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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极心理学家谈积极心理学——肯·谢尔顿

2015-06-01 11:23阅读:
肯·谢尔顿(Ken Sheldon)是美国密苏里大学心理学专业的教授,研究目标、动机和心理健康。谢尔顿教授以其提出的将目标奋斗、需要满足和幸福变化整合为一个单一的时间序列模型——“自我协调模型”(Self-concordance model),以及2004年出版的《最佳的人:一个多层次的综合视角》(Optimal human being: An integrated multi-level perspective)和2011年出版的《构建积极心理学的未来:抛弃陈腐,全速前进》(Designing the future of positive psychology)而闻名。(文中:A指的是访谈者亚伦·加尔顿/Aaron Jarden,K指的是肯·谢尔顿/Ken Sheldon——编者注)

A:总体来说,您认为积极心理学的关键特征是什么?
K:积极心理学最有趣的一点或者说它的关键特征是,它通过对现象做价值判断而步入了科学阵营。你去看看像化学和物理学这样的硬科学,它们是没有诸如“积极化学”或者“积极物理学”这样的分支学科的。相比之下,积极心理学超越了硬科学“我们坚持客观,放下价值观,只专注于真相”这种立场;相反,甚至在我们使用积极心理学术语研究积极心理之前,都存在着“做价值判断”这种模糊地带,以此来评判“什么是积极的”和“积极意味着什么”。所以,积极心理学关键的特征其实就是这回事。这有时候会使我感到有点不安,当我和我那些研究化学、物理、工程的同事讨论积极心理学的时候,他们会说:“积极心理学?那不是你先前提出的一种设想吗?”。但也有办法消除这种念头,其中之一就是坚定“心理学是人文科学”,就其本身而言它关心的是,在改善人类生活这方面,科学能为心理学做什么。所以可能用这些方式讨论积极心理学是有道理的。或许化学家也会说同样的话:“我们用化学方法做出更好的产品,以此来改善人类生活,了解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但是他们不需要使用“积极化学”来描述他们在做什么。 积极心理学家谈积极心理学——肯·谢尔顿

A:所以说,本质上来说,积极心理学从一开始就是带有价值取向的?
K:是的,确实是这样。
A:到目前为止,积极心理学已经成功取得了哪些成绩?
K:它主要做的就是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研究蓬勃(thriving)上面,而且同时使个人蓬勃的研究科学化。你看看现在市面上的流行文学,在数以百计的励志书籍中,积极心理学占了很大一部分。虽然现在讲述幸福的书籍已出版了成千上万本,可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我为此感到焦虑,因为很多这样的书籍是没有科学基础的。所以,积极心理学将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从科学视角重塑人本主义心理学,而不是回避数据采集和统计分析的使用。在该领域工作的我们对此深信不疑,我们也尽力让自己写的文章通过同行评审后,再去出版发行。但是我也看到有相当一部分在该领域边缘工作的人或没有真正受过科学训练的人,会在积极心理学的视野下直接提出他们的观点,而不去先做实验来支撑这些论点。所以,这是积极心理学的一个贡献——把注意力放到研究蓬勃发展上面。
另一个贡献是,它汇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人,我将这些人描述为相信人性和人性可塑的乐观主义者。积极心理学为他们提供了彼此交流、分享想法的机会;同时积极心理学还提供一些资金。本世纪初,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研究所(NIMH)就资助过相当一部分积极心理学研究——不过它现在已不再资助了;还有不少来自邓普顿基金会和其他一些地方的资助,这些确实推动了很多方面的工作向前发展。但最主要还是在于给相信人性的乐观主义者定名,让他们可以分享观点、相互交流研究内容,这在某种程度上使得他们的研究工作变得更加规范。
积极心理学家谈积极心理学——肯·谢尔顿
A:对于正在向前发展的积极心理学来说,您的愿望是什么?
