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潭·十日谈
2021-04-29 20:20阅读：
4月14日（周三）
天气不错，群里招呼下班后活动活动。我换上装备，一边伸展身体一边小跑着到了篮球场。几位小球友已经玩上了，那就抓紧吧，4&4，10个球一局。几次跳投成功后便试着突破上篮。第二局快结束的时候，一个简单的假动作，换左手持球突破，左脚刚一蹬地，耳后传来“啪”的一声，左脚跟突然失去了动力，赶紧坐到地上，只见左脚腕后侧明显塌下去一截，脑子里嗡的一下，心想麻烦了，第一时间自我判断是跟腱断了。没有球星的命，先得球星的病。
几位球友吓坏了，大家七手八脚把我抬到场边的椅子上。小徐一趟一趟跑着接凉水帮着冷敷，小刘打电话叫120，小张去我办公室取我的衣物。大约半个小时后，救护车到了，医生证明了我的判断，先就近去通州友谊医院吧。小徐跟着我上了救护车，小刘和小张开着我的车跟着。躺在车上，脑子里千头万绪，怎么跟家里交待？怎么跟领导交待？处里工作怎么办？约好的调研怎么办？宋处一如既往地给力，帮着联系了积水潭医院，救护车半路转向直奔积水潭医院急诊。感觉你让救护车去哪儿都行，反正计费。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积水潭。急诊室里人头攒动，等了约半个小时，先后两位医生匆匆检查了我的伤处，是跟腱断裂没错了，医生建议保守或手术，跟我刚才在车上百度的一样。可我就是不明白都断裂了，怎么可能打个石膏跟腱就自己长回来？遵医嘱先石膏固定，回家再琢磨。正在打石膏的时候，接到信息中心周主任电话，以为是说工作呢，没想到他得知了我的情况，帮着联系了北医三院，计划第二天去看看，毕竟那里是运动医学专科。还是小刘开着我的车，三人送我回家。
路上我琢磨明天怎么办，还好联系上了刚刚入睡的老林，请他第二天陪我去医院。进了小区后，看小刘停
车入位有点困难，我跳下车跳到驾驶位置把车停好，三人把我架上电梯，送进家门，此时已经夜里11点了。小彭同学看见我打着石膏的腿，嘴一撇一撇地问：疼吗？还真不是很疼，可能是因为跟腱里没有神经吧。
4月15日（周四）
早上老林帮我从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一副拐杖。拄拐下楼，老林坐副驾，拐坐后排，我开着车去北医三院。医院门口的景象都是一样的，远远的就排上了队。维持秩序的保安让我把患者放来下先进医院，再找地方停车去，我说患者在开车呢。
试图加塞未遂，试图到马路对面找停车位未遂，只好打电话求助，在周主任帮着联系的贾主任的帮助下，终于进了院。见到了贾主任，贾主任说喊我小贾就行。一通围绕北医三院服务小程序的反复操作后，跟着小贾进了一间诊室，一位小贾称呼主任的医生给我的建议跟积水潭急诊的一模一样，可保守可手术，且效果差不多，可我还是不想保守。北医三院无法马上办理住院，建议我住到朝阳急救中心，择机尽快请这位主任出台。就在进诊室之前，万能的宋处来电话，说积水潭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尽快办理住院。我还是回积水潭吧。
开车拉着老林，离开北医三院前往积水潭。在拐进新街口东街之前，我成功加塞了排的长长的车队。伤腿长时间垂着感觉有点胀，只好抬起腿来放到驾驶台上，好在车队是在一点一点往前挪，不影响。进院，停车，拄着双拐走了大约100多米才到急救中心。租了一台轮椅，伤腿舒服了，两个胳肢窝也舒服多了。
