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中的虚词“何”的词性分类研究
2010-05-07 00:15阅读：
《孟子》中的虚词“何”的词性分类研究
施碧冰
（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 广东 广州 510006）
【摘要】许多字典中对虚词“何”的分类说法不一，注释义项不够全面，且不注重词性的划分。对于“何”的分类最有争议的就是以下三种情况的词性问题：1.“何”作‘为什么’或‘怎么’讲，用作状语；2.作为“什么、怎样”讲，作为定语；3.表示反问语气。通过对《孟子》一书的虚词“何”字的分类统计和句法功能的考查，将《孟子》的“何”细分为：疑问代词、疑问副词、语气副词与程度副词四大类，并着重论述疑问副词词性提出的重要性。
【关键字】何；词性分类；疑问副词；句法功能
《辞源》、《说文解字》、《康熙字典》、《汉语大字典》、《古代词典》和《王力古汉语字典》等字典中中对虚词“何”的分类说法不一，注释义项不够全面，且注重词性的划分。例如《康熙字典》简单地把它分为诘问之词、姓两类。《古代汉语词典》、《新华字典》都只是简单地把它分为疑问代词、副词、姓三类。《古籍虚字广义》只是用“谁、岂、可、况”待等同训作解，未提及词性划分问题。而“在所有的文言疑问词里面，应用最广的是‘何’字，或单用，或和别的字组合为熟语。”[1]和“‘何’字作为疑问词，是文言中常见的一个词”[2]。所以，通过对《孟子》一书的虚词“何”的分类统计与句法功能的考查，明确虚词“何”的用法与详细分类。
学术界对“何”单用的句法功能的看法比较一致，但对其分类情况纵说纷纭，其中较有代表性的观点有：张玉金先生的《西周汉语代词研究》把虚词“何”“分为两大类，一类是表示疑问的（包括有疑而问询问和无疑而问的反问）；二类是表示感叹的”
[3] ；吕叔湘的《文言虚字》把“何”字分为副词和代词两类，他认为“‘何’作‘为什么’或‘怎么’讲，就词性说为副词”
[1]；何乐士编的《古代汉语虚词词典》也同意吕叔湘的看法，并在其基础上，细分为疑问代词、疑问副词、程度副词。
对于“何”的分类最有争议的就是以下三种情况的词性问题：1.“何”作‘为什么’或‘怎么’讲，用作状语；2.作为“什么、怎样”讲，作为定语；3.表
示反问语气。首先，“常见的疑问副词大都由疑问代词兼任”[4]，张玉金的《西周汉语语法研究》就指出：何作状语，“归入副词，这是不正确的，代词的分类，不是按其语法功能，而是按其指代作用”[5]而将其归入疑问代词。但将“何”放在代词的樊篱外，那就不必按其指代标准来衡量了，况且此时的“何”已经没有指代作用了，只表示询问原因。疑问副词虽然是一个在虚词词性划分中很少人提及的概念，但在张贻惠著的《古汉语语法》（1957年版）一书，对副词的划分就已经提到“表疑问副词”这一说法。何乐士与杨伯峻合编的《古汉语语法及其发展》（1992年版）更明确地指出：“由于副词‘何’与代词‘何’在动词前时，动词后往往有宾语，或者在‘何’前有主语，因此足以使副词‘何’与代词‘何’区别开来”，他们认为“它们作为副词出现的频率也相当高，不宜视为疑问代词用作状语”。[4]另外，把“为什么”翻译为英文“why”后，词性也是疑问副词，这也可以从侧面看出“为什么”没有代词的特点，而含有疑问副词的词性。因此，笔者认为当“何”表示询问原因时，没有称代作用，不能看作代词，应归入疑问副词。其次，
“‘何’又可以作定语，用于名词之前，作什么、怎么”
[2]，笔者把这种情况看作是疑问代词作定语。第三，杨伯峻与何乐士合编的《古汉语语法及其发展》
“把疑问副词分为两类，一类表疑问也可表反诘，一类只表反诘”，即认为表示反诘也属于疑问副词。笔者认为疑问副词既然作为一种区分虚词词性的概念提出就不要把它的概念的外延扩大化，不要把本来没有疑问用意的词也划进去。笔者认为表示反诘意义的副词已经没有疑问的用途，是无疑而问，“用肯定的形式表示否定的意义”，[8]只起到表示反诘语气的作用，应看作语气副词。通过上述的分析，笔者将《孟子》中独立作为虚词的“何”，即没有与其它虚词连用的情况，分为四大类：疑问代词、疑问副词、语气副词与程度副词。（如表1所示）
项目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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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法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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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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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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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占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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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问代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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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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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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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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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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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2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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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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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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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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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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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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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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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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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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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性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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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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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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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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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