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高尔基:我们在他乡做什么

2015-09-08 16:40阅读:
高尔基:我们在他乡做什么
作者简介:高尔基,张家口市一中校友,2001年张家口市理科第一名,毕业于清华经管学院,现任财新传媒助理总裁,曾任职于汇丰银行、中信证券,清华大学经管学院首届本科生校友导师。
  法国诗人兰波把他的诗句“生活在别处”写在巴黎大学的墙壁上,米兰·昆德拉把这句话写成了小说。
  一语成谶, 只不过不是针对一个人,而是针对一代人,确切地说,是我们这代人。
  在我的小说《大投行家》序里,我说我们这一代人是“大迁徙的一代人”,这句话得到了很多朋友的认同;如今母校百年校庆在即,举目四望,当初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可不就是星散全球,不约而同地实践着“生活在别处”这样一句话啊!
  一转眼, 胜蓝亭下的青葱岁月,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初的很多同学,如果回学校教书,想必也成为骨干教师了; 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 当初返校时接触过的学弟学妹,很多都已经在他乡创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了……
  我的生命和母校仿佛是紧紧扭在一起的,从记事起就住在一中不远的居民楼,每年中考完放榜,父母都会带着我来像看神仙一样看榜,直到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亲自上了榜,心满意足地走进了这所学校;然后是三年,摸爬滚打,汗流浃背,单纯,刻苦,对未来充满莫名的憧憬;而后是高考,毕业,两天半的战战兢兢,到如释重负,到毕业夹杂离乡的惶
恐,到收获了清华校园的馈赠,重复再一次达成夙愿的感恩;再后就是盼着母校校庆,直到在本科毕业后飞快地返回母校,和高中好友主持了90年校庆的典礼;
  所以,我记着这一天啊,可以说,从知道张家口一中那一天就盼着这一天了吧!至少说,从上一次见面到现在,盼了整整十年了。然而在时间面前我们和母校有着不同的维度,这十年,对我们,是打拼社会沉浮跌宕的十年; 而对母校,送走了一拨又一拨年轻人,这个校园,永葆青春。对这一天的期盼,是期盼在这一天,看到母校变成什么样子,还是让母校看到我们变成什么样子?前者固然期待, 但后者更给我们提出了要求。
  这些年,我们在他乡做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 上大学后第一份收入,是我当家教给一个高中小弟弟教奥数挣得的;我不会告诉你,在微博上偶然看到王周生老师,想起她的作品《这不是一颗流星》, 立刻找她搭讪;我不会告诉你,第一次出国站在曼哈顿岛的尖角上,想起英语老师教我的“Statue of Liberty”(自由女神),突然想家;我不会告诉你,在港岛中环的小阁子间里加班到深夜,看到周围逼仄的环境, 怀念宽大的塑胶操场;我不会告诉这些, 是因为这些都过去了,都被湮没在时光里了,连同当时所回忆起的高中时的日子;但这些又都历历在目,所有的过往,再黎曼积分,就是今天的我。但也不是全部,因为这绝对不是离乡的全部,因为我们离乡时经历了更多。
  这些年,我们在他乡做什么? 我们在他乡彷徨, 时代的大潮一浪接着一浪,你炒股吗?你创业吗?你出国吗?你经商吗? 梦想随时被周围的力量摇摆而阻尼,幸亏我记起,这样一句话,“孜孜以求”;我们在他乡落寞,眼见他起高楼, 眼见他宴宾客, 眼见他楼塌了,来来往往的精彩有时胜过路漫漫的求索,坚持吗?还是歇歇?幸亏我记起,这样一句话,“锲而不舍”;我们在他乡流连, 成功, 以及享受成功的欢娱,好梦一场, 明天的路又该向何方呢?经得起十分的成功,能不能经得起十分的诱惑? 幸亏我记起, 这样一句话,“慎独自砺”; 我们在他乡坚忍,听过了邓稼先钱学森的故事, 前辈们用肩膀把我们抬起来, 希望我们看得更远,站的更高,自问,我们能做的更好吗?幸亏我记起,这样一句话,“兴国益民”。 这16个字,好吧,当初就是在这里学会的,老师要求背下来,当初理解不那么深刻,但随着历练多了,时常咀嚼,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么,我们算成才了吗? 我们成长为当年课本上的那些人物了吗? 我们的梦想, 我们的精神,把我们的生活,带到哪里了呢?
  这些年,我们在他乡做什么?其实,我们在他乡,过的是平凡人的日子。当初,我们是怀着一步一步向上走的心态,走出母校,走出这座城市的。但是经过了大山大河对眼界的洗礼,我们明白了,路,不是向上走的;路,是向前走的。因为世界是平的啊。在本以为更精彩更丰富的他乡,人们一样过着和这里类似的日子,有类似的喜怒哀乐,有类似的高矮胖瘦。但是我们的经历,也的确更精彩更丰富了,因为我们从一个他乡,走到另一个他乡,看到了其间的相同,也看到了其间的不同。然后,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们遇到了另一个人,在另一座城,先是驻足,然后定居,兴许终老,也许不会,谁知道呢。于是我们在他乡,过着平凡人的日子,和在家乡没太多不一样。只是,我们的心里有一丝血脉,悄悄地隐藏着,却在很多时候骤然跳动。
  前几天,我的老板不经意地说她是北京101中毕业的,我就惊喜地说,“那不是从我们母校分出来的嘛!”“是啊,张家口一中啊!”她也高兴地说,宛若两个人是很近很近的校友似的。
  更何况在天高地远的某一个小镇,遇到一个真的母校的校友呢? 我会对TA说什么呢?你在这里干什么?TA也许也会问我啊,我怎么回答呢?我会说,我在这里等你啊, 让你来这里不孤独啊!
  是啊,为什么我们在他乡过着平凡的日子啊,因为这就是母校的“桃李满天下”啊!我们带着桃啊、李啊那些种子,被机缘巧合地带到什么地方,我们要让母校的桃李在他乡也盛开啊!即使那花朵是那样的平凡,又如何呢?所以,这些年,我们在他乡做什么?在做什么呢?在盼着这一天吗?在好好准备盼着这一天等着母校检阅吗?然后再等着下一个重逢吗?然后再等着下一个重逢时被母校检阅吗?就这样看着母校永葆青春而我们一天天长大继而老去啦。我们内心就只剩满足,满满的满足。我一位高中好友,当年在校刊上写了有关她爷爷这样一段话:
  “小时候,爷爷背着我回家,我会一直问啊一直问,‘什么时候到家啊?’我的爷爷会慢慢地说———‘快了,转过街角就是。 ’”母校百年校庆了,回家吧,尽管我们在他乡,尽管我们在他乡过着平凡的日子,尽管有一万个尽管,但是, 回家其实很快也很乐———转过街角就是。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