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瓶邪]再逢明月照九州 1
2010-01-21 18:15阅读:
1.
血,漫天的血腥气。
张起灵觉得自己的手已经麻痹的握不住长剑。
溅在盔甲上的鲜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刀锋之间的碰撞让他的手一阵阵麻痹。快要……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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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保不住那时的诺言。
远远的,已经可以听见战场的厮杀与呼喝。
白炎收紧了缰绳,就这么停了下来,身边的吴三省与一万龙骧骑兵同样训练有素地停在她身后一米开外,就如同对于皇帝的尊敬。
“……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我们竟是为了助楚国而来。”白炎斜斜挑了挑不着粉黛的眉,黑色衣袖一挥,手一扬。
“上!”
战士嘶吼的声音破空而去,直达天听。
那一声,同样传入了战场上双方的军队。
冀军见是幽州大军,心里便凉了。哪个齐国军人不想打折那傲气女子的脊梁?如今却是……
但荆军只知那晋燕乃盟国,心下是愈加绝望。
龙骧如同一支黑色的长矛,直直插入交战的两批人马,再次是血肉厮杀。远远的,长箭飞来,带着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奔向……
冀军将领之首。
“锵”的一声,那白羽箭竟杀气不减地射进了坚硬的头盔之中,顿时那人就从马背上倒下,一箭毙命,冀军失了首领一片慌乱,不一会儿就被重整旗鼓的楚军和彪悍的燕军龙骧给绞杀的一干二净。
张起灵勒马,静静地看着山坡之上那一身黑色宫装、白发飘扬、手执长弓的女子。
白炎眯着眼,收起长弓,看着那一身戎装,明明不比自己的儿子年长多少,就已如此苍然的男子。
如同刀锋与刀锋间的碰撞。
那一场几乎就要耗尽楚国所有国力的战争,死了一个人。
花似的……宁后。
凶手,是当年晋国安插在她身边的死士,宁后的贴身侍女。
所以,与白炎,那个傲气的燕国皇后见面的,是人称九州战神的,张起灵。
九州之上,世人皆知——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能敌百万师。
张起灵少年出道,平北疆,灭齐鲁,杀周王,瘦弱的肩,撑起了不败战神的神话,撑起了楚国这个肃杀而血雨飘摇的天下。
张起灵身边的副将默言,对着这个沉静的女子心中不断忐忑。
可能普通人对于他面前这个女人并不怎么了解。
她是当年燕王还是太子之时的救命恩人,从那上千的刺客手下,独自一人救出只剩一口气的燕王。
她没有让燕王立她的儿子做太子,她也没在燕王死后成为女王。
若说张起灵是战神,那么白炎就是战魂。一把长弓,一杆长枪,拼杀天下。
她甚至同自己的十万亲卫龙骧直接攻入兖州腹地,只差三百里就到达了卫国的都城,却因为一个小小的消息,撤回幽州,甚至三年不曾迈出宫门。
那个消息是,她的儿子病危。
默言无法想象,眼前这个不着粉黛,秀气的眉眼之间满是肃杀的女子,会为了自己儿子,有此作为。
“我可以扶你们这个小皇帝上台,”白炎开口了,只是望着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倾盆大雨,“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个要求。”
张起灵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为了完成诺言,他不在乎她究竟提出什么要求。
“第一,在我二弟死前,不要兴兵灭燕,如有外敌,也要帮助燕国守卫城池。”
果然。张起灵一脸料到的神情,只是不理解什么叫做“我二弟死前”。
“然后,请一定要保护好我儿子。”她忽然轩起嘴角,笑的很温暖。
那是一个微笑,盈满了阳光,如同四月的芳草,从来没有失去过受伤过的微笑。
静谧的白色房间内,传出了少年的轻咳声。
“邪儿!又咳了?昨儿个着凉了吧!”
一个年逾四十但仍风姿绰约的美妇掀起门帘,端着个白玉金丝掐边的小碗,走进了淡雅的房间。
斜靠在塌上的白衣少年软软地弯起了嘴角,过于秀气雅致的长相,干净得像是一汪清泉的眼眸,还有双颊上病态的红晕。那唇畔的笑容,竟是像极了白炎。
“婶婶!”
那风姿绰约的女子,正是镇远王吴三省的爱妻,陈文锦。那陈文锦秀眉一拧,半是生气半是心疼地在少年额上屈指一弹,愣是把他额头打红了一片。
“乖乖回答!昨天是不是又看兵书到大半夜!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就不要再这么折腾自己了啊!”
少年带着点撒娇扯着她衣袖,喊:“婶婶!你下手太狠了!”他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还真让陈文锦下不去手。
猛然,他的动作一滞,单手捂着口猛烈地咳了起来,瘦弱的肩剧烈地颤抖着,指缝间落下几丝殷红,在白衣上溅出一片血花。
“邪儿!”陈文锦一惊,登时手足无措地惊呼,居然,居然就这么一点预兆都没有的发病了!这可让她如何是好……
慢慢的,咳嗽终究是停歇了,少年瘦弱的肩微微颤抖,喘着气。陈文静慌忙抽出丝帕,替他擦去了溢出嘴角的鲜血,揽着那纤瘦的肩心疼地看着他病态地泛起一片桃红的颊。
天妒蓝颜啊……这样天资聪颖的少年,竟然患上了不可能治好的病。
吴邪将额头抵在陈文锦的肩窝,轻声安慰:“不要紧的……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二十年,他已经习惯了,真的。
再疼,也将不会有人在静谧的深夜为自己抚平痛楚。
那之后两年,因为大燕的庇佑,楚国,连同它那稚嫩的皇帝,从未受过一次外敌侵扰安安稳稳地度过了这两年。
直到那一年的春天。
那一年的春天,燕后,白炎,逝世。
对外宣称是死于疾病,但实际上张起灵非常明白。
那个女子,潜入晋国深宫,刺杀了晋王。
而她,最终死在晋王那长剑上所喂之毒。
在毒发之后最后的光景,她死死地扣着张起灵的手腕,猛然聚起了一口气,抬起苍白的手指了指宫殿的横梁,然后就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接着便是一口又一口,怎么也止不住,红的像是窗外怒放的海棠,火烧百里。
那是心脉血,一旦呕出,五脏具碎。
她缓缓松开了手:“一定要……保护好他……我的……吴邪……”
就连最后的遗言,也是关于那个张起灵一次都没有见过的,公子吴邪。
与此同时,榻上翻阅着兵书的吴邪,猛然揪住心口,喷出一口鲜血,纯白的锦被上,兵书上,全部都是一片艳红。
惨淡地抬手抹去唇角那一抹殷红,他望着天边,坠落下一颗耀眼的星子:“娘亲……”
白炎去世第二日,吴三省宣读了燕王的遗旨,由燕王的二弟,安乐王吴二白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