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作家与作品
2020-02-20 15:35阅读:
小小说:作家与作品
杨晓敏
30年来,经过有识之士的倡导规范,经过报刊编辑的悉心培育,经过数以千计的作家们的创作实践,经过两代读者的阅读认可,小小说这种具有鲜明时代特色的文学新品种,终于从弱小到健壮,从幼稚到成熟,以自己独特的身姿跻身于中国文学的神圣殿堂。这不能不说是新时期文学史的一种奇迹,一个有创新性的、与时代进步合拍的文化成果。
小小说由3000字逐渐减少到2500字、2000字,到今天大致定型在1500字左右,呈现出小小说由长到短、由幼稚到成熟、由粗放到精致的发展轨迹。作为一种新的文体,尽管小小说创作的理论研究还有待于进一步深入,但无论今后小小说创作的路子怎样走下去,1500字左右可能是小小说字数的较为合理的限度。除了极个别写得特别精粹的百字小说外,1500字基本上能体现出小小说有别于其他小说文体在字数限定、结构特征、审美形态等艺术规律上的界定。十年树木,亦能树文。以30年的耕耘劳作,栽种出一种叫作小小说的新文体,尽管她未来的道路还长,如果玉成于汝,她的诞生与成长,应该是源远流长的华夏文明一脉相承的文韵盛事,也是中国文学对世界文学以及当代文
化建设的最大贡献。
在庞大的业余小小说创作队伍中,尽管昙花一现者有之,浅尝辄止者有之,见异思迁者有之,心有余而力不足者有之,但这支前赴后继的群体风雨兼程,毕竟形成了中国当代小小说创作的中坚力量。或许用不了多久,当人们回顾20世纪80年代至21世纪初叶的文学状况时,一定会在新的文学史上写道,这时期有一种叫小小说的文学现象出现了。
毫无疑问,成名的小小说作家是靠好作品来诠释自己的艺术生命力的。一个缺乏创作高度的写作者,是不可能在文学史上或公众认可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的。近三十年来,尽管有成千上万的人参与创作,每年写出数以万计的小小说篇什,催生了当今文坛童话,然而以“精英化”的标准来衡量,恐怕只有少数人才能被冠以“作家”称号,因为他们幸运地写出了具有标高性质的“代表性作品”。
当代小小说之所以30年兴盛不衰,有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是,小小说写作队伍的梯次结构的合理形成,各个时期均有雨后春笋般的写作者涌现,而每一茬新生队伍里面,又都有在创作数量和作品质量上等量齐观的代表性人物,成为这一时期业界的翘楚。这种波浪涌动、蜿蜒前行的引领状态所形成的活力,构成我国文坛独特的一种团队精神景观。
一方面,这种现象是动态的,尚需要长期实践来遴选和淘汰,物竞天择,毕竟作家终是要以作品来证明自己;另一方面,囿于小小说文体自身的局限性,小小说作家要耐得住寂寞,方可保证自己的写作才华一点一滴地释放出来,以集腋成裘、聚沙成塔、滴水成溪的力量,来完成所需的文学储备,以求登顶。
仅有创作数量构不成作品的高度,那只是一片低矮的小丛林,它会显得单薄而浅平;或者偶尔写出了一篇脍炙人口的名篇佳构,奠定了某种高度,也只能是一朵花的芬芳、一棵树的揺曳,终究无法与满坡姹紫嫣红、一片葳蕤森林的神奇魅力相提并论。因此,能否成为一个时期内的真正意义上的小小说作家代表性人物,作品高度和厚度的相对统一,一般会以“数质兼具”的标准来考量。
写小小说能提升作者的品行修养,当然也会培养写作者的洞察力和领悟力。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芸芸众生间总有一些有意思的物事纠葛,被有心人串缀成或喜怒哀乐、或酸甜苦辣的故事,供人们思索品评。一旦变成充满灵性的文字,便蕴藉着隽永的哲思,灵动、洒脱且不乏慧敏,弥漫出独特的艺术感染力。
一个作品中所凸显的东西,必然蕴含着作家特定的思想情感的价值取向,给人以生活的希望和对未来的憧憬。真正的文学创作要有高远、深广的精神向度,给人艺术的享受和思想的提升。一般来说,一篇优秀的小小说,总要在千把字的篇幅里,营造出一个刺激读者阅读的“兴奋点”。如深刻或敏感的立意、故事的陡转、人物性格的升华、结尾的悬念等。
然而正像大师和匠人有着质的区别一样。一个小小说作家和小小说写手同样也泾渭分明。写手注重的是量的积累即平面经营,作家则绝不肯迁就自己原地踏步,会像追赶地平线一样永远把目光投向远方。厚度和高度只有同时启动,才会矗立起脚下的高山台地。
小小说讲立意,是说应有很高的一个站位,一个很好的视角,会发现问题找准问题。其次要有艺术品位,就是要学会运用小说手段,通过调动所有的小说手段,把你发现的问题艺术性地表现出来,伏笔照应、起承转合、留白闲笔、情节设置、人物刻画、语言风格,这些小说手段的得心应手,才能够选择出一个最适合你的艺术形式,去反映你提出的那问题,文字中又折射出写作者的情怀和境界。
