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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轮椅游天下

2010-12-15 18:58阅读:
原载《世界周刊》
旅游是一种使人心邝神怡的活动,,不过难免要舟车劳动。 对于那些行动不变的人来说, 更令人有些担惊受怕。 记得有一段不短的时期, 我因为连续地进行骨科手术, 恢复期佷长, 在这期间, 行走都不太方便, 出门旅行, 都要坐轮椅。 搭飞机坐轮椅, 一般机场都会提供完善的服务, 不过不同的国家和地区的机场,不同的文化背景, 却带来了不同的趣事。
上海虹侨机场的“人定胜利”
那一年, 从香港飞上海, 在虹桥机场着陆后飞机并没有接上龙, 飞机只是在远离机场大楼的地坪停稳后, 放下悬梯, 让旅客们自己走下了飞机, 上了正在等待的接驳车离去. 当时我心里正琢磨怎么下飞机, 因为我脚上还打着石膏, 走平地已经很勉强, 祇是几步而已, 何况走楼梯。
这时一个壮健的小伙子来到我面前, 那是机场的服务员, 说轮椅在下面等着我, 我苦笑着说, 我知道, 问题是怎样从飞机下到地面呢, 小伙子满面笑容地表示说可以把我背下去, 我的妈呀, 这狭窄的悬梯一个人走也不是那么好走, 别说再背上被一个了, 我还生怕碰伤了我刚做了手术的左脚, 我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硬是一步一挪地下了飞机, 短短的几步台阶, 足足走了六七分钟, 疼得我满头大汗. 不过却受到了小伙子的热烈的表扬, 说我是人定胜天的典范! 我被他这么一说, 也不好意思诉苦了。
服务顶级的香港机场
回到香港, 同样的情况发生, 飞机停稳后, 也没有接龙, 糟糕的是天上还下着瓢波大雨, 我的心完全凉了. 突然一架轮椅出现机舱里,就在我的座位面前. 原来香港机场有一种特殊的可以伸降的车辆接驳飞机, 由飞机的另一个运送食品的舱口把轮椅送上了飞机, 即不影响普通旅客的上下, 又能很轻易的运送轮椅. 那天, 我真的成了VIP(Very Important Person)了, 因为机场派出了三位工作人员, 只服务我一个人, 他们一个人推轮椅, 一个人开交通车, 另一个人负责操纵升降机, 从下飞机到机场门口, 我连一丝雨丝都没有沾到, 实在
令我感激万分。
令人心焦的亚特兰特机场
在美国境内做飞机, 机场的服务业也很周到, 但对比香港, 速度上逊色一些, 有一次, 做飞机从华盛顿机场去亚特兰特大, 飞机抵达后, 机上的服务员把我推到登机口, 让我坐在轮椅上等待机场的服务员来接我. 我等了很久很久, 不见有人来, 我怕在机场门口的接我的的朋友等急了, 所以决定自己摇着轮椅车走. 亚特兰大机场很大, 从登机口到领行李处要搭乘火车, 这一路到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到最后我不得不弃车而行, 因为离取行李处最近的是一条很陡的自动扶梯, 心急的我顾不上去找另外的电梯, 登上自动扶梯而去, 当我在高处看见被我抛弃在地下的轮椅, 孤零零地在自动扶梯的一旁, 心中隐约有些不忍了。
粗心大意的华盛顿机场
当我另一次的旅行, 是从华盛顿到旧金山, 我照瓣煮饭, 却搞出个笑话了. 照例, 离开时机场人员把轮椅推到登机口, 如果时间还早, 他们通常会离去, 等到登机的时间到了, 他们会回来再推你上机.那一次我也是等了很久, 还不见有人来推我, 心想, 从登机口到机上, 只是一段距离不长的小通道, 为什么还要麻烦别人, 既然自己能在亚特兰大一个人摇着轮椅坐火车, 现在也可以自己上机, 所以我就很自然地把轮椅摇到机舱口, 把轮椅留在那儿, 自己都上机了. 到了目的地, 依照惯例, 我坐在椅子上不动, 等机上的乘客所有乘客都下机后, 空中小姐会用轮椅来推我下机的, 可谁知空中小姐走过来告诉我说, 你的轮椅已在机舱口等你了, 我愕然了, 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在飞机起飞之前, 把留在机舱门口华盛顿机场的轮椅误认为是我私人的, 以特殊规格行李论处, 随机到了旧金山, 我不禁大笑起来, 空中小姐听了我的叙述后, 也跟着我大笑了起来. 而且还互相转告, 我们把华盛顿机场的轮椅带来了, 最后还安慰我说, 就再坐一次华盛顿机场的轮椅吧,,结果我是坐了华盛顿机场的轮椅离开了旧金山机场。
体贴入微的汉城机场
最狭意的一次坐轮椅, 是另一次从美国回香港, 途中在韩国的汉城转机, 由于飞机时间表有变动, 需要在汉城住上24小时, 虽然不用担心吃住, 因为全部由航空公司负责, 但在那边无亲无故, 怎么度过着24 小时呀. 幸好航空公司借给我的轮椅帮我度过了难忘的一日. 因为航空公司提供的酒店是在机场里面的, 所以除了吃饭睡觉外, 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购物上, 我坐着轮椅把汉城国际机场所有的免税店都走遍了, 为朋友买到了韩国的特产, 高丽参和辣巧克力, 他们收到东西后, 无不惊讶地问我: 你哪来的的本事, 石膏脚走天下? 我正色到: 正确地说应该是坐轮椅游天下.