问副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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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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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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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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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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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副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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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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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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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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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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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度副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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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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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何等，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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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次
|
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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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
虚词“何”的词性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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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疑问代词：
可分为询问人物、事物、处所、数量，但该文中没有出现“何”作为询问数量的。询问事物、
询问人物和询问处所时，作宾语，宾语一般要前置。《孟子》没出现“何”与“自”“于”搭配的情况，也没有出现其他形式的宾语不用前置的例子，所有作宾语的“何”都要前置。（一）
询问事物，出现14次，在“何”作疑问代词中占54%，这说明“何”作疑问代词时多用于询问事物，而与之用法相似的“谁”则多用于询问人物，如：
1 “何由知吾可也？”（梁惠王章句上）
2
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梁惠王章句下）
3王如好色，与百姓同之，于王何有？（梁惠王章句下）
（二）询问人物，“何，谁也”，如《史记.游侠列传》“何知仁义，己饗其利者为有德。”[6]
但“西周时代的‘何’不用来询问人，询问人时用‘谁’”[5]，在春秋战国时“何”依然很少用作询问人物。在《孟子》中只出现1次，如：
文王何可当也？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公孙丑章句上）（宾语前置）
（三）询问处所，只出现2次，如：
1先生将何之？（告子章句下）（宾语前置）
2臣闻之胡龁曰，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梁惠王章句上）（宾语前置）
这说明在《孟子》中询问处所与人物的虚词“何”，都要宾语前置。
（四）询问性状，一共出现了9次，如：
1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王曰：“卿不同乎？”（万章章句下）
2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梁惠王章句上）
何乐士认为当虚词“何”“用在动词谓语前作状语，表示询问或反问”[7]。笔者把表示询问与反问分开，把表示询问看作疑问副词，而把表示反问看作语气副词，以使虚词“何”的词性更加明确、清晰。
二 语气副词：
在《孟子》中，“何”表示反问，用在动词谓语前作状语的情况出现26次，占25.24%，出现的次数相对较多。如：
1.何敢与君友也？（万章章句下）
2.故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于人而疑之？圣人与我同类者。（告子章句上）
三 疑问副词：
《古籍虚字广义》认为“何，犹‘盍’，‘何不’也”，并用举例：“子夏曰：圣人之葬与人之葬圣人也，子何观焉？”（《礼记.檀弓》），而在解释盍字时，却说“‘盍’为‘何不’，而又为‘何’”。[6]但笔者认为“不”字在此例句中为“衍文”，“何”仍作“为什么”解，归入疑问副词。在《孟子》中，表示询问原因，译为“为什么”，用在动词谓语前作状语或独立作谓语，出现48次，占46.60%，所占比例是四大类中最高的。《孟子》的主人公希望通过设问的方式引发对方的好奇，让对方顺着自己的的思路进行对话思考。所以，疑问副词的“何”在叙述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一词性有它独特的表达效果，应将它作为独立的一类词性。“何”作为表示询问原因的情况出现的次数最多，也与《孟子》的对话式文体有关。如：
1.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离娄章句上）
2.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告子章句上）
3.公都子问曰：“钧是人也，或为大人，或为小人，何也？（告子章句上）
四 程度副词：
“‘何’除了用于疑问句中，还可用于感叹句中，这时它起加强语气的作用，译为‘多么、怎么、那么、何等’” [5]
，笔者将这种情况的“何”看作是程度副词。它“多用于形容词谓语或以形容词作谓语的分句之前，表示形容词谓语所描述的状态程度深”[7]
，在句中作状语，出现1次。这种情况较少出现，常常被忽略。如下：
三宿而后出昼，是何濡滞也？（濡：迟滞、延迟）（公孙丑章句下）
结论
《孟子》一书中出现“何”字200次。崔立斌著的《<孟子>词类研究》说“疑问代词‘何’在《孟子》中共出现200次”的说法有误，“何”不只是作疑问代词，即作为疑问代词的“何”出现的次数小于200次。作为独立作为虚词的“何“出现103次，笔者将其细分为：一
作为疑问代词：（一）询问事物；（二）询问人物；（三）询问处所；（四询问处所；（五）询问性状；二 语气副词；三 疑问副词；四
程度副词。由此可见，“何”字在《孟子》中多以疑问副词出现，但它常常被当作疑问代词，很多学者认为虚词没有疑问副词的用法，将表示询问原因的虚词归入疑问代词，所以就认为虚词“何”也没有疑问副词的用法。这种三段论的大前提就已经是错误的了，所以结论也就是没意义的了。笔者认为“何”有疑问副词的词性，从而推理可知，虚词也应该有疑问副词的词性。
参考文献：
[1]吕叔湘著《文言虚词》[M]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1955年版，P29 P30
[2]杨伯峻著《文言虚词》[M]北京：中华书局，
1965年版， P115 P114
[3] 张玉金著《西周汉语代词研究》[M]北京：中华书局出版社，2006年版，P324
[4]杨伯峻和何乐士编的《古汉语语法及其发展》北京：语文出版社1992年版，P333
[5]张玉金著《西周汉语语法研究》[M]北京：商务印书局，2004年版，P115 P114
[6]王叔岷著《古籍虚字广义》[M]北京：中华书局2007年版 ，P130
[7]何乐士主编《古代汉语虚词词典》[M]北京：语文出版社，2006年版，P173
[8] 崔立斌著《<孟子>词类研究》[M]河南：河南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P1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