的触手抓来淤泥和石块,很快搭建起一座新的堡垒。
然而在这个弱肉
强食的蛮荒世界,危险无处不在,不管它们迁移到何处,暴蛇都会循踪而来,或许这个时代,本来就该由这些长虫猛兽主宰。
它们唯一自卫的工具只有石弹。当面对庞大如山的暴蛇,它们就像勇敢的战士,毫不退缩,拼命喷射石弹,一颗颗石弹打在暴蛇坚硬的棘皮上,却毫发无伤,只是更加激发出它的狂怒。
等它们的武器耗尽,暴蛇蜷曲起身子,卷住它们的堡垒,一瞬间就压碎了,一边张开血盘大口,等着它的兄弟姐妹们从堡垒废墟里奔逃出来……
“你们都在哪里?你们都在哪里?”六触发出声波,焦急的呼唤。
它听到了一些回音。远处似乎有一片萤火,就像它伙伴的头灯一样。
难道幸存的伙伴们躲在那里?
六触欣喜若狂,它全力鼓动腹囊,向后喷水,向那个方向飞快游去。
一片碎石,个个尖锐锋利,背后是一个幽深的洞口,同族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那声音里有诱惑,仿佛在呼叫着“来吧来吧”,也有绝望的哀嚎,就像是临死前的呐喊,六触突然发现,那一盏盏萤火,并非是伙伴的头灯,而是一块块发光的鳞片!
它立刻转头就跑!身后那个巨洞瞬间闭合,那些碎石发出牙齿碰撞的巨响。
躲开了这次诱捕,六触放弃了寻找同族的努力,它逃到海葵花从中,一动不动,就像死去了一样。
它的种族是这个世界里唯一可以制造工具的生物,它们也是天生的艺术家,懂得如何协同劳作,建筑繁复精致的堡垒,然而它们如此弱小,仅有灵巧的触手,聪明的头脑,没有锋牙利齿和强劲身躯,不足以自保,无法与巨虫、暴蛇与恶鳐等猛兽抗衡。
六触将头深深埋在海葵花里。
它不止是疲惫,而是感到深深的绝望。
或许它是这个家族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孤儿。
或许这个种族注定就是时光里的匆匆过客,将在生命演化的长河中消失,或许上帝创造它们,只是一个误会,它们本来就不该在这个星球上存在。
海葵花伸展花瓣,触丝蠕动,轻轻将它抚慰。
它们不会知道,在它们头顶几千米,海洋与空气的交界,结着厚厚的冰盖,那里极度严寒,堆积着亿万年的冰川。
它们不会知道,在冰盖之上,风声嘶吼,犹如千军万马,大气极度狂暴,生成数个台风一样巨大的气旋,它们相互拥挤、碰撞和纠缠,拼着命要将对手吃掉。
它们不会知道,掠过每秒几万次电闪雷鸣的黑暗云层,在这个严酷的世界之上,宇宙露出它本来的容貌:满天的星斗,星河灿烂密集,夜幕那样细腻而温柔,仿佛离你如此之近,让你想去亲吻和触摸。
此刻有一个发光物,就像一枚闪亮的银针,幽幽地滑过星空,正向这颗星球的方向飞来。
它们不会知道,即便知道也不会理解,那个发光的东西有什么意义,更不会知道,自己的命运,以及整颗星球的命运,将因它的到来而发生怎样的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