K:我的愿望有好几个,但其中之一就是我希望积极心理学能成为更完整的学科,做研究的时候能够少受制于现象驱动或特质驱动。我觉得我们需要更加统一的关于个人蓬勃和萎缩的理论,其中积极心理学所研究的那些特殊现象会减少。如果我们有一个统一的理论,那你就可以用它来理解很多不同类型的现象,所有问题都用相同的程序来理解。在我脑海中就有一个我所用的理论——自我决定论(Self-Determination Theory),它在积极心理学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但已被用来理解很多不同的主题。如果你看看积极心理学文献就会发现,那里面经常有许多新的现象还没有被深刻地熟悉、理解,就已经被拿去研究了。幸福类型的增加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例如,对幸福这个哲学主义概念的定位上,我发现几乎和常规概念中的幸福及其测量方式没有区别。但积极心理学家们已经跳入了研究“幸福”的浪潮中,现今它像一个时髦的词汇,而且我觉得这个概念获得了比它原本更多的研究和关注。 一旦你开始了解我们对许多不同种类的幸福的理解,那么你将会了解我们对不同类型的研究需求,比如针对每种类型的幸福,我们有不同的理论。我并不同意上述做法,我的想法正好相反:我们需要尽可能地限制研究结果,然后运用许多不同的理论来预测这些有限的结果。例如,我研究消费主义、享乐主义、自我和谐、内在价值——我如何分辨这些预测概念中究竟是哪个对幸福来说这真的很重要?我简化我的幸福研究结果,然后对比不同的理论来预测这一结果。
所以在我的工作中我所做的就是,去发掘哪种预测方法可以让我们接近幸福,而且我宁愿把全部的精力放在预测的研究上而不是结果的研究上。
积极心理学家谈积极心理学——肯·谢尔顿
A:所以,让积极心理学更加完整化是第一个愿望。关于积极心理学的其他愿望呢?
K: 有时,积极心理学的研究并不那么强。我不想批评某个特定的积极心理学概念,但我想举一个例子,就是研究优势现象——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他们所采用的方式是通过文献检索找出24种优势,然后声称有6个因素构成了这24个优势的基础。可如果你真的去收集数据,你不一定能得到那24种优势或那6个高阶因素。所以,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使现象倍增的情况,关注它也许就超出了真实、有效的原则。所以积极心理学中存在很多的“话题主义”,而且也许不一定有很多整合的东西。就像是字典里有很多原级形容词,你也许可以为这些形容词找到度量的方法,但问题在于字典里的这些原级形容词实在是太多了。这就像是,我们的研究再次变得更加分化而不是趋于整合。
A:您认为对积极心理学最有意义的批评有哪些?
K:我已经接触到一两种批评的声音了——也许积极心理学研究过于现象驱动了,并不总是像理想中那样科学严谨,关于人性的看法可能过于乐观了。我认为当背景环境允许的时候,人的善多于恶,但是你也可能低估了人的恶。我与托德·卡什丹(Todd Kashdan)和迈克尔·斯蒂格(Mike Steger)一起写作了《构建积极心理学》一书的框架。我谈到了“积极心理学”中“积极”这个词的不同含义,并提出问题“什么是我所说的积极心理学”?我们其中一种看法是:嗯,我们只是比之前可能更多地去欣赏人性,我们不会去假定人们有多糟糕,这很好。另一个意思就是我们会假设人性本质上是善的,可能在实际中这个说法就是真的,但要证明它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凯尔特纳(Keltner)博士的书《人性本善》就试图讲清楚为什么人性本善,他是一个很好的研究者。我认为他的文章里面有很多很好的观点,但在我们接受这些观点之前,我们得揣着审慎和小心的态度。另一个可能的批评是,很多人都在这个领域的边缘工作,没有接受太多训练,谁都来凑热闹,把积极心理学当成一种营销工具为自己服务。我想到了人生教练——我认为人生教练可以成为一个好想法,但是它需要被更好地界定、需要培训、需要执照、需要做得更好,以便确保一些骗子或者那些也许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做的是什么的人不会去以此牟利。
积极心理学家谈积极心理学——肯·谢尔顿
A:您能告诉我您在积极心理学领域的研究工作吗?
K:在积极心理学出现之前我就一直在从事积极心理学研究。我在研究自我决定、自主性、自我协调、内部价值、幸福。当然,在1998年积极心理学诞生前对快乐和幸福的研究就已经有一段很悠久的历史了。我的已有研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我和索尼娅·柳博米尔斯基(Sonja Lyubomirsky)合作研究的可持续的幸福。她和我组成了一个很好的研究团队,致力于解决是否可以增进人的幸福并将之持续下去的问题,或者你的幸福感是否总会回到你开始的地方,它被称为“遗传设定点”。
A:你们的研究主要发现了什么呢?