小小说特别讲究结尾,小小说作家和长篇小说作家有个不同之处,就是更加注重结尾艺术。写20万字你可以重在过程,但是小小说1000多字你只能把重心或爆发力放在结尾,不管是韵味悠长,还是旁逸斜出,或是戛然而止,反正你总得有个说法。所以说小小说的结尾也是最见智慧含量的艺术。
写小小说结尾最讲究临床一刀、临门一脚。一篇小小说只有一千多字,即使闪转腾挪,使出数身解数,它也展示不了大多的具体内容,所以叫临门一脚,直接就是前场球,所有的人都处于动态之中,球就在你一个人的脚下,这个球必须踢出去,你的技艺如何全凭这一瞬间的功夫。临床一刀也是如此,医生拿着刀站在癌症患者的手术床前,这一刀下去,切得好就治病,切得不好就会死人,这一刀凝聚着你的毕生所学。
任何一种文学评奖,包括征文等,衡量它是否成功的重要标准,就是它是否推出了名篇得以流传,是否成就了某个或某些个作家以成才契机而开始崭露头角,否则,无论是多么大的旗号评奖,无论多么高额的奖金,都缺乏说服力。若此说法成立,可以客观看待小小说领域甚至文坛的各类奖项。即使所谓的规格、权威等,亦应注重其结果如何。当然,评奖也具有确定的鼓励性质,只要客观公正,平中选优,也是期待好作品和大作家早日出世的具体举措
。
作家与作品,历来就有两个互补的或弥合的评价体系共同存在着,一是我们常说的体制内或曰主流,二是民间或曰文化读写市场。事实上当下的一些文学评判机制在指导或引领文化读写市场方面是乏力的。文学评奖,说到底本质上只是一种“鼓励性”行为。当年和汪曾祺的小小说《陈小手》同期发表乃至曾获奖的短篇小说,大都“风过不留痕”了,而《陈小手》今天依然被人称道,我们能说不是某种“遗憾”吗?许行的小小说《立正》的影响力也超过了许多获过奖的短篇小说。
成名的小小说作家是靠好作品来诠释自己的艺术生命力的。由于众多因素的制约,在成千上万的小小说写作者中,问鼎一流作家的桂冠,实非易事。一是要有数十年的辛勤笔耕,以批量生产式的积累,持续抢夺大众阅读的眼球;二是还要在写作中,具备持之以恒的探索精神,以深度写作的姿态,锻造经典品质,经得起业界话语权的审视乃至挑剔。尽管如此,依然有凤毛麟角者脱颖而出,在形成独特艺术风格的同时,确立自己的文学地位。
作家与代表作不是仅指获奖作品,有些奖项仅是在某个刊物,某个区域,某个机构、某些参赛作品中或者某些评委中选拔出来的好作品,并不具有某种“更广泛更大范围内”
的权威性。名家与代表作应是在数年间,被社会各阶层读者一直耳熟能详、融入到精神生活中的作家和作品,他的创造力丰富了人们的精神生活,它的立意令人啧啧称赞,它的人物栩栩如生。
作家与代表作犹如一对连体婴儿,从形态上不仅血脉相连,从精神上又同生共荣。一个作家如果没有自己的代表性作品,就好像在旅途中没有自己的通行证一样尴尬。哪怕你写了很多年,发表了多少篇,即使你到处炫耀说去过多少地方交流,担任多少业界的所谓头衔,等等,也无济与事,因为读者记不得你作品的名字,想不起属于你塑造的人物典型,甚至一个作品细节,都没有留下印象。文坛从来不寂寞,少不了浪得虚名之人。
30年来,个性鲜明的小小说作家脱颖而出,构成一种群星灿烂的写作景观,100余名小小说作家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加入省、市级作家协会的小小说作家数以千计;琳琅满目的小小说佳作令读者耳熟能详,300多篇小小说佳作编入海内外大中专及中小学教材,每年数量众多的小小说作品被列入语文教学及中招各类分析、解读试题;经典选本《中国年度最佳小小说》《中国当代小小说大系》《小小说金麻雀获奖作家文丛》《中国小小说名家档案》《十五年小小说获奖作品选》《金奖小小说》等,以坚硬的优秀品质,醒目于社会各界读者的眼帘。
作家是精神产品的第一生产力。小小说的定位意识、意义、意趣,多年来都受到中国文学评论界的关注和青睐,他们或上升到时代层面、或上升到哲学层面,或上升到文化层面,衍生到一个新的文化与文学的天地,饶有兴致地进行论及。
小小说能从其他精短文学体裁和民间文化汲取营养,营造抒情氛围和象征意蕴,在尺幅之内反映大千世界本质变化的端倪,体现思辨力量。小小说写作之于名家高手,同样具有无法抗拒的诱惑。让我们庆幸的是,一些文坛名家身体力行,写出了一大批堪称经典的小小说作品,让读者明晓了小小说不小,可以以小制胜,从而有了参照范本。王蒙、冯骥才、汪曾祺、刘心武、贾平凹、莫言、韩少功等人的小小说创作,从某种意义上讲,起到了引领示范作用,小小说从粗糙走向精致,他们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