按照医生的要求，开始一系列检查：核酸、验血、验尿、CT、B超……嗯，说说B超吧。我趴在床上，医生让老林摁住我的脚，还不让绷脚面，脚掌得立起来，我猜她是想看看断裂的跟腱能裂到多大。她拿着手柄摁在我的伤处不停地游走，嘴里念念有词，正面怎么样、侧面什么情况，这里完全断了，那里肌肉有撕裂……我趴在那里疼的直呲牙。重点来了，给我做检查的医生身后站着两位实习医生，其中一位学得特认真，对于有疑点的知识从来不轻易放过，她说，老师，刚才我没看清，老林在一旁说，我都看清了你没看清？实习医生口头表示了惭愧，依然坚持又看一遍。我还能说什么，老师也是个好老师，对于学生的需求有求必应！
抽空点了两份吉野家的外卖当作午餐，全部检查化验的结果直到晚上7点多钟才出来，这一天折腾的，想想老林心脏是做了支架的，还好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我心存妄想地问医生能不能先回家，明天再来办理住院。他说不可能。又等了十多分钟，住院部来人把我收了去。
病房的景象有点像战时，目测原本应该6张床的房间，现在两边各4张，中间加了2张，共10张床。正对着门的加床就是我的。一位护工模样的中年男人问我要不要护工，我说先不用他便不再管我。一会儿来了位护士给我做了登记。此时老林应该在医院内的小卖部给我买住院用品，张老师和她的好友天坛医院的刘大夫也在赶来医院的路上。最后张老师叫了代驾把我的车开走，顺便送老林回家。我呢，既来之则安之吧，吃了点面包，喝了张老师送来的白萝卜骨头汤，躺在又硬又窄的加床上，刷一会儿手机，享受着两边惊天地、泣鬼神的呼噜声，睡了。
4月16日（周五）
早上5点来钟的时候，护工开展忙碌了，给已经手术的病人倒尿壶，打洗脸水、取早餐……，我暂时还得自力更生，啥时候手术了，护工就自动介入了。这里的病人比我一个要送孩子上学的上班族起得还早。护士交接班的时候基本上没怎么理我，等到医生查房的时候总算有一位年轻的医生确认了是我的主管医生，姓孙。孙医生给我的信息是今天不可能手术，下周一也不可能。
临时加的铁床真的很难受，坐着没的靠，躺着硌的慌。能让人看到光明的是，今天一、二、四床要出院，这样我就能正式“上床”了。一天无所事事，玩手机、电脑，听听病友们扯闲篇，七床小罗是个北京的胡同串子，满嘴的段子，天南海北文综理科没有他不知道的，比较经典的段子是手术后躺的时间比较长，屁股硌得疼，他说因为他是翘臀。还有些段子可意会不可言传，他给这个病房里带来了很多欢乐。新来的二床问晚上睡得好不，我说那得问六床伟哥，昨天晚上打呼噜他第一名。
直到下午将近5点的时候，原一床才出院，我转正成为现一床，病房里保持了满员8人。一直放在地上的个人物品也可以放到柜子里，关键是有专属的插座，可以给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充电了。这么无聊的时间里，手机没电是个多么可怕的事情。老齐今天到大兴开会，还专门跑来医院一趟，匆匆打了个照面。天黑的时候，张老师领着好友天坛医院的刘大夫和马哥两口子来了，给我送了耳机、换洗衣服、矿泉水和水果零食。
原本以为一床在最角落里，可以离六床的呼噜远一些，没想到新来的二床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白天和他的对话草率了。他能不能睡好根本不用问六床，他的睡眠他自己做主。于是整个前半夜，我好好感受了一下声波的扩散、折射等传播原理。二床的呼噜先是横扫我领空，遇墙壁反射、折射后再次肆虐我床域上空，与六床的呼噜相互配合，此起彼伏，不断地透射着我的耳膜，冲击着我的神经。还好我可以刷头条，手机可以一直充着电。
4月17日（周六）
张老师今天要去单位值班，小彭同学上午在家里做作业，中午跟着他黄小姨的车回门头沟。黄小姨的男朋友几个月前刚刚做完跟腱断裂的手术，今天两人到百荣购物，顺便把他用过的轮椅送到我家。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还没手术呢，拐杖、轮椅已经配齐了。下午张老师来探视，半路自己喝了杯咖啡，给我带了一杯拿铁。张老师租了一辆轮椅，把我推到楼下，在小湖边呆了一个多小时，也算给我放放风。
