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特的“隐喻”和“暗示”——浅析《红楼梦》第五回
2010-05-03 20:13阅读：
独特的“隐喻”和“暗示”
——浅析《红楼梦》第五回
静心竹/文
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境 警幻仙曲演红楼梦》。
这一回，无疑是《红楼梦》中最为重要的回目了。说实话，我个人也特别激赏。毫不夸张地说，几乎达到了百读不厌、熟读成诵的地步。记得在多年前，朋友让我到贵阳去参加他们的毕业晚会，我竟用评书的方式，在师生面前，绘声绘色的大大过了一把“单田芳”瘾。表演虽不至惊动四座，但对“梦”熟悉的程度，也凿实让在场的人出乎意料，把重重的掌声给了我。至今回想起来，还颇感得意！
该回内容，只因会引起红学爱好者的普遍关注，是因其在内容上有极大“信息含量”的同时，艺术创作手法上也堪称大手笔的缘故。这里，我想从两个方面谈谈自己的看法。
首先，是“梦”的独特性和创新性。中国的“梦文化”可谓源远流长，在浩如烟海的文学作品中，我们随时可以发现它的踪迹。但不可否认，《红楼梦》里的梦境描写，是众梦境中的“一枝独秀”，称得上是“梦戏”文化的压轴极品。在《红楼梦》众多梦境中，该回无疑极具代表性。众所周知，该回是全书的一大“总伏笔”。作者于梦中，以诗歌曲目的方式，交待了众多女儿的悲惨命运和结局，同时也暗示了荣宁两府最终“树倒猢狲散”的苍凉归宿。只要我们读完该书，就会惊奇的发现，很多内容与结局，原来都与该“梦”遥相呼应。正所谓“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可以说，此梦是本书的一个隐性总纲。在第一回中我们看到，无才补天的“顽石”，在青埂峰下碰到一僧一道，顿生凡心，一僧一道告诉顽石：“那红尘中有却有些乐事，但不能永久依恃，况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八字紧相连属，瞬间则又乐极生悲，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这里的“到头一梦”，具体到宝玉身上，就是他历劫“风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后的结局。本回作者就让宝玉先做一“梦”，到那警幻仙姑的放春山遣香洞，“先以情欲声色等事警其痴顽
……遍历那饮馔声色之幻，或冀将来一悟，亦未可知”。目的只有一个，试图告诉宝玉（仅此是宝玉？），人世间不过是到头来“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下场。书中宝玉虽“痴儿不悟”，不过我倒认为这才是此“梦”的价值所在。曹公于此梦中，留下了诸多的“闷葫芦”，于此“梦”中埋下了诸多人物命运的重要伏笔。试想，如果曹公于“梦”中将“闷葫芦”打开，则全书悬念顿消，后面再精彩，读者也会感到索然无味。这部煌煌巨著也将因此黯然失色了。曹公将“梦”纳入作品结构的范畴，把“梦”与作品中众多人物的命运“结合”在一起，并大量铺成诗词歌赋，使“梦”在文学史上首次产生了如此巨大审美效应。由此，“梦”的独特性与创新性也就自不待言了。
其次，是书中独特的“隐喻”和“暗示”。一般的作品，自然也可做到隐喻和暗示，但要如曹公般在一个回目中，如此集中地将众多人物的命运进行隐喻和暗示，特别还要以诗曲的艺术审美形式来创作完成，恐怕文学史上就绝无仅有了。它大大增加了艺术创作的挑战性。比如“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写的是袭人。该诗在暗示人物命运的同时，也同时将其性格和品格提升到了诗意审美的层面。再如“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分别隐喻了宝黛二位姑娘：一个大家闺秀，温柔贤淑，随份从时，当然可赞“停机德”；一个孤高自许，才情并重，极具艺术特质，固然是“咏絮才”了。接下来的“二十年来辩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写的是元春；“……清明涕泣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写的是探春；“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写的是妙玉；“……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写的是迎春；“……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写的是惜春。可以说，每一首诗在暗示人物命运的同时，都具备了诗歌审美的意象。特别还有后面的“或咏叹一人，或感怀一事，偶成一曲，若非个中人，不知其中之妙”的《红楼梦》十二支曲，更是在隐喻暗示中，凸显了极大的艺术审美价值。电视连续剧《红楼梦》中的主题曲，选用其中的《枉凝眉》，便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首：“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暇。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仅此一首，是那般的缠绵悱恻，是那般的哀婉忧伤，又是那般如泣如诉！曹公在隐写宝黛爱情悲剧的同时，也全然让我们融入到他所渲染的悲情审美意境中。
还值得让我们注意的是，曹公在此回目中关于“梦”的艺术创作，已不仅仅局限在他所关注的人物命运中。其实，本回诗词文字独特的“隐喻”和“暗示”的内涵，已经具有了人类命运广泛的哲学属性，它已上升到解读宇宙人生的高度，已具有了诠释社会人生的普遍价值。很显然，只有曹公的如椽巨笔，才能做到如此的鬼斧神工。
仅凭此回，我们就可将曹公推到文学圣手的宝座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