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孔子世家》孔子困于陈蔡
2010-09-23 09:45阅读:
《史记 孔子世家》孔子困于陈蔡
孔子迁于蔡三岁,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①。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
子贤者,所剌讥皆中诸侯之疾②。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③。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
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⑤。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⑥。孔子讲诵弦歌不衰。
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⑦?”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⑧。”
①军:军队临时驻扎。 ②剌:指责。 讥:讽剌。 疾:弊病。 ③设行:指施政施。 ④用事:当权。
⑤徒役:服劳役的人。
⑥兴:站起。 ⑦穷:走头无路、困厄。
⑧《集解》引魏何晏的解释说:“滥,溢也。子固亦有穷时,但不如小人穷则滥溢为
非。”
子贡色作①。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②”曰:“然。非与?”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①色作:脸变色。 ②识:强记。
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①:‘匪兕匪虎②,率彼旷野③。’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曰:“
意者吾未仁邪④?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
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使者而必信⑤,安有伯夷、叔齐
?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
①以下两句诗见《诗经·小雅·何草不黄》。 ②兕(sì,四):犀牛。 ③率:行走。 ④意者:想来大概是。
⑤譬使:假
使。
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①?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
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②?”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③,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④。子能修道
,纲而经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
①道:这里指学说、主张。 ②少贬:稍微降低一下。 ③稼:耕种。 墙:收获。
④顺:合。
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
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①不容何病②?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③;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
,是有国者之丑也④。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⑤,吾为尔宰。”
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⑥,然后得免。
①推而行之:指推广实行孔子的学说和主张。 ②这句的意思是说,不接受有什么关系呢?病,忧,患。 ③丑:耻辱。
④有
国者:享有国家的人,即国君。 ⑤使:假使。 ⑥兴师:调动军队。
孔子迁居到蔡国三年,吴国攻打陈国。楚国救援陈国,军队驻扎在城父。听说孔子住在陈国和蔡国的边境上,楚国便派人去聘
请孔子。孔子正要前往拜见接受聘礼,陈国、蔡国的大夫商议说:“孔子是位有才德的贤人,他所指责讽刺的都切中诸侯的弊
病。如今长久地停留在我们陈国和蔡国之间,大夫们的施政施、所作所为都不合仲尼的意思。如今的楚国,是个大国,却来聘
请孔子。如果孔子在楚国被重用,那么我们陈蔡两国掌权的大夫们就危险了。”于是他们双方就派了一些服劳役的人把孔子围
困在野外。孔子和他的弟子无法行动,粮食也断绝了。跟从的弟子饿病了,站都站不起来。孔子却还在不停地给大家讲学,朗
诵诗歌、歌唱、弹琴。子路很生气地来见孔子:“君子也有困究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在困窘面前能坚节操不动摇,人
小遇到困窘就会不加节制,什么过火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时子贡的脸色也变了。孔子说:“赐啊,你认为我是博学强记的人吗?”子贡回答说:“是的。难道不对吗?”孔子说:“
不是的。我是用一种基本原则贯穿于全部知识之中的。”
孔子知道弟子们心中不高兴。便叫来子路问道:“《诗经》上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然而它却排徊在旷野上’,难道是我
们学说有什么不对吗?我们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呢?”子路说:“大概是我们的德还不够吧?所以人家不信任我们;想必是
我们的智谋还不够吧?所以人家不放我们通行。”孔子说:“有这样的话吗?仲由啊,假使有仁德的人必定能使人信任,哪里
还会有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呢?假使有智谋的人就能早行无阻,哪里会有王子比干被剖心呢?”
子路退出,子贡进来见孔子。孔子对子贡说:“赐啊,《诗经》上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然而它却徘徊在旷野上’。难道
是我们的学说有有什么不对吗?我们为什么落到这种地步呢?“子贡说:“老师的学说博大到极点了,所以天下没有一个国家
能容纳老师。老师何不稍微降低一些您的要求呢?”孔子说:“赐啊,好的农夫虽然善于耕种,但他却不一定有好的收获;好
的工匠虽然不精巧的手艺,但他的所作却未必能使人们都称心如意。有修养的人能研修自己的学说,就像网一样,先构出基本
的大纳统绪,然后再依疏理扎,但不一定被世人所接受。现在你不去研修自己的学说,反而想降格来敬合取容。赐啊,你的志
向太不远大了。”子贡出去之后,颜回进来见孔子。孔子说:“回啊,《诗经》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然而它却徘徊在旷
野上’。难道是我们的学说有什么不对吗?我们为什么落到这种地步呢?”颜回说:“老师的学说博大到极点了,所以天下没
有一个国家能容纳老师。虽然是这样,老师还是要推行自己的学说,不被天下接受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被接受,这样才能出君
子的色!一个人不研修自己的学说,那才是自己的耻辱。至于已下大力研修的学说不被人所用,那是当权者的耻辱了。不被天
下接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被接受,这样才能显出君子的本色!”孔子听了欣慰地笑着说:“是这样的啊,姓颜的小伙子!假使
你有很多钱财,我愿意给你做管家。”于是派子贡到楚国去。楚昭王调动军队来迎接孔子,这才免除了这场灾祸。