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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与古帝国的形成

2021-05-14 06:37阅读:
许多汉字的古今含义,已出现巨大改变,“往”wng就是其中之一。现代汉语中,它只表示行走的方向,意为“离开这里到另一个地方去”,因此什么人都可以用,来来去去的行走,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在发生着。
但造字之初,这“往”特指一种远距离的军事征服行为,就在在帝王指派或授权下,率领自己的部族离开本土前去征服敌人,从而成为那片土地的新“主”人。就是为帝王开疆拓土,为子孙建功立业。
简单地说,“往”指建立奴隶制王国的军事远征,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行为。夏商周时代,反复出现的“方五千里”的大帝国,就是这种不断“往”的结果。


“往”与古帝国的形成

“往”从甲骨文、金文到隶书的字形演变

注意,甲骨文的
“往”,上部是一个代表征服的脚印“止”,下部是带钺形的“王”(或“工”或“大”),造字方式告诉我们,它特指与帝王有关的军事征伐,而不是普通人的来去行走。
汉语字典中,“往”(wng)一概被说成是“形声字”,说以“彳”为形旁,以“主”为声旁,也有说以“王”为声旁。都是错误的。它是纯粹的会意字,读音既不是来自“主”,也不是来自“王”,而是来自古羌藏语一种猛兽的称谓。
玛曲藏语至今把“狼”叫作“汪格”(hwa kh),满洲语则把野猪叫作“”,例如东北有古地名叫“汪清”,满语意为“野猪大”。
藏语的“汪”( wang )是动词,意为“占有、领有”,也是“去征服、使归顺”的意思,此外还有“授权、灌顶”之类很神圣含义,总之,都与君王权力、权势有关,与甲骨文“往”显示的原始本义最是契合。
匈牙利藏学家乌瑞《早期藏文献中的“汪伯”头衔考》说,吐蕃时代,这个“旺”()是敬畏性词汇。吐蕃占领区的军政首脑叫“汪伯”( dwang bo ),意为“占有者、统治者”,相当于古代“邦伯”,其地位排在将军之前,并且也用来指康区的康王。此文还说,吐蕃后期文献中,藏文 变体为 (多了后缀 -s),例如有“沙州汪伯”( xa juwu dwangs bo )。直到元代,朝廷派驻西藏的最高行政长官仍叫作“乌斯藏三路军民汪伯”。
因为“旺”( wang )含有“被授权”之义,是尊称,藏族至今有传统美名叫“汪杰”(),说是“自在王”的意思。历史上,西藏许多高僧大德都拥有“阿旺”或“旺秋”之称号。
典型的是不丹国创建者夏宗·阿旺南杰”,他是后藏江孜人传说受命于护法大黑天化身一只乌鸦飞到不丹地区传播竹巴噶举教创建出政教合一的不丹国,名号中就有阿旺”。
当我们知道了藏语的“汪”(往)有“去占领、去统治”之义,还有“被授权”之义,对上古汉语中的“往”就会有豁然开朗的理解:
例如《尚书·舜典》中,帝舜对他的“四嶽”说话,不断出现“往”字:
舜曰:“然,往矣
舜曰:往矣,汝谐。
帝曰:俞,汝往哉
帝曰:往,钦哉
这些“往”所以奇怪,因为还未发生,但后面“矣”“哉”表示的却是完成时态,这就前后矛盾了,为什么会这样?
合理解释是,这些“往”用的都是它的原始本义,意为“被授权”,而不是“已前去”,只是“授权”之义在汉语中后来完全消失了,才让人感到怪怪的。
此外《论语·微子》:“往者不可谏。”
《荀子·解蔽》:“不慕往,不闵来。”
这些“往”用的也是原始本义,因为已被授权,成了尊贵者,当然就“不可谏”,让人“慕”了。
《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在此诗中,主人公对“往”目的说得很明白,就是去征伐猃狁开疆拓土,如此才有载饥载渴我戍未定”“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之语。
古代游牧民族都是亦军亦民的,部族首领皆世袭,当他们受命前去征伐时,都是举族而行,一旦征服成功,就成了那里的统治者和新主人,由此出现了一个新的世袭王国,这种“往”所形成的必然是“部族国家军事联盟”,整个先秦时代,情况都是如此。
但到秦代以后,中国范围内,农耕定居民族的体量已非常庞大,再也无法被一一隶属到人口数量极为有限的游牧部族中去,原来那种统治方式和社会结构已不再适用,最高统治者才不得不开始推行郡县制,地方首领不再世袭,以明确的人身拥有和人身依附为特征的奴隶制至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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