4月18日（周日）
中午张老师带着小彭同学从门头沟到医院附近的一个网红店喝了个下午茶，然后来医院看我，给我打包了中式点心和一杯网红咖啡。我们在湖边坐了一会儿，点心不错，咖啡一般。张老师推着我沿湖边遛弯儿，景色不错。绿树成荫、小桥流水，这些景色明显能缓解来这里的人们焦灼、郁闷的心情，人工的小瀑布设计比较粗糙，但也增加了一丝灵动的气氛。几只野鸭自由地戏水，时而做个飞越湖边栏杆的高难动作，令人咋舌。
发现一座貌似古塔的建筑，当时心想，到底是在二环里啊，医院里居然还有不知哪个朝代的古建筑，会不会是个文物保护单位啊。后来百度了一下，网上都说那是个烟囱，这里能烧什么呢？
大概5点多钟的时候，金家两枝花和老陈来看我，看张老师推着我，金颖说没享受过这待遇吧？确实有点不大适应，大家在小湖边谈笑风生。金华姐也坐轮椅，戏称我们这是残联跑积水潭开会来了。
4月19日（周一）
又是一周开始了，病房里比前两日明显地忙了起来，又加床了，又是一屋10人。今天有人手术，但没我什么事儿，他们都是上个月就联系好了的。医生查房几乎是从我床前飘过，只有孙医生跟我说了一句准备周三手术，让家属今晚6点来签字。住好几天了，就等这句话。
下午张老师到的早，我俩又跑到小湖边放风，今天给我买的是冰咖，味道不错。上午四床栓哥做完手术后嚷嚷要买冰棍吃的时候，据说他的家属还真给买来了，不过叫护工拦下来了没让吃。病房里有些燥热，我还真打算让张老师来的时候给我买个冰激凌吃，想想还是忍住了。晚一点的时候，张格格两口子来医院看我，在电梯口简单聊了一会儿。
4月20日（周二）
上午一群医生来查房，C位那位梳着背头，我猜是武主任，目光从我腿上扫过，这是那个跟腱断裂的吧？是的。新鲜的吧？是的。便没再多看我一眼。孙医生告诉我今天要做个造影，查一下我的左腿血管有没有血栓，有的话会影响手术。
据百度，造影是一种放射诊断，通过摄入含原子序数高的元素的物质，然后在预诊断的体内部位摄取放射照片以供医学诊断。说白了就是在脚上扎一针，用一支又粗又长的针管推入满满一针管造影剂，再用类似X光机的造影机照一下，画面上血管和骨头一样清晰可见。造影要签字，还不让自己签，恰好张老师有事来不了，我找了一位朋友来签。看来只要不是患者自己，谁签都行。后来我想，如果找一位能动的病友签，估计也没问题。
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位微胖女士，脚上已扎了红色、蓝色两个针头，猛一看还以为是两个涂了不同颜色的指甲油。估计负责扎针的年轻男医生看我比较瘦，觉得我的血管应该好扎，他说我先给你把针扎上吧，直接在小腿肚子上系上止血带，使劲拍了拍我的脚面，没反应，再用中指在几处能看见血管的地方使劲弹了同下，勉强找个位置一针进去，不行，稍退，向左扎，不行，再稍退，向右扎，还不行，我身上的病号服已经汗湿了；再取一根针换一地儿扎进去，紧接着把刚才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小伙子说算了，一会儿上检查台灯光底下再扎吧。微胖女士喊我大叔，说她也被白扎了两针。
等那位微胖女士大呼小叫地结束了检查，我心有余悸的躺到台上，两位医生抱着我的脚找血管，一针、二针……，年轻男医生说，我好歹也有四五千针的经验了，你的血管是断的，不好扎，你的脚皮太厚了，不好钆。扎到第七针的时候，大家都松了口气。机器顺着左腿照了一遍，就结束了，没问题。扎针半小时，检查半分钟。似乎为了安慰我，年轻男医生说你这个还没有破纪录呢，我问纪录是多少，小伙子自豪地说15针。
4月21日（周三）
今天病房里排上手术的共有6个人，一大早大家就期盼着手术室来接人。三床是在8点左右被推走的，比以往接人的时间来的稍晚了一些。然后就看到其它病房的人陆续被接走送来，直到快下午1点的时候，原计划是做小臂钢板摘除术的加二床，因其家属未及时赶到，手术室的人临时改变计划让我上台。上台前先上床，上了手术室的床就是待宰的羔羊。
