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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佐川一政之食人回忆录《弥雾》——第贰章(28- 33节)

2011-11-08 20:29阅读:
翻译:ririnetto
28
我想她可能很在意别人知道自己的住址。
荷兰女生突然拿起腿上搁着的红色地址簿,递向我这边。这个红本子就是刚才她递给韩国女生的,相当破旧,还带有她手上的气味。她指着一处对我说:“把你的地址写这儿吧。”纸上布着狭窄可供书写的横线。我窘迫地写上自己的住址。我住的公寓叫ヴィラ·エルランジュ。但当我写完后才发现没把公寓的名字写上,于是我立刻在下面补上了。这是我住址最吸引人的部分。
我把地址簿还给她。她歪着脑袋看着我写下的住址,对我微微一笑,接着把地址簿放回包里。我下意识地从包里拿出一页纸递给她。这次她又歪着脑袋慢慢地写下住址。当她将纸还给我时,我发现她把地址用圆圆的小字写在纸的一角。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瑞妮·哈特维特(ルネ·ハルテヴェルト)。
她的住址下写着“周一、周二、周三早上八点到下午1点”。
我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回答:“意思是可以给我打电话的时间。”
29
这是什么意思呢?在这些时间之外她会跟谁打电话?我脑中马上浮现出一个画面,她舒服地睡在房里跟别人煲电话粥。她会不会在给其他人(那些她并不十分在意的人)的住址下也写上时间呢...有这样苛刻的时间限制,我想根本没办法发展下去。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她能把住址给我。我又跟她近了一步。
她看着我们三个并用手指示意着:“我们一起去看场电影什么的吧。”于是,谈话又转到剧院里的电影上了,然后谈到《西区故事》。
我说:“我看过。”
她笑着说:“我也是,看了两次呢!”
这回终于谈到我感兴趣的东西,气氛也随之活跃起来。
我问:“你看过同一个导演执导的《音乐之声》吗?”
“看过。”
我说:“我看了10次,录像带都快给我看坏了。”
韩国女生惊呼:“看了10次?!”但是瑞妮没有这么大的反应,淡淡一笑,说了一些别的。
跟我们坐一起的一个学生起身离开,另一个学生也紧跟着离开。
我第一个反应是:“他们这就回家了?”
“才刚开始聊呀...而且时间还早,外面也没下雨呀...他们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急着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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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法国男生和韩国女生也起身离开了。我一时间觉得自己也该离开,但怎么也站不起来。
瑞妮身边的女生开口问到:“有人想吃点东西吗?”
就像事先已经想好一般,瑞妮不假思索地响应:“我要。”一个男生笑着说:“我给你拿点奶酪吃吧。”我觉得自己不属于这群人,望着窗外后悔本该回家了事。我一直习惯坐在门口的位置,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溜之大吉…
天色最终暗了下来,其他学生都起身准备离开了。他们说:“一起去吃饭吧。”我一边把自己那份钱丢到桌上的一堆钱中,一边愁着得找个恰当的时机道别。一个学生把那堆钱摞到手中,然后走到柜台付账。其他人也跟在后面走开。
只有瑞妮还站在桌边,问我:“你不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尽管我就等着她这句话,但还是犹豫了一下。我回答:“但是...你们没邀请我。”她的脸色马上沉了下去,转身走向那群学生中间。
她穿着宽松时髦的庞塔龙裤,坚挺的臀部从纤维轮廓中凸现出来,中间则显着一条浅浅的沟。只看她停了下来走到一个挂着明信片的展架边。她取下其中一张印有巴黎美景的明信片拿在手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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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着她走过去。还没走到她身边,她就走开回到那群学生中间去了。我走出咖啡厅,不知怎的我决定站在那等着。其他人都出来后,我就装着要径自回家的样子。这时有人招呼我:“来吧,一起去吃饭。”是不是瑞妮让他们这么问的?我突然发觉眼前一亮。天黑了,城市的灯光也亮了,灯光悄无声息地冲淡了头顶的蓝色夜空。我们这群人有3男2女。其中一个男生微笑着对我说:“我们准备去笛卡尔区。听说那儿有家餐馆不错。”
我此时已经放松下来,于是加快步子走到瑞妮身边。我笑着对她说:“我对荷兰的印象只有奶酪和郁金香。噢,当然还有风车!”她笑着回答:“我只知道日本有和服。”她说“和服”两个字时声音很弱,以至于让我也去想日语里到底怎么讲的。
她身边坐着的那个女生也跟着我们。这个女生率直,任何人都能很轻松地和她搭上话。她出身南法,而且对日本电影颇有研究。于是我们就开始聊电影和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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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着瑞妮就跟在我和那个女生后面静静听着。我则一直在揣测,看到我和那个女生聊得这么起劲,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穿过熙熙攘攘的拉丁区那又窄又陡的街道,我们来到了一家希腊餐馆前,餐馆上的露台摆满桌椅,从那儿可以俯瞰旁边的街道。虽然天已经晚了,但还是很热,而且餐馆已经坐满了人。
我们预订了角落的一张桌子,为了打发时间我们又走回街上。路过一家酒吧时,我发现酒吧那褪色的金箔招牌上写着“醉舟”。于是我笑着指给瑞妮看。但她立刻表现得很困惑。真奇怪,她居然不知道兰波(译:著有《醉舟》一诗的法国诗人)。在我问她学了多久法语后才恍然大悟,她只学了六个月。我脱口而出:“只学了六个月?”真是了的,六个月就能这么熟练地掌握法语...我想也许欧洲通用法语吧。我真不好意思告诉她我已经学了10年法语。带着一丝绝望的感觉,我抬头看了看她那轮廓分明的白皙脸庞。我再次意识到自己的亚洲身份,我只是一个东洋人。
我们走进一家咖啡厅,坐到角落的点唱机旁。我对面坐着的是那个南法女生,她身旁则是两个法国男生。瑞妮坐在另一张桌子邻着我们的一端。我翻了一下菜单,决定这次点酒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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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把其他人点的都喝个遍,接着我起身去厕所。回来时,我发现身边的那个法国男生坐在我的位置上。我正准备坐到瑞妮边上时,这个男生做出了我不期望的举动——他让我回到原来的位置坐。
一会儿,瑞妮起身去厕所。过了一会她还没回来,于是我就在想她在做什么。实际上我很难把她和厕所联系到一起。当她回来时,桌上已经摆满了饮料,我们则开始互相干杯。“这是什么?”我拿起一杯饮料,而其他人则看着我一口气喝了下去。我嘴里马上涌上一股强烈的感觉。我大声喘着气,眼睛大睁。那个南法女生笑着大叫:“真棒!”她似乎在说作为外国人的我能这样真是不简单,但这反而让我觉得自己更是个外国人了。
我突然注意到我们5人的样子映在咖啡厅的正门玻璃上。一群白皮肤把我这个小小的东方人夹在中间,只剩下个灰色的影子。于是我本能地将目光移开。看了一下表,已经10点30分了。用点唱机点了几首流行歌曲后,我问到:“是不是该走了?”于是我起身在口袋里找零钱。其他四人则异口同声地摆着手说:“不用,不用。”
在回希腊餐馆的路上,我告诉瑞妮去年去过希腊。她则回答:“我跟父母去过一次,不过没有去岛上,而是去了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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