旧金山机场历险记
最危险的一次坐轮椅搭飞机, 是我在美国做完了人工宽关节换置手术回香港., 途中要转了三次飞机, 因为我事先并不知道自己会在美国做手术, 所以买的是比较便宜菲律宾航空公司的来回机票,我必须回到旧金山上飞机,到马尼拉再转机回香港。而我做手术的医院在巴尔的摩, 从巴尔的摩去旧金山,还必须在匹兹堡换机。换机并不可怕, 只是全髋关节换置手术后,不能坐直90度,不能交叉双腿, 非常容易引起脱位.在香港做这类手术,施后患者需卧床起码一星期,连坐在床上都不准许.每一次换机, 机场的地勤人员都要求用特制的小轮椅抬我上下飞机, 都被我拒绝了, 因为地勤人员毕竟没有受过医护专业训练,七手八脚帮忙时很容易出差错,所以我宁可自己用医院给的助行器, 慢慢地自己上下, 虽然每一步都要很小心的向前挪动,但是避免了意外的发生.。事先已想到,我面临的最大挑战是旧金山到马尼拉的这一程,足足要飞十三个小时。可是没想到,实际上的考验超出我了想象。
我从匹兹堡抵达旧金山机场的时候,离去香港飞机起飞时间还有五个小时,航空公司柜台还未开始办理登机手续。用轮椅推我的地勤服务员,一个墨西哥老头,不满意我给他的小费太少,我给了他两元美金,另外又付了行李车费三元。我向他解释我从医院出来,已搭乘了两程机,真的没什么钱了。他硬要把我撂在航空公司的柜台前,并要拿回轮椅。这人蛮横不讲理,英语又不好,我无法和他沟通。急中生智,我想附近一定有航空公司的办公室,果然,就在柜台附近。我找到他们的主管,他知道我,也收到由总部转来的医生信。总算解决了轮椅问题,但他不让我随身携带拐杖上飞机。我向他解释,我必须要在机上行走,助行架在机舱里打不开,我只能用单拐,他坚持说这是“9.11”后采取的安全措施。我问他,难道你认为我这个已剩下三分气的人,还有能力用拐杖去劫机?但他不容我分辩,就把拐杖寄舱了。
好在这次推轮椅的墨西哥人是个善良的老人家,他不介意只有一元小费,服务热情周到。知道我想吃一碗中国面,把我推到机场惟一的中国餐馆,为我买了一碗香港特色的鱼蛋粉,并嘱咐我慢慢吃。为了避免去厕所,我一路上我尽量少吃少喝,搞得手软脚软,这一碗面,使我恢复了少许体力,不至于上不了飞机。
登机了,果然我用助行架无法走到自己的座位,惊动了机长和乘务长,我说出了拐杖的遭遇,机长果断地说:“开舱!”在等待拐杖那会儿,我向身后看去,包括头等舱的客人,长长旅客队伍排满了登机的走廊,安静地陪我一起等待。我向他们抱以苦笑,他们却向我点头,表示谅解。
飞机起飞了,加速,一次,两次,都不成功地凌空而起,只能回到停机坪。看到地勤修理人员拿着工具,匆匆忙忙地上了飞机时,我有点后悔平时没什么信仰,搞得现在想祈祷,也不知哪方菩萨神仙肯受理。我怕万一修理不好,换机就麻烦了;我又怕就算修好了,也迟了,到马尼拉,赶不上下一班回香港的飞机,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在惶惶不安中度过了两小时,终于飞机可以起飞了,这时已是美国西部时间13日的凌晨2点了,我从医院出来,已经折腾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还未能离开美国领土。我又累又痛,加上又惊又担心,我真有点支持不住了。菲航对我算是不错了,另外送我三个位子,使我能在机舱中间的四个连体位子上平躺下来。我不敢睡觉,因为,手术后为了防止脱位,还严禁病人交叉双脚,所以睡觉时两腿之间要绑上一个特制的海绵大枕头,枕头实在太大了,我只能寄舱。所以,我也不敢吃止痛药,这样不至于熟睡,我请空中小姐帮我把从医院带来的冰袋,换过新鲜的冰块,敷着冰,听着音乐,我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度过了十三小时。
2002年9月14日,一辆救护车驶进香港赤腊角机场的停机坪,停在了刚抵港的菲律宾航空公司班机前。我在救护员和航空公司职员的护送下,坐着轮椅被抬上了救护车。至此,结束了我23小时的飞行,将近35小时的难忘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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