仰躺着被推向病房去手术室的路上，看着走廊顶上的灯，一组一组地从眼前划过，就象看电影一样。进了手术室例行登记签字后，就是要麻醉了。一共打两针，一针在左腿腿弯处，现在科技发达了，看着屏幕扎针，深了浅了一目了然，看不见针头？再往里戳戳就看见了，精准麻醉妥妥滴。在第二针之前，即将退休的老麻醉师拿我的脖子来了一段现场教学，让跟他学习的美女医生把我左侧脖子里的所有神经看了个遍。
手术室的护士来催了，女医生恋恋不舍的放过了我的脖子，把我推到手术台边，挟刚才现场教学之余勇给我上腰麻，侧躺、弯腰、提膝、弓背，使劲亮出我的“羊蝎子”。不知哪位一把把我的内裤扯到臀部以下，然后消毒液仿佛不花钱似的，配上手术室的冷风，我不禁瑟瑟发抖。明显感觉到针头扎进我的腰椎，进的有点犹豫，不太顺畅，隐约听到一边观战的老麻醉师说，扎的够深的啊！剩这点儿都推了吧！我抖得更厉害了。
做跟腱手术需要趴着，认真负责的女护士问了我好几遍，硌不硌啊，得趴一个多小时啊，硌不硌？我纳闷硌什么啊？一旁的男医生用借代的修辞手法问我，鸟鸟硌不硌？哦，不硌、不硌。因为垫了个中空的垫子，鸟鸟完全可以自在地舒展，自由地呼吸。
两位医生举着双臂进了手术室，然后就是好几个人搬弄我的双腿，最终右腿被盖在厚厚的被子下，左腿露在外面，一个充气的止血带勒在左大腿根部，跟腱部位被他们摸摁捏掐已经不觉得疼了，手术室里围观的年轻医生越聚越多，我问其中一位，是不是已经剌开了，他不理我。感觉他们一直在我脚跟部位使劲扽，还感觉他们是在我的小腿内侧动刀子，可我明明从网上看到这种手术刀口应该是在脚踝的正后方啊，正纠结要不要提醒一下他们，看见那个老麻醉师麻利地弄着应该是麻醉泵的东西，难道手术快结束了？一会儿功夫，听见身后有人说咱们拍个照吧，来，爱克深！但愿这台手术是值得他们留念的一个非常精彩的作品。
4月22日（周四）
今天是术后第二天，护士说要输5瓶液。早上医生查房的时候直接对我说可以出院了，问我想今天走还是明天走。这也太快了吧，当然是明天走了，好不容易找人进来的，昨儿手术今儿就让我走，没门儿。理论上明天还有三瓶液呢，周五输完液踏踏实实地出院吧。直到今天上午左脚才渐渐恢复了知觉。伤口处稍稍有点疼，能忍。
今天还是六床伟哥翘首以盼的日子，11点多上的手术台，下午2点多才回来，据说是今天最复杂的一台手术。住院几天来，看到大部分人手术回来后都某个脚趾头上插着一钢钉，钢钉的一头露在外面，看着头皮发麻。怕引起不适，就不上图了。伟哥左脚的5根脚趾各插一根，回来后一直喊疼，一会儿来了位医生，盯着他的脚趾头左看右看，然后把住伟哥的脚使劲儿拧那钢钉，也不知是要拔出来还是要再钻深一点儿，伟哥差点没晕过去。
4月23日（周五）
早上医生来查房确定让我出院，两周后复诊。医院直接把我今天要输的液都停了。出院前，脚上的石膏拆了，我这才看到自己的刀口，不如想象中那么吓人，也就大概4～5厘米长。后来我把伤口的照片发给天坛医院刘大夫，他们医院的的骨科医生看了说，这手术做得好，刀口那么小。
重新包扎后孙医生说回家需要用支具。当然了，先得交钱，找人帮忙交了钱，1090元。快到中午了，来了两位男医师，开始给我量身定制，时尚界有一个名词叫“高定”，我想这也算吧。用热乎乎带网眼的白色高分子材料，包住小腿、脚踝和整个足底，慢慢地冷却定型，再稍加裁剪修边，前后两片，装上四组粘扣带，齐活儿。
中午吃了份盒饭，趁着车还没来，打算睡个午觉。我们这个病房的专管护工老廖因家里老人生病请假回老家了。新来的三床玩命地刷抖音，还声音外放。无奈，起来收拾东西吧。回家的路上，我打开车窗，外面已是满眼的绿了，空气清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