K:我们发现幸福感是可以上升并且保持持续上升状态的,尽管我们并没有做足够长久的研究来确定这一点,但我们还是有所发现。我们要做的是在三个不同的时间点测量幸福感,以及发生在时间点1和2之间引起变化的预测因素;然后结果显示,在时间点1和2之间幸福水平确实是上升了,可之后我们多次发现在时间点2和3之间幸福水平下降了;我们打算观察阻止幸福水平上升并使之回到个人基线水平上的调节变量。审视事物比如持续地欣赏它任何积极的改变,以及导致幸福感增进的最初的因素非常重要。你不能仅仅将之视为理所当然的并停止去关注它,你必须和它互动,从中获取乐趣和意义。我喜欢举的一个例子就是,比如你买了一幅超级棒的画作,你情不自禁地去欣赏它,几周后它依旧是那个样子,依旧那样挂在墙上,而你却从不曾停止对它的喜爱和观赏。因此为了使幸福上升并保持上升趋势,你首先要做的是必须和任何导致幸福上升的因素互动。我们研究的第二个内容就是试图阻止人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想要太多的东西。因此,这里有一个“渴盼更多”的自然过程:当积极情绪转变成为新的常态后,你又会想要更多的东西——所以你现在就得思考接下来怎么办?这对人类保持持续的进步是非常重要的,但它也是导致物质主义和过度消费的罪魁祸首。在我们追求幸福感上升,克服享乐主义的适应过程中,我们总是浮躁地想满足下一个欲望而没有从最近的事情中获取足够的快乐。所以这就是我们过去几年幸福研究的焦点。我们2011年在《性格和社会心理学公报》上发表了一篇关于HAP(享乐适应预防)模型的文章,该模型整合了很多我刚才提到的想法。
积极心理学家谈积极心理学——肯·谢尔顿
A:您认为在该领域至今让您最自豪的时刻是什么?
K:2002年赢回邓普顿奖的时刻很棒。它带来了大量的媒体关注,还收到了很多对我所做工作的认可。这些都告诉我,我正在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我也在做关于心理需求的研究,2001年我们发表的一篇文章在美国心理协会的一个新闻发布会上被提及,这让我的电话几乎一刻不停地响了三个星期。这是一段既让人精疲力尽也让人为之振奋的经历。有那么多人关心我在做什么,这很棒,这段时期已经结束很久了,可我依然感觉很开心。这就是我所坚持的两件事。
A:您觉得未来两年积极心理学研究的新热点是什么?是一些已经有所研究的主题还是您在该领域发现的一些全新的主题?
K: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新的主题。人们总是在提出新的测量量表,观察新的现象,这又一次让我有点担心,担心这些复杂的研究会失控。我希望看到的、并且我认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出现的新热点,是有更好研究基础的生物学。我们必须把蓬勃、发展、幸福等这些模糊的幸福概念紧密地联系起来——我们必须把它们带回到生物学体系下,以便增强我们研究的可信度,更好地理解我们研究的对象。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柯克·沃伦·布朗(Kirk Warren Brown)在过去两年里做的研究。柯克是一位众所周知的“正念”研究者,已经出版了关于大脑过程、生理过程、认知过程的书。根据文献,正念无论是作为一个心理特质,还是作为一种心理状态都对上述过程有帮助。而且我认为这有助于我们认真看待“正念”。它不只是一种附加物,为了达到“正念”你必须深入理解在新陈代谢过程中,影响你健康的一种最基本的方式。所以,我希望看到更多这方面的生理+心理的整合性研究。
想或许也可以像把情感和认知,与行为联系起来一样,把积极心理学研究也和生物学联系起来……
积极心理学家谈积极心理学——肯·谢尔顿
A:所以柯克可能是我们想要寻找的研究者之一,还能找到其他新兴的研究者吗?您觉得谁的研究会脱颖而出,有所作为?
H:老实说,我并不怎么关注周围人的研究,我甚至都没有参加过多少像国际级别的积极心理学会议。虽然我翻阅了不少期刊,但是没有谁值得一提。
A:给有抱负的积极心理学研究者一个建议,您觉得是什么?
H:我想说,忘记积极心理学这个标签,好好做研究就成。我觉得积极心理学中有种潜在的危险风潮。一些传统心理学家有时会被“我们正在从事‘消极心理学’研究”的念头搞得不舒服。每个人,甚至抑郁症研究者或者研究刑罚的军事研究者,都想获得讯息来帮助人们成长。如果你的研究前提是“我们是为了保护群众安全而需要这方面的知识”,那么我不反对这样的研究,你甚至可以将研究推广到积极心理学。但是对于我来说,远离“积极心理学”这个标签非常重要,只需要思考你想了解什么,你想做哪种研究即可。我总是收到很多邮件,人们告诉我积极心理学有多棒,并询问他们如何才能进入这个研究领域?有句话这么说的,“如果你在路边遇见佛,杀了他”。我认为这句话几乎可以应用到积极心理学中。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过分关注“谁是佛,谁是我的大师”(不要过分相信权威)。相反,你要不断去质疑、去批判。
对于我来说,这就是真理。谢谢!
积极心理学家谈积极心理学——肯·谢尔顿

访谈者:亚伦•加尔顿 新西兰函授理工学院
aaron.jarden@openpolytechnic.ac.nz
译者:李芸
编辑:孔娅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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